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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她的眼底仿 ...

  •   叮铃——

      黑暗中秦锐睁开眼,却什么也没有看见。他处在一片封闭的空间,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黑暗。

      叮铃铃——

      秦锐寻着声音的方向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身体隐隐作痛,大概是刚才被灼伤了,也许梦境并没有结束。他喘着气,冷汗浸得他的身体发冷,但他知道自己现在很危险,如果倒下的话,可能就从此一睡不醒。

      他又想起了阿郁,如果有男人,至少他认为自己已经是个男人了,对,如果有个男人死在她的床上,她会是什么表情?阿郁把他当做小孩子逗弄安抚的行为总会让他时不时火大。

      这个罪恶的想法一闪而过,秦锐讥讽自己实在太狼心狗肺了。

      突然远处出现几个光点。

      几只浑身血红的蝴蝶扑扇着翅膀,慢慢悠悠地飞过来,身体上泛着淡淡的荧光,它们飞过秦锐眼前,最后又停下,在他的头上转悠了几圈,细致美丽的暗紫色纹路清晰可见,这几只蝴蝶是那种鲜艳的红,在黑暗中显得既妖艳又迷离。

      地狱蝶。

      它们是来找秦锐的。

      阿锐。

      接着他听到了阿郁的声音。

      阿郁叹息着说:“你啊,真是的。”

      秦锐默了默,莫名觉得烦躁。

      阿郁在离他很远的地方,他只想见她,见到她,然后——

      然后什么?

      秦锐的表情有些复杂,地狱蝶飞走了,他跟在后面,走着走着,前头出现一道亮光,那便是出口了。

      秦锐的头发柔软乌黑,阿郁半抱着他,手指一下一下地梳理他的发丝。红艳妖冶的地狱蝶从镜子里悠悠地飞出来,屋子里丝丝黑雾缭绕,她伸出手,地狱蝶停在指尖上面,泛着淡淡荧光,接着渐渐变淡,最后融入了她的手指中。

      “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锐一双黑眸幽幽地望着她,阿郁笑了笑,说道:“我是江家人,老人们都叫我阿郁。”

      “为什么是老人?”

      阿郁有些出神地望着窗外,“因为我和他们同辈呀,阿泰叫我祖姑姑,他的父亲叫我姑姑,我至今,活了快上百年了。”完了又看了看他,“你信不信?怕不怕?”

      原来如此,住院那时候阿泰只要讲起阿郁就会讲到一些他小时候的事情,而在阿泰的小时候,阿郁却一直作为年长的长辈而存在着。他一开始就察觉到了阿泰话中的怪异,却不关心,于是没有多想,等到想起来时发现疑问重重,这下全都明白了。

      而秦家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将他摆在阿郁面前?

      可他此刻却出奇平淡地接受了这件事情。

      秦锐略带疲惫地闭起眼。“我不在意。”

      他终于发现,原来从第一眼看到她开始,她就是不同的,是特别的,所以无论是谁,也无差异。那时候的阿郁穿着一身素黑的旗袍袄子,静静地睡在藤椅上,面容恬静苍白,他几乎以为她死了,心跳得飞快,想靠近她,不敢,便先用石子惊醒了她。那人缓缓睁开了茫然的双眼,在看到他的时候,渐渐变得平静淡漠。那一刻,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裂开,仿佛有遥远的记忆立刻就要喷涌而出。

      他几乎毫无理由的信任她。

      “是吗。”阿郁又笑了。

      她的眼底仿佛春暖花开。

      等到秦锐再醒过来时,已经是正午时分了。他和秦柳约好在江家的正门见面,才走过去就看见秦柳背着大包小包。

      “你是要顺便回家去么?”

      秦柳不自在地拽了拽手中的包,“这里面是一些驱魔的东西,还是多带一点比较好。”

      “太多了。”秦锐脸色一黑。

      秦柳看了他一眼,惊讶地说:“表弟你脸色好了很多,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淡淡地她瞥了一眼,“只是去睡了一觉。”

      “可是你……?”秦柳皱了皱眉,她也知道他身上的情况会随着梦境而加深。

      “已经没事了。”

      两人在镇上走着走着,秦柳跟着秦锐,突然打了个冷颤,看了一眼周围,已经四下无人,走进了一个空巷子里头。“这是什么地方?感觉……不太对。”

      秦锐指了指尽头的一间屋子,嘲讽地笑着说:“敢不敢去那里看看?”

      那间屋子和上次来的时候模样不同,此刻呈现出一种被烧过的炭黑色,秦柳缩了缩脖子,她虽然是秦家的人,可她完全不在行啊!“那……那里面有什么?”

      秦锐已经走到那里的门前了,秦柳望了望四下无人,赶紧追上去,秦锐露出个恶劣的笑:“不是什么恐怖的东西,你也不用进去。”

      “……那你要我来干什么?”秦柳心底寒了寒,她这个表弟的想法,她实在是搞不懂。

      “把手伸出来。”

      秦柳怀疑地看了看他,秦锐一挑眉,于是这才犹犹豫豫把手伸出来,下一刻,她“啊”地惊叫出来,秦锐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小刀,动作快准狠地在她手指上刮开了一道口子,“你你你干什么!”

      秦锐拽过她想收回去的手,用一个拇指大的小瓶子接在下面,硬是挤了挤她的手指,让血珠落得更快,一边说:“你不知道秦家人的血比黑狗血还厉害么?”

      秦柳愤怒地说:“那为什么不用你自己的!”

      秦锐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我怎么知道我现在变成这样,我的血对那东西的作用有多大。”

      “你可以早点告诉我,这样我就可以做好心理准备!”秦柳仍然愤怒。

      秦锐看着差不多了,将小瓶子盖好捏在手里,再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团纱布丢给她,讥笑地说:“天气这么冷,如果让你放好血再拿过来,估计都结冰了吧,你竟然想不到这个么?”

      “……”感到智商遭到侮辱,秦柳默默地用纱布缠着自己的手指,但是他说得好有道理,她竟然无言以对。

      “你可以走了。”

      “什么?这样就可以了吗?”

      “一开始就没打算要你干什么。”似乎想到什么,他又补了一句,“你不是和那个人很久没见面了么,难道要留下来?”

      秦柳眼睛一亮,赶紧摇摇头,“那你自己小心,我先走了。”她只要想起那个人,整个人就像要飞起来一般轻快。

      秦锐懒得再看她,她小心翼翼地看一眼,把身上的大包小包放到地上,然后转身离开。

      等人走远了,秦锐目光移到地上的包上,想了想,从里头挑出几样东西,接着,拍拍屋子的门。

      “开门。”

      风声呼呼,“吱呀”一声,门缓缓地开了。

      老头站在门的另一边,裂开嘴笑,他招了招手,身后一片黑暗,“小公子,你决定来做生意了吗?”

      秦锐冷笑:“你只有两个选择。”

      “哦?”

      “第一,我用秦家人的血,换你消除我身上的咒。”

      老头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发出狂笑,“你伤了我媳妇儿,除非用你整个人来换,否则毫无可能。”

      眼底划过一丝讥讽,秦锐继续说:“第二,我杀了那个怪物,这样我身上的东西也就消失了。”

      老头眯了眯眼,“小公子未免也太过狂妄,你知道那是什么?万一不会消失呢?”

      秦锐面无表情,淡淡地说:“复生禁术。”

      老头面色一变,“小公子懂得可真多。”

      “起初我并不知道,直到梦境一天天真实才想起来,而我多少看过这方面的书籍。”秦锐看着他,目光冰冷,“你想将死人复活,难道不知道复活过来的不可能再是原来的那个人么?而你用的这一种禁术,就算那东西拥有和原来的记忆,却要以人为寄生体,再将其他人转换为同一样的东西,群居共存才能生存下去,早就失去了人的感情。”

      “小公子呀,”老头叹息着摇摇头,“你不懂,我只要她活着就好,有没有人的感情,这又有什么关系。”老头缓慢地坐到凳子上,有些呆滞地看着墙,烛火明明灭灭,“我年轻的时候,师父说过干我们这一行的,只管做买卖便好,关于自己弄来的东西,却想也不能想,动也不许动。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我失去得实在太多了,总得拿点什么。”

      他的儿子在随他上山途中被莫名其妙勒死在树枝上,他的妻子生了怪病,治不好,活不了。他早就是孤家寡人,还有什么可在乎的。

      “你只是在让自己失去得更多。”秦锐说。

      “胡说!”老头瞪着他,“你不懂!”

      突然黑影一闪,秦锐表情更冷,那半人半蛛的东西出现在老头身后,八肢紧紧地搂着老头,猩红的舌头吐出来,亲昵地蹭着老头,“你与他多说什么,让他成为我们的人吧。”

      老头露出了愉悦的表情,却说:“媳妇儿啊,你勒得我有点紧。”

      那舌头舔了舔老头的脸,娇嗲的声音响起:“人家太过喜欢你了。”

      老头僵了僵,而后又笑了,“你总是这么调皮。”

      秦锐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实在是不堪入目,皱了皱眉,暗自拈了咒符,觉得自己不想再多说下去。老头看着他,大笑起来,半天笑停了边咳嗽边说:“咳咳、小公子不要动手,咳、我看你有点像我当年的样子,喜欢得很,也罢,我选第一个,不与你打,之前你在梦里烧了媳妇儿的巢,可把我媳妇儿气得够呛的。”

      秦锐面无表情看老头苍老的脸,对他所说的相像这一点很是不满,“一点也不像。”

      “我不准!”人面蛛龇牙,老头的眼睛缓缓被一种绿色的浆液染透,女声由老头身体里发出来,“我要他我要他我要他!”

      老头痛苦地皱起脸,闭眼,“媳妇儿!你受了伤,咱俩对付不了秦家人,况且这小子——”老头睁开眼,眼中的绿色已经褪去,回过头,凑在人面蛛耳边低声说:“这小子和那女人不知道是什么关系,从刚才我就发现,几只血蝴蝶一直远远跟在外头,我们不要惹麻烦。”

      “啊啊啊啊!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人面蛛发出尖锐的叫声,表情焦躁,推开老头,在墙上来来回回快速地攀爬着,最后又飞串下来趴在老头身上,张口咬在老头的肩上。暗红的血液点点溢出,老头挣扎了一下,抱住它的上身,任由它咬着自己。

      秦锐皱眉,嘴里已经开始念起一串咒,老头一挥手,对着他摇了摇头。

      干瘪的老头被一只半人半蛛的怪物压着咬,甚至老头脸上还带几分无可奈何,秦锐默默看了一会儿,把红色的小瓶子放到一旁,便推开房门走了。

      几只艳丽的蝴蝶幽幽在远处飞舞着。

      秦锐眯了眯眼,朝江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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