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门》吾与汝港

19、十九章 秦锐自然不

　　“我姓高，叫我阿郁就好。”她微微抬起眼，对上秦锐墨玉般的眼。

　　秦锐自然不记得她，他眼睛微眯，眸子里带着些冰冷的探索。沈老太看了一眼，察觉气氛有些不太对劲，“阿郁，秦老师是泱泱大学里的老师，以前因为若初的关系偶尔会来这边逛，哦，若初是泱泱的姐姐。”顿了顿，又说：“阿郁是新来的访客，住在泱泱的对门。”

　　男人目光移到指针上，眼神晦暗不明，“我是秦锐。”

　　阿郁笑不出来，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沈老太瞄了一眼，问：“秦老师怎么来了？”

　　“若初托我来看看，正好我也很担心泱泱的事情。”秦锐淡淡地扫了阿郁一眼，对沈老太说。

　　沈老太点点头，神色僵了僵，“难道是因为那边的事情？”她人老了，越发相信这个世界的鬼神之说，而根据以往所见，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另一重身份，似乎和另一个世界的东西有点联系。

　　秦锐把钟表放回口袋里，并没有否认：“也许。”

　　不远处有哭声传来，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抱着一只半人高的熊娃娃走在路边，她茫然地看了看周围，眼里蓄满泪水，她走着走着在原地兜兜转转，接着又坐在地上，把头埋在熊娃娃的背后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那模样可怜，阿郁正在思索“若初”这个名字，看到女人时愣了愣，想起几天前纷乱的场景。

　　女人是那时候车祸孩子的母亲。沈老太最看不得别人这副可怜模样，走近了问：“怎么了？哭成这副样子？来来来，地上凉，别坐着。”

　　女人被她半拖半拽地拉起来，觉得更难过了，眼泪流得稀里哗啦。沈老太不是个温柔的人，不禁有些恼了，阿郁叹了口气，握着女人的手，任她靠在自己肩上沾湿了绣着云纹的一块，声音低柔：“好了好了，没事了。”

　　沈老太一愣，“难不成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孩子上周在这里出了事。”她无奈地笑了笑，“那时候我正好在场。”

　　好一会儿女人才抽抽噎噎地抬起头，有人递了一块手帕给她，她看清那人时，愣了愣，半晌才神色哀伤地拭了拭眼泪。

　　“谢谢。”

　　“不客气。”秦锐唇角勾了勾，露出个邪魅的笑容。

　　女人又是一愣。阿郁垂了垂眼皮，沈老太可怜地叹道：“最近可真不太平。”

　　女人情绪已经稍稍稳定下来了，眼里有难掩的伤痛。“那天我本想带安安来散步，哪知道才一转眼就出现了这种事情。如果时间能倒流就好了……我只剩下安安一个人，再这样我也要撑不下去了。”

　　沈老太安慰：“你肯定还有许多关心你的人。”

　　女人表情黯淡：“我……没有结婚，安安的爸爸已经死了，当年我太固执，家里人也……”

　　女人名叫韩秋，年轻时义无反顾爱上一个男人，怀了孩子跟人私奔，哪知道还还没来得及结婚，男人就因病去世了，挨了几年，再回头去找家里人，家里人听说也搬到了别的城市去，到如今，已经是一无所有。

　　沈老太一阵心酸，看着女人怀里抱着的熊娃娃，“这是安安的？”

　　韩秋眼神一变，带了些微的迷茫和心痛。“不久前我梦到安安，他说他很害怕，被困在一个迷宫里，怎样也走不出去，要我来救他。那个梦太真实，我抱着他，医生说他营养不良，很瘦，很小。可我不知道他在哪，走了很多地方，这个熊娃娃是安安最喜欢的，我想我带着它，能在找到安安的时候，让他开心的笑一笑。”

　　阿郁轻轻蹙起眉，死魂托梦的事情是常有的，虽说这一带没有鬼差在管理，可鬼魂也不至于被困在一个地方。

　　突然秦锐含笑地看着她：“阿郁怎么想？”

　　她愣了愣，听到他叫自己时心底一颤。半晌摇摇头，“我不知道。”

　　“是吗。”秦锐可惜似地轻叹了口气，“阿郁与别人的感觉不太一样，我还以为会知道些什么，这样一来还真是可惜。”

　　沈老太古怪地看了阿郁一眼。

　　韩秋又陷入了失去安安的痛苦中，整个人怔愣地抱着大个的熊娃娃。沈老太拍了拍她的肩，问秦锐：“泱泱怎么样了？”

　　秦锐捏着下巴思索了片刻，“医生说危险期已经过去了，就是没准会变成植物人。”

　　“植物人？！”沈老太惊呼。

　　阿郁苍白的面孔上神色淡淡，微垂着头，衣襟上面露出的一小截皮肤白皙细腻。秦锐默默地看着她，恍然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下一刻看见她眼底的漠然，目光中不由带了几分趣味，“不必担心，我必定不会让泱泱变成植物人，不单是我，秦典为了若初也不会这么就这么置之不理。”接着对上韩秋的眼，笑着问：“愿不愿意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也许我有办法把安安找出来。”

　　这么个男人靠近自己，纵使心中悲伤，韩秋也禁不住面红了一番。交换了联系方式，韩秋一双泪眼，“谢谢你。”

　　过了好久，她想起刚才哭得难过时那个低柔的声音。转而看了看阿郁，阿郁垂眉敛目，看似平易近人，其实拒人于千里之外。

　　韩秋张了张口，感谢的话却说不出来。

　　林泱泱是在疼痛中睁开眼睛的。

　　她低下头，回忆起昏迷前的事情，看到自己胸口染了一大片血，脸色一白，眼睛里很快就蓄满了泪水。

　　她该不会是死了吧？

　　不要！她还没活够呢！

　　“姐姐，你醒了。”有个小男孩蹲在她旁边睁大了一双澄澈的眼睛。

　　如果忽略掉他歪歪扭扭挂在身上血淋淋的四肢的话，这其实是个很可爱，很萌的小朋友。林泱泱的大眼里霎时间聚满了恐惧，尖锐的叫声在寂静的周围显得格外刺耳。

　　小男孩委委屈屈地看着她。

　　林泱泱继续尖叫。

　　小男孩眼里开始积蓄泪水。

　　很久以后林泱泱心情平复下来，刻意不去看小男孩的身体，看了一眼周围，迷茫地说道：“我怎么在这里，啊，知道了，秦大哥说人死了之后会在他死的地方晃荡。怎么办，我不想啊啊啊。”说完，又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安安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扯了扯她的衣角。

　　林泱泱的心立马软成一团子，这会儿她身体的伤不知道为什么已经没了感觉，看久了小朋友也没那么恐怖了，于是蹲下来问：“疼不疼？”

　　安安眼神一暗，“不疼，妈妈会来找我的。”

　　天色乌黑，林泱泱和安安站在十字路口中间，四周很静，阴测测的风吹过，毫无人气，偶尔不远处会有脚步飘忽，神情茫然的“人”路过。林泱泱不小心和远处的“人”对上视线，对方呆愣片刻，露出个了然的诡异笑容。

　　林泱泱抖了抖一身的鸡皮疙瘩，这感觉一点也不好。

　　她小心翼翼地牵着安安走着，不知过了多久，林泱泱哭丧着脸，兜兜转转，走过了这个十字路口，下一个还是十字路口，四周的房屋建筑不变，霓虹灯一闪一闪，也没有鬼差来把她们带走。

　　这里简直像是由无数个十字路口组成的迷宫，林泱泱抽了抽鼻子，要不是身边还跟着一个小朋友不能太丢人，只怕她要哭一路了。

　　医院里洁白明净，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余若初心疼地看着病床上的林泱泱。

　　秦典抿着唇，眉间皱起，对着余若初的时候声音又低了低：“不会有事的。”

　　余若初勉强露了个笑容，“秦锐怎么说？”

　　秦锐从外面走进来，勾起个嘲讽的笑：“难道你不信我么？”

　　“秦锐。”秦典面无表情，目光冷然。

　　秦锐没理他，他笑眯眯地走到余若初身前，挑起她的下巴，“你放心，哥哥做不到的事，就由我来吧。”

　　一张明艳动人的脸蛋上带了几分尴尬，向来精干认真的人带了几丝狼狈，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一双手格开了他，秦典冷冰冰的声音在医院里微含怒气，“别太过分了，秦锐。”

　　余若初忐忑地看了秦典一眼，秦典回望她，目光稍稍柔和，替她撩了撩纷乱的短发，余若初羞涩地抿了抿唇。

　　秦锐勾起唇，眼底却毫无笑意。

　　余若初回过神来，“听说你今天去泱泱出事的地方看过了，有什么特别的吗？”

　　想起失控的指针和一身鬼魅气息的旗袍女人，秦锐意味深长地说道：“那里的气场有些古怪，人也不对劲。”

　　余若初和秦典对视一眼，都在等下文，秦锐轻轻叩了下桌子，“泱泱毕竟是我的学生，她身未死，魂魄却不在身体里面，恐怕还留在出事的地方，我今晚就去把她带回来。不过，只有我一个人还不行，需要你一起。”

　　秦典冷着一张脸，“我和若初一起。”

　　秦锐讽了他一眼，“你去有什么用，若初还和泱泱有血缘关系，你有什么？用你警察的刚正之气吓鬼么？”

　　被说到痛楚，秦典目光更冷，他的灵力不如秦锐，却也没有必要与他相比。“灵异科已经接手了这次的事情。”

　　秦锐露出个嘲讽的笑容，目光转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