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门》吾与汝港

20、二十章 那里没有人

　　天色微暗，霓虹灯还来不及开，两侧的楼房遮住了暗淡的阳光，住在这一带的人下班了，忙碌了一天疲于说话，街道格外寂静昏黑。几只蝴蝶翩翩飞舞越过人们，妖冶红艳的翅膀上面金色线纹闪耀着淡淡的光芒。飞了一段时间，它们停留在十字路口，有人正垂头烧纸钱，蜡烛的火焰在风中摇曳。

　　突然火焰熄灭，那人疑惑地看了一眼，蝴蝶剧烈地扑扇着翅膀，纷乱地散开。

　　“怎么突然变冷了？”

　　那人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脖子上挂着的玉坠微微闪了闪光。

　　这段路不知何时迷雾蒙蒙，天刹那就黑了，一股黑雾缠上蝴蝶，金色线纹光芒渐渐暗淡，红色褪去，挣扎了片刻，不一会儿，蝴蝶身体泛黑，犹如枯叶一般落到了地上。

　　正伏着桌子休息的阿郁蓦地睁开眼，眉间缓缓皱起。

　　林泱泱一瞬间觉得自己在阴森森的街道里看到了光芒。

　　安安感觉她脚步一顿，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姐姐怎么了？”

　　林泱泱也跟着他歪了歪脑袋，满脸疑惑：“我刚才在那边好像看到了白光，你看到了吗？”

　　安安摇了摇头，一脸茫然。

　　她们已经放弃了挣扎，反反复复地试了好几次，无论怎么走，下一个见到的肯定是一个十字路口。索性蹲在路灯下面等待，她们也不知道自己会等多久，或许鬼差很快就会来把她们带走了，林泱泱泪眼汪汪，“我才二十岁，你才七岁，我们好可怜。”

　　就在这时，远处的空气似乎波动了一下，安安把脑袋埋在膝盖里没看见，林泱泱也只是那么偶尔一眼，她似乎，发现那边白光一闪。

　　林泱泱揉了揉眼睛，那边毫无动静。

　　正想着，背后一个男人急冲冲的撞过来，林泱泱面色一黑，差点被撞得飞出去。

　　男人身穿西装，林泱泱心头一跳，嘴巴结结巴巴“你你你你你”了半天，男人缓缓转过头，露出一张血肉模糊的脸。那一刻林泱泱白眼一翻，险些就要晕过去，安安不安地躲在林泱泱身后，低低地叫了声“姐姐”。

　　鬼魂是没办法再次昏迷的。林泱泱强作镇定，却仍然死死地闭紧双眼。

　　“新来的？”男人说。

　　林泱泱不敢说话，觉得这个“人”不是鬼差。

　　男人顿了顿，目光似乎在林泱泱和安安身上扫了扫，过了一会儿。

　　“别往那边去，能逃就逃，不然连做鬼的机会都没有。”

　　林泱泱睁了睁眼，但看到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时又赶紧闭上，想问他是什么意思，过了好久没有人回答，安安小心翼翼地瞄了她一眼：“姐姐，他已经走了。”

　　松了口气，“感觉好可怕，不过他刚才说的是哪里？”

　　安安茫然。

　　林泱泱扁了扁嘴，“我觉得我们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吧，也许会碰到别的人，不对，是别的鬼。”

　　安安紧紧拉着林泱泱的衣服，林泱泱看了看他可怜兮兮的模样，一股成就感和责任感油然而生。“好了，姐姐一定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的，我们走。”

　　远处的男人见林泱泱和安安走的方向，半是恐惧半是生气地说：“都说了让她们别去那边了。”

　　路灯年久失修，一闪一闪地光芒黯淡。

　　阿郁垂下眼，几只了无生气的黑色蝴蝶如纸碎般摊在她的掌心上。

　　地狱蝶是对灵异物种最为敏感的东西。她的地狱蝶随着她自身力量的削弱已经到了极脆弱的地步。此刻失去了所有自身的颜色，大约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缠上，吸光了所有力量，挣脱不了才变成这般模样。

　　旁边跪着个男人，满脸忏悔。阿郁看了一眼，问道：“最近都传这里闹鬼，你怎么还在这里？”

　　男人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脸色一白，“我……”

　　她隐约瞥见他脖子上已经泛黑的玉坠，“快走吧，这里闹鬼的事情，并不见得是假的。”

　　男人害怕地看了周围一眼，“我兄弟撞了人，被抓进了局子，他家里没有别人，我给跟那个人道歉。”男人故意加重了说“那个人”时的语气，眼神不太好，有点惊恐的意味。

　　“不一定是你兄弟的错。”阿郁也看了一眼周围。随着夜晚的来临，这一带的阴气越发的浓厚。

　　哪知男人猛地不停点头，惊惧地说：“好像在这撞了人的人都这么说，说是开车的时候明明刹了车，可是车子还是不停地往前去，完全不受控制。”

　　阿郁笑了笑，没有再接话。

　　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雾里走出来，脸上血肉模糊，看不到表情。

　　“天呐，我竟然从那鬼地方里出来了。”

　　“什么地方？”

　　同样被突然出声的阿郁吓了一跳，男人暗道自己是鬼，不能这么弱，戒备地看了阿郁一眼，“你是谁？”

　　阿郁微笑，“我是谁不重要，你只要告诉你从哪里出来，发生了什么事就好了。”顿了顿，想起林泱泱哭得稀里哗啦的脸，心底无奈，“有没有见过一个女孩子，现在大概泪眼汪汪的。”

　　男人狐疑地看了一眼，“难道是驱魔人？不不不，看起来不像……”

　　他凑近看了看，血肉模糊的脸靠过来，阿郁默了默，垂下眼帘。

　　“咦？你也是鬼？”

　　阿郁微微后退，淡笑着摇摇头：“都不是。”

　　见问不出什么东西，男人没好气地说：“刚才在那里面碰到了一个女的和一个小孩，女的确实有那么点泪眼汪汪的感觉。哎，我再也不想跑到那里去了。那地方像个迷宫一样，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十字路口了。”完了大大地叹口气，“虽然说我这辈子早就完了，想我做了这么久的游魂，这一带的鬼差也不管我，哪知道那大爷一请假，这里就乱了。”

　　“那个女孩子还好吗？”

　　“我见到她的时候还好，等下可就不知道了。”他突然语气一转，神秘兮兮地说：“你见过人吃人吗？”

　　阿郁微愣。

　　男人诡异地笑了起来：“那里没有人吃人，倒是有鬼吃鬼。”

　　“我规规矩矩做鬼做了好久，也没想过有这种事情，有一天不知道哪个鬼发的什么疯，吃了一回这一带的小鬼，接着就停不下来了，吃着吃着，你猜怎么着？后来这一块地方都归他管了，要知道，人和鬼之间有一层模糊带，他把那个地方弄成自己的地盘，跟个迷宫似的，把新的旧的鬼弄去那里吃，到时候管这里的鬼差回来了，要找到他也难。而且，听说他是车祸死的，最喜欢看别人死在车祸上了，啧啧，真变态啊。”

　　“你能看得见我，估计也不是普通人，怎么，你要去救鬼吗？”

　　他也就玩笑的问问，阿郁默了默，而后微笑摇头，“对不起，我做不到。”

　　健谈的鬼愣了愣，对方太正经的回答反而让他尴尬了。

　　远处传来谈话声。

　　迷迷蒙蒙雾气的另一边，四个人正朝这边走过来。

　　阿郁望了一眼天，天空墨一般浓黑，身侧面目模糊的鬼用一种害怕的语气说：“秦家的驱魔人？不行，我得走了。”

　　想来林泱泱应该是有救了。

　　来的正是秦锐，跟在一旁的有见过一面的秦家人和单身母亲韩秋，以及一个没有见过的女人。对方也见到了阿郁，秦锐和另一个男人长得有一两分相似，大概是兄弟辈，那男人微皱了皱眉，探究的目光锁定在阿郁身上，韩秋失魂落魄，另一个女人茫然地看过来，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秦锐勾起嘴角，点了点头：“阿郁也来了。”

　　她转过身，侧过头余光看了他一眼，“偶然路过这里，没想到会遇见秦先生。”

　　余若初疑问地望向秦典，小声问这人是谁。秦锐好笑地看着这两人，说：“阿郁和这件事情没有关系，她是住在泱泱对门的房客，既然她说是偶然来到这里，那就是真的偶然了。”

　　“你凭什么肯定？”秦典面无表情。

　　“凭什么？”秦锐站到阿郁身旁，注视着她的双眼，露出个魅惑的笑容。他压低声音，轻轻在阿郁耳边说道：“就凭你，现在正被百鬼缠身。”

　　阿郁略微惊讶地睁大眼睛，半晌，用一种略带无奈的眼神看着他。

　　她没有想到秦锐能够看出来，也并不想惹麻烦。

　　旁人的太多为什么只会干扰她。

　　“我不会说出去的，毕竟这看起来很好玩。”秦锐眨了眨眼睛，接着对秦典说：“阿郁和泱泱差不多是同一种人，甚至身上的阴气比起泱泱更重，所以你这种半调子驱魔人才会怀疑她，其实阿郁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秦典自然不相信，韩秋突然呜呜呜地哭了起来，余若初半抱着她，想起泱泱心里也不好过，秦典收回目光，牵着余若初的手，睨了秦锐一眼：“不要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

　　阿郁也想起来林泱泱的模样，她本不想多管闲事，秦锐似笑非笑地倾着头问她：“阿郁现在知道些什么了吗？”

　　她叹了口气，“你要寻人的话，我知道一些。”

　　眼前的路越来越窄了。

　　林泱泱欣喜地发现自己好像快要走出迷宫了。

　　下一刻手腕一疼，林泱泱低下头，发现安安面色青白，恐惧不安瑟瑟发抖，摇着头说：“姐姐，我、我不想去那里。”

　　林泱泱一愣，蹲下身子，问：“身体哪里不舒服吗？”完了又想，难道变成鬼了还会生病？

　　安安低着头不说话，满脸恐惧。前面的路比起之前的更窄了，和之前走过的不同，这里几乎是一片黑暗，再往前面看去是黑幽幽的一片，只有身后一盏路灯诡异地闪烁着，林泱泱终于从欣喜中清醒过来，安安紧紧抓着她的手，几乎快要瘫软下来。

　　“我、我们回去吧。”林泱泱结结巴巴地对安安说。

　　突然安安猛地抬起头，眼神呆滞。

　　“怎、怎么了？”

　　“妈妈在叫我，我听到妈妈的声音了。”安安怔怔地看着前方。

　　“可、可是！”你妈妈还活着，不可能和你在同一个地方啊！

　　安安脸上犹疑不定，“妈妈……”

　　林泱泱牵着他的手，安安眼里蓄着泪水。

　　她正想说什么，安安突然甩开她的手，表情茫然，边说着“妈妈在那边”便往黑暗处跑去。林泱泱还没反应过来，只犹豫片刻，回过神来安安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一阵冷风吹过，失去了同伴，林泱泱又担心又害怕，抱着胳膊，瞄了那边犹如黑洞一样的地方。

　　“呜哇”一声，林泱泱嚎啕哭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林泱泱打了个哆嗦，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那双手的冰冷。她泪眼朦胧的抬起头，只见一个脸色煞白煞白的人微笑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