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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章 “你能看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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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郁的房子里没有镜子。
镜子往往是通向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过去几年里不间断有恶灵试图从炼狱门中强行冲出来,起初她还能把恶灵封在里面,后来数量越来越多,阿郁和黑子白子两人联手也不能把他们困在炼狱门的另一头,终于有一个晚上,阿郁迫不得已把联合起来的恶灵锁在自己的身体里。有了第一次便有了第二次,体内的恶灵猖狂,同时炼狱门承认了她却又在抗拒她,阿郁的身体在这种情况下渐渐异变,直到后来,事态已经严重到咒符放到她手中自动燃起,她再也无法使用任何驱魔术。
只要双眼对上镜子里的另一个自己,体内的恶灵就会以汹涌的狂怒试图冲出她的身体。
或许自己刚才正是无意间触动了这一个机关。
幸好及时阻止,阿郁眸色一暗,否则结果必然不堪想象。
忽然微风拂来,窗帘飘动,一抹艳红出现在视线之中。
阿郁抬起手,艳丽妖娆的地狱蝶停在白皙的指尖上,微微黑雾缭绕,只见地狱蝶泛着淡光,缓缓消失。
她垂下眼帘,地狱蝶是唯一能感应江逾白的黑暗之物,此番回来,仍然一无所获。
她需要等。
隔天钟墨阳木着一张脸出现在阿郁房里,拉着绳索,之后跟着个死魂。他直接穿过墙跑到人家房里,他身后的死魂老老实实低着头。也亏阿郁起得早,看见钟墨阳只是惊讶了一下,没有被突然出现的两个鬼给吓到。
钟墨阳还是抱着点愧疚之心的,黑子白子曾经是他的老师,那两个把人交给他,他总不能就这么撒手不管。瞧见阿郁当即便笑开来,“早啊。”
阿郁皱了皱眉,她正愁屋里没有茶叶没有茶壶,扯了扯嘴角笑笑,算是打了招呼。
钟墨阳以为她不满,心里那点愧疚酝酿了一会儿,问:“你有没有什么要的?”
这会儿大约是早上八九点。阿郁觉得钟墨阳也挺勤奋的,再看他身后拉着个死灵,摇了摇头,“你跟我说一下到了外面要怎么办就好了。”
钟墨阳灵光一闪,想起白子曾经介绍过眼前这个人和别人不太同,简直像……上个世纪的产物,大山里走来的。明白地点点头,又想起点什么,从怀里掏出几张纸递给阿郁,看见她目光茫然,说:“这是钱,你懂吧?”阿郁默然,表情无奈。钟墨阳也一默,他知道了,他看太多电视剧了,眼前的人并不是什么都不懂。于是也不管阿郁听没听懂,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堆。
完了,说:“明白吧,现在规矩多得要死。”
事实上阿郁就是大山里走出来的。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会尽量适应的。”
敲门声传来。
阿郁愣了愣,转身开门,面庞乖巧的女孩略低头。阿郁长得高,她眼神朝上瞄着,结结巴巴地说:“早、早上好。”
钟墨阳随意坐在凳子上,手里把玩着绳索。阿郁微微讶异地目光望着林泱泱:“早上好。”
女孩的头又低了低,“昨晚的事情你还好吗?”
“已经没事了。”阿郁语气温和。
“那个……谢谢你。”
阿郁微笑:“不必。”
“还有……其实……”女孩又瞄了阿郁一眼,“昨晚我有点怕,我在你眼睛里看到了‘那种’东西,不过……我认识那方面的人,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那种’事情,这个我、我好像可以帮你。”
她默了默,大概明白林泱泱在说什么了。正想说点什么,一旁偷听的钟墨阳问了句:“那种是哪种?”
林泱泱愣了一下,缓慢地抬起头,目光越过阿郁,锁定在钟墨阳身上。在看到他手里的绳索连着另一个人时,脸色霎时间苍白,对了,钟墨阳今天拉的那个死魂是撞车送医院来不及救才死的,脑浆缓慢流淌,察觉到林泱泱的目光,死魂呆滞的目光移向她,然后,扯开嘴角,露出个血肉模糊的笑容。
天空蔚蓝,一声尖叫冲破天际,惊飞了树上的一干小鸟。
阿郁只是惊讶了一秒,手快地捂住林泱泱的嘴巴,朝钟墨阳无奈地笑了笑:“这孩子似乎被吓到了。”
不是“似乎”,是“肯定”。林泱泱滩成一坨软泥,直冒虚汗,钟墨阳惊异地“哦”了一声,凑上来,狗鼻子嗅了嗅她,“她能看得见鬼?嗯,阳气很弱,不过,我怎么觉得我好像在哪见过?”钟墨阳戳了戳她的额头,凑近了问:“我见过你吗?”
林泱泱眼里酝酿着泪光,阿郁责怪地看了钟墨阳一眼,林泱泱“呜哇”一声就嚎啕哭了起来。
“喵——”
一只大猫从林泱泱房里冲出来,直接跳到钟墨阳头上,猫爪一闪,钟墨阳脸上就多了几道血痕。
“我靠!这什么东西!”钟墨阳挣扎着半摔在地上,无意间松开了手里的绳子,那死魂瞅准机会,目光一闪,迅速穿墙而过,转眼消失在房里。
黑宝毛发黑亮,动作敏捷地在钟墨阳身上蹦来蹦去,钟墨阳一个大高个一时半会儿竟然抓不着它。阿郁望了一回天,心情复杂。
“钟墨阳,再闹下去死魂就要跑了。”
钟墨阳瞬间目露凶光,“什么?在我邢大捕的手里也想逃?哎哟你这东西,走开走开走开!”说着,伸手就要抓黑宝的摇晃的尾巴,察觉到危险,黑宝迅速地跳开,尖锐地叫了一声。钟墨阳心思都在逃跑的死魂那里,只是瞪了黑猫一眼,急匆匆地就走了。
钟墨阳一走,黑宝瞬间变成温顺小猫,一身毛发柔软下来,乖巧地窝到林泱泱怀里,发出喵呜喵呜的叫声。
阿郁为难地蹲在她面前,拍了拍她哭得涨红的脸蛋:“别哭了,钟墨阳已经走了。”
林泱泱哭得更凶了。
她头疼地捂了捂额头,索性放手不管。叹了口气,阿郁把抹布拿去湿了,开始擦拭桌子。也幸好钟墨阳带来的死魂一脑袋血液虽不堪入目,倒没有落下来,要不然她以后可不敢再让钟墨阳带着死魂来她这里了。
过了一会儿,林泱泱的哭声停了,抽噎地看着阿郁,“刚、刚才那是什么?”
阿郁含笑地回望她,没有说话。
林泱泱嘴一扁,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不是普通人。”
“你能看见鬼。”她用的是肯定句。
林泱泱摇了摇头,“只、只有偶尔,我姐姐和我不一样,她才是。”
阿郁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脑袋,“好了,别怕了,那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林泱泱脸一红,“我不怕。”阿郁目光清澈,带着看透一切的平静,她默默地低下头,“嗯,有点,你不怕吗?”
阿郁笑了笑,妖魔鬼怪,于她而言就像吃饭睡觉一样平常。“你刚才说要帮我,是说你的姐姐吗?”移开话题。
想起刚才那个脑浆爆裂的“人”,林泱泱面色一白,摇摇头:“不是姐姐,是老师,他和姐姐认识,很厉害,很帅的人。不过……”她扁了扁嘴,“你好像不用我帮你。”
阿郁微微茫然,“‘帅’是什么意思?”
林泱泱以为她不信,面上有几分羞涩,“他长得真的很好看,好多女生就是冲着他去上课的。”突然惊叫一声,林泱泱瞪圆眼睛,抬手看了看表,“完完完完了!本来只是要跟你说谢谢的!结果好像迟到了!”
“……”
林泱泱抹了一把脸,提起背包说了句“晚上见”就跑了。
黑宝从她身上跳下来,回头看了阿郁一眼,慢悠悠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阿郁沉默地锁了门,她大概真的该跟不上时代。
窗外桃花开得正艳。
几只蝴蝶停在枝头,阿郁侧过头,蝴蝶便簌簌地在半空飘舞,春风徐徐,窗帘飘摇,她探出一只手,身后传来羽扇扑扑的声音,霎时间数十只艳丽的地狱蝶出现在她的身后,翩翩越过阿郁,在桃树上停驻了片刻,而后又悠悠飞向了天空。
对面的窗户缓缓的开了,露出一张白皙精致的面孔。
少女露齿一笑,阿郁目光平静,青白的肌肤上隐约可以看见少女脖子上有一个黑色的环。
驱魔人管那环叫“灵怔”,鬼才有的东西,颜色由淡至浓,执念由浅到深。
真是白日见鬼。
阿郁垂下眼帘,默默关了窗。
待在房里也是无事可做,她已经不能像过去一样伏在桌前写符,想了想,还是决定到外面去走走。
老阿婆正在公寓门口打太极,动作流畅,一举一动间颇有风范。她姓沈,大多数人知道她是房东,却不知道详细名字,久而久之大家都管她叫沈老太。阿郁从她身边经过,同时带着一股极其不寻常的寒气。沈老太眯了眯眼,动作一顿,转瞬之间掌风已经朝向了阿郁。
阿郁身子一晃,极自然地躲了过去,回过头,朝沈老太微微一笑。
“早上好。”
沈老太收回掌,点点头,“记得交房租。”
“房租房租!我这个月穷得都揭不开锅啦!”有人埋怨着从公寓里跑出来,风风火火的模样险些撞到阿郁。
她轻轻退后一步,沈老太哼了一声,朝那人的背影大声说:“管你穷不穷,这月你要是再拖房租,老婆子我可不放过你。”
那人不耐烦地回头摆摆手,是个清秀的年轻人,“知道了知道了!”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懂事!”沈老太颇有些气愤地说。
阿郁瞧见他手腕上系了七根红绳,不禁有些好奇,问:“那是谁?”
沈老太没好气地说:“肖崇,这小子整天忙忙忙,一年到头来还是个穷鬼,白忙活!”过了会儿,打量怪物似的眼神上上下下扫了阿郁几眼,“现在大家都忙着挣钱,你看起来倒挺闲的。还有你穿的这身衣服,难不成还是个明星?”
阿郁纠结地蹙了眉。
“现在的小明星依旧那么好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