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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垂翠暮,结同心,待郎熏绣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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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于百花从中,我都懒得欣赏,这是元稹写给她亡妻的痴恋誓语,可是,‘忠贞’二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诱惑太多,于是有了誓言,说给爱人听,更是说给自己听。】
第二年上元节前一月,晨雪就和母亲一同到了洛阳,这是晨雪提出来的,她觉得这样既可以打听哥哥的下落,也能赴与青山的上元之约。
事实上,她们在进入洛阳的第二天就在赌馆门口,见到了被一伙人拳打脚踢后扔到街上,早已鼻青脸肿,消失近两年的哥哥,谢中荣。晨雪和母亲救起他后,靠着帮别人洗衣服,带孩子勉强度日,谢中荣也跟着他们,貌似安分了好些日子。
上元节前一天,谢中荣出门一直未归,晨雪娘出门去找他,也不见回来。
等了许久,晨雪娘终于回来了。
晨雪“娘,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哥哥呢?”
晨雪娘一脸不自然地说:“他有些事。”
晨雪感觉娘有些不对劲,好像在害怕什么,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晨雪“娘,你怎么了?”
晨雪娘伸出苍老的手,递给晨雪一个包子“雪儿,吃吧。”
晨雪觉得娘今天怎么那么奇怪,但也没多想,就接过包子,小口吃起来,边吃边看着娘,她的脸越来越苍白,眼睛里满是痛苦,好像下一秒就会嚎啕大哭一样。
晨雪吃完了包子,娘却一下跌倒在地,晨雪想去扶她,却发现自己头晕眼花,毫无力气。晨雪娘痛苦悲伤,流着泪说:“雪儿,娘对不起你!”
晨雪:“娘……”在谢晨雪晕倒前的最后一幅画面,是娘悲伤欲绝的泪水,和一帮人进门看到她时的惊艳……
我问晨雪:“你哥哥又去赌了,你娘无奈之下将你用来抵债?”
晨雪点点头:“哥哥用命来赌,输了就会被杀,娘找到他时,他差点就死了。”
我愤怒地说:“你哥哥怎么可以让你来承担他犯下的罪过!”
晨雪惨淡地笑说:“小尔,不是哥哥,是娘!”我惊讶。
她接着说:“哥哥是个好哥哥,从小,他就十分爱护我,保护我,不管多晚回来都会去我房里,替我吹灭等他回来的灯,给我盖好被子。不管多忙,都一定记得我的生日,记得我最爱吃的东西,记得我最喜欢的颜色。他是这世上,最好的哥哥!”
“爹去世得早,他既是我的兄长,也是我的父亲,陪伴我走过跌跌撞撞的童年。不管他怎么变,我都相信,他绝不会为了赌债让我去那种地方!”
“那天,娘为了救哥哥,向赌馆的老板提出把我卖到揽月坊抵换赌债的做法,哥哥一口就回绝了,可是,娘还是坚持着,并给我下了药,带了人来找我……”
“那些人就是后来看守我的揽月坊护卫。”晨雪眼里悲喜化作月华,映着竹叶,飘渺不定。
一切,就都回到了初识的渊源。
晨雪的上元节之约是在昏迷中度过的,她被关了好几月,揽月坊的老板一眼就看中了她的美貌,因此,守卫严密,换水送饭都十分小心,在那里的四个月,几乎没有人跟她说过任何一句话,每个接触她的人都十分忌讳与她讲话,没有创造出任何一点她可能逃走的机会。
“随后的几月,哥哥想尽办法救我,但不是被老鸨差人打得半死,就是被人言语侮辱一番,丝毫办法没有。”
“除夕半月前,哥哥打听到东平王午时将经过揽月坊,就在揽月坊门口等着王爷,看到王爷的仪仗来时,他,毫不犹豫地,撞到东平王的轿门上,用生命和鲜血为代价,求东平王救我一命!那时候,他已经是骨瘦如柴,摇摇欲坠,谁都不知道,他到底在那里守了多久,等了多久……”晨雪眼里已满是泪花,呜咽不成声。
我惊异,晨雪的哥哥如此铮骨,怎么看也不像一个会被‘狐朋狗友’带坏的人,几次三番的赌博,也总有些凑巧,莫非这其中有着什么?而那样大的代价,到底是谁的过错?
晨雪:“在那以前,我以为哥哥已经变了,甚至讨厌他,憎恶他毁了我们一家人平静的生活,他一夕之间变得只顾玩乐豪赌,让我无所适从,让所有人都惊讶,摸不着头脑。可是,即便如此,我也希望他好好活着,平安的活着,却不曾想,他其实没有变,还是那个最疼爱我,替我盖被子,陪我长大的哥哥!也不曾想,他为了救我,用如此狠裂决绝的方式,离开了我,连尸骨都被丢到乱葬岗,再也回不了家……”晨雪脸上泪迹斑斑,顺着颔骨缓缓流下,滴在石桌上,瞬间淹没,只余一个伤痛的痕迹,无力,悲戚,悲戚,无力……
我握住晨雪的手,想传递给她一些温度,她对我笑笑,惨淡却坚强。我看着她,心里却难过到了极点,往前两年看,我和她都是泡在蜂蜜里的孩子,不愁吃喝,天真无邪,做着各种各样快乐奇幻的梦,为了一点点小事愁苦烦恼,是最美好,最柔软的人,有一颗玻璃一样的心。
现在,玻璃碎了,在烈日风雨中融化冷却,变成一块依旧柔软却极其柔韧的琉璃胶,放弃了许多求而不得的东西,拼命握住能够得到的温柔,即使再痛苦,再艰难也努力微笑着活下去,我们变得更美丽,更坚强!
我们沉默着彼此取暖,坐了很久,这时间到底是安慰了她还是安慰了我,谁也不知。
我叹一口气后说:“晨雪,那几个月你一直被扣押在揽月坊,怎么会知道外的事呢?”
晨雪:“是青山告诉我的。”
我惊讶地说:“青山?”
晨雪说:“哥哥去世那天,青山偷偷进了房间找到了我,才明白我没有到洛水畔找他的原因,笑得很开心,可当我问起他如何找到我时,他却十分犹豫。”
她伤心着说:“后来,终是敌不过我的再三央求,他告诉了我,就这样,我一切都知道了,哥哥的,娘的。”
我:“青山是怎么知道的呢?”
晨雪:“这我也不清楚,不过,我想,大概他与东平王认识,而东平王有能力调查原委。”
我点点头。
“当时的情况,青山根本带不走我,只能先回去,从长计议,正如他所言,好在知道了我的位置。他想办法给我捎信,直到除夕。那天,我等了一天,一点消息也没有,我担心青山出事了,就趁守卫不注意跑到房间外,看到守在楼下门外的娘,也遇上了吴成那个色胚。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说来,那群护卫见我半月以来规规矩矩,对我放松了警惕,除夕又想着玩乐,疏忽大意,我才会得以逃出,惹上吴成那个大麻烦,不过,要是没有他的好色猖狂,我娘也不会看到,也就遇不到你了。”晨雪微笑着说。
原来是这样,晨雪娘大概是长时间守在揽月坊吧。
我;“晨雪,你恨你娘吗?她其实……”
晨雪:“小尔,我不恨她,我明白的,那样的情况,容不得其他抉择。只不过,我会想起哥哥,想起他的死,然后又想起娘,觉得可笑!到头来,一切还是一样,我没有替哥哥偿还赌债,哥哥也还是死了,我并不恨她,可我也不想见她,我知道她很痛苦,她失去了一个儿子,又失去一个女儿……可是,我就是害怕见她!我不想让她看到,我对她的失望!”她流着泪看向我“小尔,你明白吗?”
我抱着她,拍着她的肩膀说:“我明白的。”有时候,我们并不是因为恨意才感受到痛苦失望,相反,正是那些无法相恨,却又被其伤害的,才真正让人避无可避,绝望透顶!也许,只有时间才能让她们回到过去,减轻伤痛,虽然过程是痛苦残忍的。
我:“如今你还有青山的消息吗?”
晨雪不好意思的说:“有的,虽然没有规律,不过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拿到他给我的信,已有好几月了。”
我痛心疾首的说:“马府的安全工作令人堪忧啊……”
晨雪笑着说:“还好还好,青山还夸过马府戒备森严,井然有序,不过,这可难不倒我家青山武功盖世!”
我下巴快掉下来:“他亲自来送!那你们在房间里……”
晨雪红着脸愤怒掐着我的脸说:“你想什么呢,我们就是在房间说说话,而且,大部分时间我根本看不到他,只会在醒来时手里握着他给我的信。”
我奇怪地说;“晨雪姐姐,我想的就是这个,是你在想什么呢?”
晨雪红着脸瞪我,我笑嘻嘻地问:“那你若去学武,以后怎么收你青山哥哥的信啊?”
晨雪:“他前段时间来信,信上说这段时间他出行不便,不再写信,上元节见面就好。所以,到时候,你可要帮我下山啊!”
我想了想,刘阳虽说不能让晨雪下山,但那时晨雪还是一个初学者,蒙着眼,必然感受不了路线,大抵是没什么的。“好,到时候我就帮你下山!”
晨雪开心地笑着,靠在竹杆上抬头看着月亮,月色漫上她的脸,勾勒着她因相思而更加妍丽的脸,一颦一笑,绝色倾城,美得惊心动魄!
第二天,刘阳带着我和蒙着眼睛的晨雪一起上了山,晨雪看到屋子里的金银珠宝先是愣,然后就不以为然的坐在我旁边,慢悠悠喝起了茶。这一来,荣桓倒是大为吃惊了。
荣桓:“小姑娘好气魄啊!”
我看得很清楚,晨雪抽了抽嘴角说;“不敢当。”
我悄悄问:“晨雪,你不惊讶吗?我看到时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晨雪不以为然,一本正经的说;“我一直以为我会看到神龙。”
我:“……”
这姑娘,我给她讲了那么多有趣的事,怎么光记住神龙了!
刘阳听到,停了一下问:“什么神龙?”
我捂住晨雪欲张的嘴大声说:“没……没什么,就是……是神话故事……”
刘阳笑看着我一脸慌张的窘迫样,不再问。
我松了口气,刘阳可不是晨雪,要是让他发现一点端倪,绝对能查出许多我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事,包括我的不正常存在,即使他不信灵魂穿越这件事,但确定我并非真正的马凡之就易如反掌了。告诉狼盂是没办法,他绝不是一个可以撒谎的人,要么说出真相,要么为埋藏事实付出生命的代价!
这几月,是我来到东汉这一年里最忙碌,充实的岁月,白天早起到‘荣桓山’习武(谁让那山连个名字也没有),晚上老规矩,跟狼盂继续学习《云步》,睡觉穿着玉衣,防次欢!《云步》初学时只觉简单轻巧,越往后越感到艰难,好似到达瓶颈一般,难以为继,狼盂对此没有任何表示,只说能力和机遇还未到。他不急,我自然也不急,巴不得呢!
晨雪对于武功这件事实在不具备太多的天赋,这也正常,那么娇弱的小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打打杀杀果然不合适。但她十分坚持,每天把荣桓教给她的基本功一遍又一遍,反复练习,几月下来,气质力量已有很大的进步,虽然还是一个娇滴滴的软妹子……
刘阳武功早已深不可测,每天在院子里处理事务,我估计是在发挥‘奸商’的超能力,大肆收敛财富!有几次,我悄悄靠近他,被他一闪,差点掉到鱼缸里,我眼神尖锐,看到‘东平王’三字,却不明所以。
对于习武天赋这一点,狼盂,刘阳,荣桓都对我表示高度,统一的评价和认同!
我基本上没有练习任何基本功,而且增长速度之快,让人大跌眼镜。狼盂教我习武不到一月,我的轻功已经可以与他相媲美,暗器,防御也几乎是即学即会,毫无虚发。刘阳在我正式向荣桓学武后也表现出对我的惊讶和‘崇拜’(我自己想的),尤其是在我基本上看过荣桓演示一次后就能一模一样打出来,练习几遍就能用于实战这一点上让他惊讶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