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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宫树暗,鹊桥横,玉签初报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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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水三年欢意,危弦几夜离情。晓霜寒叶舞归程,客情今古道,秋梦短长亭。绿酒尊前清泪,阳关叠里离音。少陵史诗旧才名,云鸿相约处,烟雾九重城。
我走过去看着刘阳笑说:“你怎么在这儿?大过年的,桓荣一个人岂不是很寂寞?”
刘阳回答我:“先生过年从来都是一人独酌。”
我:“老头子真是狡诈奸猾,平日里坑蒙拐骗,敲诈勒索,一到过年就感时伤怀,估计是怕那些被他骗了的人找上门要压岁钱吧。”
刘阳笑着说:“先生誉满天下,学富五车,桃李芬芳,门徒无数,到了你这怎么就变得如此市侩,真不敢相信你竟是他的徒弟。”
我满不在意的说:“反正我又没叫他师傅,不像你……”对啊,刘阳也只叫他先生,没叫师傅。
我问:“我是不在意,可你既如此敬重他又为何只叫他先生,不叫师傅呢?你不是他的徒弟吗?”
刘阳靠着落满白雪的梧桐树,斜看我说:“我自小就拜于先生门下,自然是他老人家的弟子,不过,初入门时,先生说他会不留余地的教诲我,但却不许我叫他师傅,再三周旋后就唤他‘先生’,到现在已经十年。”
我:“再三周旋?”
刘阳笑说:“先生起初让我叫他‘牛犊子’,母亲觉得此叫法太过失礼,跟师傅磨了好久,他才同意,改为先生。”
我抽了抽嘴角,一脸不屑地说:“老头喝水是从头顶灌进去的吧!”
刘阳:“年少时曾与你有过同样的想法,觉得先生好吃懒做,怪癖无稽,时而荒诞,时而糊涂,实在不像母亲口中‘才识渊博,贯古通今’的举世奇才,隐世高人。”
我点头,我点头……
刘阳笑着拍拍我的头说;“七岁拜见时,他正在煮酒,看见我和母亲,不惊讶也不行礼,只给了母亲一杯酒,然后倒头就睡,一连三天,足不出户。”
“三天以后,他半夜起来见我和母亲还在外面,就给了我一碗酒让我喝下去,我本就愤怒于他的三天怠慢,所以很不情愿,可母亲却让我喝下去,我只好照做。”
“喝完后,母亲留下我就走了,从此,我跟随先生求学,一久十年。”
“起初,我并不服他,而他也并不理我,只是自己吃喝睡觉。直到有一天,一个想要暗杀我的羽人出现了。”
我:“羽人?”
刘阳:“就是狼羽阁的杀手,称为羽人。他沿着先生睡觉的地方跃去,想要先杀了他,再杀了我。可就在他快靠近先生的时候,突然好像有一股力量一般把他弹到空中,那个杀手还来不及恐惧,已经变作碎片,做了他的花肥,连尖叫也没能发出来。”
我很讶异,老头居然杀气那么重,看不出来啊。狼盂,你跟狼羽阁又有什么关系?
“后来我陆续在别院周围发现许多尸体,大多是中毒而亡,我却一点事儿也没有。”
我惊讶地说:“难道,是那碗酒?”
刘阳笑着点头说;“没错。后来我才知道,先生别院周围长满剧毒花草,他酿的酒也是罕见的毒酒,屋舍,座椅,水源……都是毒药,连空气里都是毒。”
“普通人根本进不去,大多死在外面,化作肥料。能进去的,五天内没能喝下他的药酒,一般也活不长。”
我惊讶地说:“那你岂不是差点丧命于老头?”
刘阳:“我从小就因为体制羸弱而服食过大量解毒圣品,对毒气有些抵抗力,再加上母亲早前就自备干粮,休息也只用自己携带的布匹,才勉强度过那三天。”
“不过先生告诉我,他根本没想过对我和母亲下毒。可即使如此,我在喝药酒之前手臂已是乌黑一片。”
我:“老头既然不想要你命,为何不一开始就给你药酒呢?”
刘阳说:“先生收徒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欲拜他门下者,需走他的别院,并挺过三天。死于周围毒气的人,拜不成师,也活不了命!”
我:“为什么?”
刘阳:“如果三天都挺不过去,那么也没必要留下了。那里,一不小心,就可能随时丢掉性命。”
我惊奇于他们的初识,又深刻感知,那个动荡纷争,群雄云起的时代有很极多被时光掩埋的回忆。蔺夫人与马援,她与桓荣,刘阳母亲与桓荣……这些人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又该如何才能让蔺夫人眼里的痛苦减少几分?
我:“你知道多少关于老头的过去?”
刘阳:“几乎全部,一半是调查,一半是猜测。”
我正要问,刘阳抬手打断我说:“这些事你不能问我,提前知道不但毫无作用,还会使痛者,更为苦不堪言。”
我闭了嘴,无法否认。许久,我对着刘阳诚恳的说:“谢谢。”
刘阳:“为何?”
我:“谢谢你告诉我那么多。谢谢你不问我那么多。”
“那些死人都是来杀你的?”
刘阳:“你真的想知道?”我点点头。
“大部分是来杀我的,一部分是死于拜师。这十年,别苑周围的花草异常丰茂,挺拔有力……”
我看了看周围有些晃动的黑影,无奈至极……
我:“他们为什么杀你?”
刘阳:“大概是眼红吧。”
我:“你家很有钱?”
刘阳:“嗯,很有钱。所以,跟我在一起时时刻刻会有杀手突袭,分分秒秒都可能命丧黄泉。”
我淡定地,拍着身上的寒气,蹲下捡起几颗石头说:“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刘阳笑说:“估计来不及了。”
我欲哭无泪,悲怆地说:“我要是活下来,你给我一百两。”
说完我飞跃起来,浮在空中看到潜伏在墙角,伏在房檐上密密麻麻的黑衣人,大声而愤怒地对刘阳说:“我要五百两,黄金!”
刘阳温和笑着说:“好。”搞得我好像只是跟他索要一串糖葫芦一样。那么有钱,怪不得你被那么多人追杀。
我快速甩出抓在手里的石头,打翻几个伏在房檐上的黑衣人,稳稳落在高阁牙顶。其他人发现我发现了他们,立刻放弃潜伏,选择攻击刘阳,希望速战速决,所有杀手一拥而上,顿时包围了刘阳。
刘阳伫立看着周围人群,竟笑着说;“奇花异草毒死了你们多少人?他还是不肯放弃?”
黑衣人很明显不能回答,连停顿都没有,直接欺身而上,从各个方向攻击刘阳。
我曾跟刘阳比试过,他的武功极高。在他面前,我能拿得出手的大概就是轻功了,可他的轻功并不比我差,只不过我身量尚小,更为轻巧罢了。
黑衣人几乎都还没靠近刘阳就被他打散,他出掌看似优雅从容,但每一招都以力制力,每一次攻击都可以制服许多人,黑衣人在他的周旋下四分五裂地躺倒一地,挣扎着起来一个又被另一个倒下的人压倒。
我看得直打哈切,还以为有多刺激呢,亏我刚才还那么紧张,这五百两赚得真容易,土豪!我看着刘阳无聊的把黑衣人搅成一个圈儿,又变成一条龙,无奈地说;“好无聊啊,要不我们走吧。”
刘阳回头看我,虽然依旧俊朗清逸,可我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严肃冰冷,随手扔掉那一条早已晕头转向的‘蛇’,对我笑笑,转头看向我后面的悠悠黑夜。
我心里膈应一声,扭头看到另一边高阁上不知从何时伫立不动的一袭玄衣,邪魅妖治,清冷如月。一月不见,他依旧神出鬼没,像闹鬼一样。
刘阳微笑拱手:“狼羽阁,阁主,狼盂,久闻其名。”
狼盂冷淡地笑着,说:“珺瑜公子,刘阳,名不虚传。”说完冷漠地看了一眼下面‘那一堆’黑衣人,其中一个出来跪下,低头惧怕地说:“属下办事不力,任凭处罚,先行告退!”狼盂像没听见一样,淡然地漠视着那些黑衣人逐渐退出视线。
狼盂:“我一直想杀你,不过,我知道,没那么容易。”
刘阳:“我早猜到这些人不是你派来的,狼羽阁能杀我的人,没几个。”
狼盂:“我会杀了你。”
刘阳:“我也是,但今天我可以放过你。”
我打了个寒颤,真不明白他们这么平静地喊打喊杀是怎么做到的。
估计刘阳口中的杀手至少有一部分是狼盂派出的,能够闯入桓荣的别苑,实力必不可小觑,刚刚那些,能力低微,手段薄弱,一看就不是刘阳对手,肯定不是狼盂派来的,他不会做那么无聊的事。看来,是那些人急功近利,使得狼盂不得不暴露。而刘阳之所以跟他们周旋,估计也只是为了引出狼盂,窥看底细。
我:“戌时已到,街市真是繁闹的时候,站在这里吹风挨冻,岂不是浪费佳节,反正你们现在谁也杀不了谁,不如去游玩赏乐。”
刘阳看我,笑着说:“好啊。”
狼盂先是看了我一眼,吓得我连忙低头,看着手上的血玉,还好还好,没有发红,不然就死了。转念一想,现在刘阳在这,狼盂应该不敢做什么,不然暴露了我,以后还怎么为他办事儿。
想清楚了后,我抬头看着狼盂说;“看你的样子估计很穷吧,虽然我们不认识,但我可以借你钱游玩,怎么样?”我嚣张地对着他挤眉弄眼,一副你奈我和的样子。
狼盂笑了笑:“珺瑜公子钱财无数,何须我付账。”
刘阳也笑:“在下十分乐意与阁主同行,愿意做东。”
狼盂;“却之不恭。”
我翻了个白眼,狼盂你真不要脸,白吃白喝还一脸‘我看你面上才赏脸’的欠抽样儿,就爱欺负老实人,小心遭雷劈。
狼盂看着我一脸狰狞,好像能读懂我心里正默默诅咒他一样。他跃身飞来,落在我面前,抓住我,落到地上,在落地以前我清楚地听到他在我耳边几不可闻的说了一句:“黄金五百两。”然后笑着替我抚了抚耳边的碎发,邪媚地看着以为他要伤害我而冲过来的刘阳,慢慢放开手。
我看着狼盂眼里的笑,失魂落魄的站着,剧烈的想哭,本来以为赚到手的私房钱就这样飞走了,呜呜呜……早知道就不装屌了……
刘阳看着我伤感的样子,以为是被狼盂吓着了,把我拉到他身后对着狼盂警告说:“阁主不会卑劣到计较一个女子吧。”
狼盂:“自然不会。”鬼信你啊!我的钱……
刘阳好似放松了一点儿,牵着我邀请狼盂共同去往闹市。
我们一行三人走在街上,我在刘阳边上,他与狼盂并肩。其实我有些担心他们会当街厮杀起来,毕竟狼盂那厮是个爱翻墙,不走寻常路的怪物。
我正想着,突然有一个衣衫褴褛的人,连滚带爬的挤到我面前,大哭大叫地伏下磕头,一边哭一边说着:“可怜可怜我吧,我的女儿就要被卖到窑子里去了!求求几位了……”我赶忙扶起她,才发现竟是一个老妇人,身上的衣服破碎不堪,估计是一场殴打撕扯造成的。
我看着她泣不成声,满脸泪痕,忍不住问:“大娘,你的女儿为什么会被卖到青楼?”
大娘痛苦无奈地说:“我的夫家本是小有积蓄,可出了我那孽障儿子后就只出不进了,五个月前他自个儿去了赌庄,输光了所有剩下的钱财,连唯一的妹妹都做了抵押,带去了揽月坊。今天是最后期限,还拿不出……晨雪就要被老鸨推出来接客了!”大娘说着又是泪如雨下,几乎揪断了我的衣袖号啕大哭喊着:“求求你们了……”
我看着她问:“要多少钱?”
大娘说:“一百两黄金。”
我:“刘阳,你说过赠我五百金,算数吧?”
刘阳:“当然。”
我看着大娘:“大娘,你带路吧。”
大娘千恩万谢地磕头起来,匆忙地带着我们穿过围观的人群,急急忙忙到了我曾经千百次想来又一直没能来的揽月坊。这是洛阳城内最豪华的歌舞,娼妓,吃食会所,高档气派,华丽美观,有名的销金窟。
大娘开心地说着:“到了,到了。”一行门首拦住了她,想把她推倒。我拿了一块银子砸中他的手,他吃痛,大叫一声立马松开推大娘的手,拿着钱开心地迎我们进去。
里面的装潢更是风流气派,四方楼宇,各四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装束,虽是青楼,可却风雅别致,俨然诗情画意,小有情趣。只不过,大概青楼都有这个通病,脂粉味太重,这些男人怎么受得了啊?我看看旁边的狼盂,他貌似也很不喜欢这里的味道,一脸乌黑,沉得像要喷火。而刘阳则一脸平静,看不出丝毫不高兴,不过,我觉得他应该不喜欢这里,感觉!
大娘急忙叫来老鸨,一路求情。
老鸨本是不耐烦,可看到刘阳后眼立马就直了,高高兴兴地跑过来,谄媚地笑着说:“两位大爷,可看上哪个姑娘?妾身去安排。”
刘阳:“妈妈这里的姑娘果然个个国色天香,勾人魂魄。不过,此下有急事,这位大娘的女儿是在下的朋友,可否让在下赎了她?”没想到刘阳跟妓院老鸨说话也是有礼温和。第一次见他就觉得看不透,市井气太重,好像哪一种人他都当得,伪装地天衣无缝。现在,看着老鸨眉开眼笑,总算见识到了。
我问狼盂:“你有没有觉得这个老鸨看上刘阳了?”
狼盂:“你担心刘阳会看上老鸨?”
“嗯!你稍微以一个正常男人的角度判断一下,老鸨色诱刘阳的几率有多大?”我担忧地问。
狼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