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春欲暮，思无穷，旧欢如梦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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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相守，难相望，人各天涯愁断肠；爱易逝，恨亦长，灯火阑珊人彷徨；行千山，梦千殇，相思饮泪两彷徨；酒意浓，心亦碎，罗衫轻袖舞青衫；思无涯，恨无纺，咫尺销魂媲鸳鸯；前世債，今生偿，红尘轮回梦一场。
回到家正好酉时，香寒几乎砸碎了我的门，我偷偷摸摸从窗户潜伏进去，随便披一件衣服把头发弄乱，睡眼惺忪地打开门无辜地看着她：“香寒，次欢又把李管家的鞋子衣服扎破了吗？”要说这李管家和次欢就是前世的仇人，次欢刚来马府时得到很多丫鬟基于母性的关照，好不容易长得健康漂亮了自个儿溜出院子玩，李管家看着这只长相奇特的刺猬很是没有好感，于是说了句；“邪门儿……”就给踢了一脚，可立马疼得直叫唤，李管家瞪了次欢良久，最后选择用棍子殴打次欢，次欢不但毫不畏惧，还东窜西窜，呼朋引伴的招来一堆普通的刺猬围着李管家就是一阵猛扎，彻底让李管家知道了大自然的力量，而次欢从此就高贵的喜欢欺负起他来了，时不时扎破李管家的衣服鞋子，账本，还喜欢趁他睡觉往他屁股上一戳……那段时间，马府上空时时传来李管家痛不欲生，撕心裂肺的痛吼，响绝半月后，李管家终于妥协，每周‘进贡’些好吃的给次欢，如果忘记或迟交，次欢总会很准确的把李管家的东西变成废品。次欢很有个性，除了我和狼盂，它对其他人都很冷漠，但它可以装可怜骗取少女，少妇的同情心以获得更多食物，而对于欺负它的，除了我和狼盂，它都会将那人折磨得生不如死，倒不是它有多厉害，而是它会二十四小时不定时出现在你面前，完全没有规律，让你几天几夜睡不着，而且它还可以找帮手，你想想，一大堆长满刺的圆溜溜的刺猬裹着你……估计一轮下来喝水都会漏！所以，我听着香寒几乎破门而入的架势，还以为李管家又欠债了呢。
香寒说；“不是啦！三小姐，都酉时了，老爷夫人，少爷小姐们都在等着你呢，夫人让我来叫你快去前堂！”
对哦，我这才想起来酉时开宴，唉，早知道就不把头发弄乱了，现在还得重新收拾，这样怠慢，即使马援，蔺夫人不说什么，肯定有人认为我恃宠而骄，刁蛮任性！
尽管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赴前堂，可还是晚了许多。洛阳冬季天黑的很早，我们到时，整个前院已经点灯，红红火火，像酒色一般流淌在酌金馔玉的宴席，东西两序*都挂满红灯笼，上面绢细地勾画了几朵莲花鲤鱼，东楹*，西楹上各掌了两盏栩栩如生的蟾蜍石灯，前堂内主席上方一盏金鸟人形吊灯熠熠生辉，由灯盘、“人体”和悬链三部分组成。圆盘中有一烛扦，旁有一输油口与“人体”相通。“人”双掌前伸捧起灯盘，“人体”中空，背部设盖用来集取灯液，在“人体”的双肩、臀部设三环钮，与三条活链相结，系于一圆盖上，盖顶立一金鸟，其上用于悬挂活链，用于拉滑添油，一派奢华又不失雅致精巧。
虽有如此热闹气氛的景致，可前堂每个人却都没有春节应有的快乐，反而阴沉闷讷，马廖。马客卿笔直地跪在马援脚边，马光，马防则一脸焦急，马思天，马千青，马问安在偷偷看到我以后明显松了一口气，蔺夫人明显有些冷笑可依旧是清淡无绪，马姜则独善其身地面无表情，其他人基本上都诚惶诚恐，寂静无音。马援坐在高高的主位上，置若罔闻，慢条斯理地喝茶。我诡异于这样的气氛，躲在前门后对着离这最近的霍铁一阵猛挥，他看到我蹑手蹑脚地踱步过来。
霍铁：“三小姐，你可来了，四少爷都跪了半个时辰了。”半个时辰，一个小时！马客卿自幼身体羸弱，府里上下为了他的病没少花钱，马援一向对这个幼子很是怜惜，今日，竟是让他跪了这么久，这是为何？
我：“四哥，大哥为什么挨跪？”
霍铁：“我们一直等着三小姐你来吃饭，几个小姐有些饿了于是大少爷张罗着让她们先吃些糕点，小少爷也说饿了，就到马小姐那里拿了块糕点吃着，退回来的时候不知怎的就摔在了地上，从他怀里掉出来一颗明晃晃的夜明珠，他赶忙捡起来的时候马小姐就问他给谁的，大少爷抢先小少爷回答说是买着玩的。马小姐不信，对着老爷说是给三小姐你的，于是又问四少爷，四少爷这时很难痛快的承认了，马小姐就问四少爷‘爹说过不能在今天给马凡之庆生，四弟不知道吗？’这时候老爷还没发话，本来没事的，可四少爷图最快说了句‘爹以前就说过马府女眷不得习武，前段时间还不是答应了小妹，生日肯定可以的。’四少爷说完老爷突然发火，扬手要打四少爷被大少爷拦了下来，老爷生气地让四少爷跪着，大少爷在他跪了许久后跪下来求情，一直跪倒现在。”这马府四少，马廖为长子，马防，马光，马客卿依次排列。马廖为人处事温和有礼，进退有度，年仅十七便已是一表人才，大器初成。马姜由于是程夫人唯一的女儿而程夫人又已去世，所以马府上下都唤他‘马小姐’。
我：“今日是我的生辰？为什么不让过？”
霍铁看着我奇怪地说；“三小姐，你忘了，从你生下来老爷夫人都对你百般宠爱，可唯独今日不让你过生辰这事谁说也没用。没人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我：“那为何又不让马府女眷习武？”
霍铁：“这我就更不知道了，听李管家说，小姐出生那年夫人一身武艺一夜间消失无踪，第二天老爷就定了这个规矩。”
为什么所有事都好像发生在我出生的那一年？什么事能让影响延续那么久？怪不得我说要学武的那天整个前堂的人都像喝了农药一样寂静。我问：“那这些年违反规定的都这么处罚？”
霍铁：“前些年有好几个都被罚了鞭笞，皮开肉绽，后来就再也没有了。”
我看着蔺夫人眼里一丝陌生的冷笑，马援眼里的痛苦，手掌的微微颤抖……这里的灯火缭绕好像故意越发的妩媚醉人，而那挨着坐的两人却仿若隔着山穷水尽也追赶不了的距离。
我足尖点地一跃而起，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下飞到蔺夫人脚边跪下：“恭贺娘新年快乐，容颜永驻！”蔺夫人眼里的泪水顺着眼角落下，惊慌失措地站起来，看着我，却又好像不是看我。不一会儿她扶我起来然后自顾自的走了出去，留下我们一堂人的诧异。马援此时手里的杯子已经掉下，碎了一地，他眼里只有痛苦，可看着我又十分亲切温柔。他颤着声问：“小尔，你的轻功？”
我故意低着头说；“我今天偷偷跑出去玩了，遇到一个叫桓荣的人，他教我的，我一学就会了。”
马援看着我说：“挺好的，挺好的。”说完转身对着马廖说：“起来吧，以后小尔的生日可以过了，想学武的也可以，今天我有些累，你们自己吃。”然后疲惫地走出了前堂。
我过去扶起马客卿说：“笨蛋四哥，藏东西都藏不好，夜明珠给我。”
马客卿笑说：“你叫我笨蛋我就不给你！”
我威胁说：“你不给我我就告诉大哥你有喜欢的姑……”我还没说我就被四哥用手捂住了嘴，迫不及待地把一颗晶莹剔透肉丸子大小的珠子给了我，一脸通红还扬言说：“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
马廖说：“看来今天晚上要抢先逼供一下了。”
马防笑说：“四弟真是年少老成啊，我们可还没那心思呢。”一脸理直气壮。
我说：“二哥，你上次不是说……”他也立马用手捂住我的嘴，呵呵呵呵的干笑着……
马光：“唉，大哥，我以后是不敢什么事儿都告诉小妹了。”
马廖说：“好了，还不是你们惯得，大家都坐下来吧，李叔，上菜吧。”李管家道了声‘是’家仆们便陆续上了菜，顿时热闹起来。
前堂总算在我们几个的笑语里有了些过年的样子，大家没了马援的管束反而比较自在地玩闹。除了马姜一脸的不舒服，不过我懒得理她，坐下了吃菜，觥筹交错间想起蔺夫人刚刚失措悲戚的样子，于是悄悄离开了宴席。
我端着一些清粥小菜让从寒守在院外，然后朝着蔺夫人的院子走去，路经院子巨大的枣树时感到上面有人，我假装没看到直接走进蔺夫人的房间。推开门，里面已经是一片狼藉，倾倒，碎裂，打着转儿的酒壶，床上的，地上的，桌上的到处都是。她像死前的蝉，纤弱地趴在地上，陶瓷碎片割伤了她的手，血迹斑斑的白裙宛若娟绣了芍药，被门口吹起的风撩动着。蔺夫人眼里是泪，嘴却含笑，妩媚又惹人怜爱，手握一壶酒，仰头喝下，多余的液体顺着颔结流淌到纤细的脖颈上。老实说，她真的很动人，每一个动作都可以撩动一个男人的心。
我冲过去：“娘！你怎么喝这么多酒啊？手也受伤了。”我拉起她的手，大声吩咐守在院外的从寒去拿些止血药。我握着她的手，才发现她手腕上有许多伤痕，两只手都有，想必这伤痕在形成时已深可见骨，不然，哪里会有这样明显的痕迹，丑陋蜿蜒，难以遮掩？我扶着她靠在我身上，拿掉她手里只有一半的酒壶。
仿佛有了知觉，她呢喃着说：“小尔？你来了。”
我：“娘，喝酒不好，到床上睡。”
蔺夫人：“酒，酒很好啊，酒能暂时麻痹人的痛苦，记忆，暂时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而不是行尸走肉。”她眼里的无所得暗淡地像褪去所有星光的夜。
她摇摇晃晃地坐起来，捡了壶最近的酒喝一口，摇头避开我抢酒壶的手，一脸温柔地说：“小尔，你的轻功很好，谁教你的？”
我：“桓荣，他说您和他是一世知己。”
她笑了，回忆着说：“他啊。那你肯定很聪明，不然他可什么都不会教你。”又饮一口说“小尔，我们的生辰都是今日，这是我们母女此生，最不幸的罪孽。鬼怪魍魉出没的日子，我们却错投人胎，遇到我们的人，大概都会不幸吧。”她眼里无泪，醉醺醺地说完后站起来，我也跟着站起来。
她边走边说：“每一次过年，我总在想，什么时候，我也送你一件夕阳一般，绚丽瑰媚的舞衣，无论你在哪里飞翔，都能像挥动霞光一般，像梦幻一样，快乐美丽，欢乐动人……他……”她应该已经完全醉了，展开双手对着冷风白雪，任风吹散青丝衣角，白色的绸缎成裙就像雪飘了进来，却落不到地上，只能漂浮。
“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大概是前世吧，有个人赠我一件夕阳霞光般的舞衣，我并不会跳舞，只会拳打脚踢，张牙舞爪，可能只有飞起来的时候才有几分对得起他赠我舞衣的厚爱吧。那件舞衣真漂亮啊，就像把夕阳穿在身上一样，轻盈灵动，如梦如幻。那个人用了一年集材，一年绘图，一年缝制，一个年少成名，享誉甚早，一手好字飞鸿浮龙，舞文弄墨，富甲一方的翩翩公子，为了一件舞衣，不眠不休，放下朱豪，拿起女人才用的绣花针，一针一线，朝阳晚暮，只为送我一世美好。”她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神志不清，满脸泪痕地说：“原来我不曾参与他三年的真情倾注，却在多年后回忆地如此清楚，如此，真真切切，怎么也忘不掉。”她说完后缓缓倒在地上，我才发现我早已忘记阻止她喝酒吹风，而从寒也不知所踪。
我走过去正在想要怎么把她扶到床上时，一双玄黑角靴走过来。我抬头看竟是马援，原来前院躲在树上的人是他。我蹲在地上看着他说：“爹。”
他对我的话置若罔闻，安静的俯下抱起蔺夫人，慢慢朝床边走去，每一步都几乎是贪婪地看着她，好像初见亦或是诀别。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看到蔺夫人眼角有泪流下，穿过脸颊，落到地上。马援将蔺夫人轻柔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拿出身上的药给她的手轻轻地抹擦，处理完伤口却看着手腕的伤痕，怎么也放不下，想伸手抚摸，却又像灼伤一般突地收回来。如此纠结，到底为何？
我静静地退出房间，关上门。独自走在马府楼宇辉煌，廊腰缦回的故事牢笼里。我不知道蔺夫人是否知道马援抱着她，也不清楚马援是否清楚蔺夫人的伪装，可我明白，他们中间有一条只有假装遗忘才能暂时靠近的鸿沟……
看着月光和夜雪相辉相映，寂寂无声，恍若白昼，远处的洛阳城街却还是灯火通明，彩光毎显，我起跃飞宇，穿过马府几十道围墙，稳稳落在最后一面外，抬头就看见眼前玉冠束发，腰间别一个银色半脸面具，蓝衣俊逸，兰芝玉树，一脸喜悦的刘阳。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春欲暮，思无穷，旧欢如梦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