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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混星儿”与浪漫主义诗人 叶婕嵋听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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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艳和秦水豁去明静堂,也就是食堂吃午饭。下周一才正式开学,她们都是周五就来学校报到的好奇宝宝,双休日没回家,留下来熟悉环境,外加增进同学间的友谊。
学校食堂有多个窗口,家常饭菜总能让人填饱肚子,但下次一定会尝试别的。秦水豁和奚艳吃厌了米饭,都选择炒年糕,坐在没有靠背的橙红色硬质凳子上,两人胡乱往嘴里塞着年糕。
“这个师傅炒出来的东西卖相不过关,味道还挺好的,你说是吧,奚艳?”水豁没看对方,专注地在一大盘炒年糕里寻找肉丝的身影。
“恩,还行,随便吃吃吧。”
终于,水豁从众多“酱油兄”中挑出两条细长的肉丝,心下感概:众里寻它千百度,那肉却在年糕白菜中。
又挑了几下,发现再没肉了,她也不泄气,转而把注意力放在年糕上。突然发现自己和室友基本没怎么聊天,于是想了个话题,“对了,奚艳你——”
“水豁——”没想到两人同时开口,对视了一眼,随后笑开,水豁让奚艳先说。
奚艳矜持地笑了笑,水豁也回以一个礼貌的笑容,就听她开口道:“你是上海人吧?爸妈是做什么的呀?”
水豁的那个笑容就这么僵在脸上,看上去更假了,她低下头拨弄盘中所剩无几的白菜帮子,忽然觉得失去了所有的胃口。整理好表情,她抬起头草草地回答奚艳的问题,随后又扯到别处,两人有点话不投机半句多,她也没再提起之前的话题。
秦水豁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连户口薄上的籍贯都写着上海市,夹在一众籍贯非上海的新上海人中有些稀奇,可她从来没把这当回事。大学在她眼中,就该是四海之内皆兄弟,来自五湖四海的同学,有缘聚在一个班里,没什么本地和非本地之分。上海人到了别的城市,不也被称为外地人吗?角度不同而已。
但是,奚艳不这么想,在知道水豁也是上海人时,她有种“他乡遇老乡”的亲切感,即使这个“他乡”,只是指D大,而在知道了对方与自己一直生活在郊区不同,水豁从小居住在市中心时,便更有“老乡有出息,大可共进退”的感觉,不禁拉着水豁培养阶级友谊。
水豁的家庭条件十分普通,父母都是上班族,每月领着工资给她交学费,说不上自卑,但也谈不上自傲。所以,当奚艳问她爸妈做什么工作时,她含糊地敷衍了过去。其实她不过是想和对方聊点有趣的话题,找找双方的兴趣点。都大学了,能不能别那么实在?又不是查户口,要知道那么清楚干嘛呀?
作为一枚“90后”大学生,她只是想知道对方是什么星座的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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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完午饭,奚艳说她要在学校里转转,去图书馆啊,教学楼看看,水豁没好意思说,就这一亩三分地的,以后的四年每天有足够时间看,有你都腻味得呢。她也纳闷,D大不穷啊,背后还有个集团,学校怎么建得那么小呢,一点都没大学的样子,倒和高中有的一拼。
没有人知道,她的这一腹诽在两年后被击了个粉碎,因为那时部分老师与大三全部学生都搬进了新校区。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秦水豁本着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荒唐准则,有意识地与奚艳保持距离,她觉得两人不是一路人。无处可去,她便回了宿舍。还没迈进寝室门口,就看见几大包东西拦在外面,寝室里密密麻麻地站了好几个人。她连忙跨过包裹走进去,却差点撞到一个人。
“哎哟,对不起对不起,差点撞到你,没事吧?”轻轻柔柔的女声在头顶响起。
“啊,没事没事……你是?”
“你好!我叫叶婕嵋,我们是一个寝室的同班同学,我睡在你的隔壁床铺。”
水豁微微仰起头,看着对方。叶婕嵋在女生里算高个儿了,一米七以上,皮肤有点黑,脑门大,微胖,戴着眼镜,给人好学生的感觉。
“你好啊,我叫秦水豁。”
“嗯,我知道,问楼下阿姨拿宿舍钥匙的时候看到本子上有你的名字。这是我爸妈,还有叔叔婶婶。”
叶婕嵋是浙江金华人,父母和亲人专程从老家过来,给她大包小包地扛了不少东西,不过坐了一会后就回去了,剩下两个女生在寝室里闲聊。
“你是金华人啊,那肯定每天都有金华火腿吃吧?”
“才不是,我们那边的人都不吃火腿的。因为……”此处省略几百字“论火腿之不宜吃”。
“叶婕嵋,你平时都喜欢干什么啊?”
“我喜欢看书,喜欢席慕容和徐志摩的诗。”叶婕嵋相当平静地叙述着,殊不知,这番话如天雷滚滚般碾过水豁的三观。
“啊,是那个‘轻轻的我来了,轻轻的我又走了’?”
“是‘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再别康桥》的第一句。”
“对对,就是这个!现当代的诗我不太熟,比较喜欢古人写的东西,苏轼和晏殊就不错。”
“古代写诗词歌赋的,我最欣赏李煜。”
“李煜?那个苦命皇帝?他是婉约派的吧,哦不,应该是苦情派的,”秦水豁摇头晃脑地吐出一句:“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说罢,故意停顿一下。
叶婕嵋顺势接过,“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明月中。”就此打住,两人都笑眯眯地看着对方。
“所以你是不是喜欢写东西?”秦水豁又问。
“嗯,我平时会在□□空间里写点随笔,偶尔写写诗。”又一个惊雷炸起。
“原来你是‘浪漫主义诗人’啊!”水豁已经想不出其它词汇来形容对方了。
“没有没有,是我们那边的作文风格偏文学抒情,写着写着,文风就成那样了。我看过上海市高考作文题目,和浙江省的区别不小。”
“是啊,上海出的作文题目比较现实主义。对了,你是什么星座的?”
“天秤。”
“你居然和我妈是绝配,我妈是水瓶座的!”水豁惊喜地欢呼,全然不觉,这话里透着的古怪。
“呃,那你是什么星座的?”
“双鱼?白羊?混乱啊。”原来,水豁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合法公民,其身份证上的日期是双鱼座的最后一天,但水妈一直坚持自己女儿是之后一天的凌晨所生。本来她也不在意一天两天生日的区别,反正每年一个生日照过,但星座流行起来后,水豁发现,按水妈的说法,严格看来,自己应该是白羊座,还是第一天。
叶婕嵋听完,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水豁猜想,她是不是准备吟诗一首,突然听到对方说:“原来你是‘混星儿’。”
水豁觉得这个说法新鲜有趣,决定以后当别人问起自己星座时,就称为“混星儿”,又觉得叶婕嵋有才,便七分赞美、三分恭维地给了对方几顶高帽子戴,直把叶婕嵋哄得眉开眼笑。
“以后我要不叫你的名字水豁,要不就叫你‘混星儿’,你也直接叫我昵称吧,叶子。”
于是,“混星儿”水豁和“浪漫主义诗人”叶子就此首先成为了六人寝室里的好友。
再熟悉了一点之后,秦水豁和叶婕嵋说起自己名字的烦恼,想不到对方不当一回事地开玩笑道:“我高中同学刚认识我时,还问我,‘叶婕嵋,你的名字是不是睫毛的睫,眉毛的眉?’当时我就无语了。”
水豁这才真正宽了心,因为她觉得水货要比睫毛或眉毛好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