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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水货中的战斗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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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水豁一直对自己的名字十分满意。水豁水豁,如流水般豁达自由,和自己开朗随性的个性不谋而合,不禁感叹水爸水妈高超的文学造诣和语言功底。
这样的认知,她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从未被颠覆过,心底始终存着点小小的骄傲:我与那些大众化的名字是如此不同啊。只可惜,现在——
“秦水豁,你看我这个水货机怎么样?”室友奚艳拿着新买的诺基亚手机,激动地朝着隔壁床的她摇晃着。
大学里六个女生住一间宿舍,门两边分别有三张床,条件已经比“80后”的过来人好很多,一律睡上铺,下铺没有床,放着桌椅,可用来写作业,不过后来发现,更多是用来放电脑。
秦水豁的床铺在两个女生中间,一边是奚艳,另一边的室友还没来报到。
那时候,还没有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砸锅卖铁、卖肾卖血也要攒钱弄来一个的iphone,苹果还只是“anappleaday,keepthedoctoraway”中最朴实常见的水果;三星仍然深深烙印着韩国制造的小众范儿;索爱忠于走音乐手机路线,不亦乐乎,滑屏机的厚实难掩其优质的音效;而诺基亚,才是消费电子行业的龙头老大。开机时一男一女两只白嫩嫩的双手紧紧握住,唰的一会儿,屏幕就亮了,跳出“没错,我就是M—zone人”之类的字眼,接下来,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想怎么摔就怎么摔。
秦水豁在内心翻个白眼,扯开碍眼的蚊帐,接过奚艳手中的诺基亚新款手机,上下打量一番。
“这是什么型号的,怎么没见过,那么厚重,跟一小型砖头似得,不会是山寨货吧?”
“什么山寨不山寨的,我刚不是说了嘛,这是诺基亚的最新款手机,刚上市没多久,我托人买了个水货,省了一千多块,划算吧!”奚艳露出一副对方有眼不识泰山的不屑表情,却又难掩自豪之情,面部纠结地笑了一下。
“水货,水货,这世上怎么有那么多呢,还真有人去买!”
“怎么了,水货又不是假货,样子和行货长得一样,又便宜!”奚艳得意洋洋地拿回对方手里的手机,调侃道:“秦水豁,我看不是这手机招你惹你吧,你自己的名字别扭,可别怨别的哦!”
“知道啦,知道啦。”有气无力的回答。
“算了,我们去吃饭吧,不知道食堂今天烧了什么。”奚艳也不计较,动作麻利地爬下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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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6月,当第一批“90后”大学生完成十几年的寒窗苦读,结束了煎熬的高考,兴高采烈地心想,终于可以摆脱苦海无边回头是书、回头是试卷、回头是题海的高三生涯,到处风流快活时,秦水豁正和待产孕妇似的整日在家闲着。
俗话说得好,天有不测风云,人有马失前蹄。而水豁失的这只前蹄,不能全赖她。
有谁规定高考前一个月不能生病?有谁规定生病了还不能马上痊愈?有谁规定不能马上痊愈也要坚持高考?在无人规定的情况下,秦水豁在教室看班主任放励志片时,华丽丽地坐着中枪,并且带病高考,然后一整个暑假倒在血泊之中,并间接导致了她开始本市D大的大学生活。
这倒霉的姑娘在高考前一个月得了疱疹性角膜炎,一种比较严重的角膜炎症。原因也分外奇葩:班主任给同学们播放高考励志短片,由几个爱好摄影的同学剪辑成的DV版,在回顾以往高中生涯的同时,老师希望同学们能珍惜高考前的峥嵘岁月,坚持到底。当时很多女生都看哭了,秦水豁也不例外。但人家姑娘懂得用纸巾擦拭一下梨花带雨的小脸蛋儿,她却只知道拿袖子和手指抹眼泪,顺带揉了几下眼睛。
这一揉,可不得了,就像美国那会儿给日本两个岛国投原子弹,看上去就一个“投”字,轻飘飘的,不着力,实则威力大得惊人,后续作用足以让小伙伴们惊呆。
可那时的水豁同学没有这样的思想觉悟,她一边揉着哭得通红的眼睛,一边掐指算着还有多久要高考。
一天早上,水豁发现自己眼睛睁不开,水妈过来一瞧,吓坏了,睫毛上粘了不少东西,看上去像分泌物,却又不是眼屎,赶紧带着女儿去医院。医生仔细看了看,诊断出来是疱疹性角膜炎,是一种疱疹病毒感染眼睛角膜的疾病,必须每天点不同的眼药水来治疗,而真正痊愈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无奈,水豁按照医生嘱咐,开始一天按照小时来计算,每几个小时换一种眼药水点。医生还说,这炎症不能多用眼,不能看电视、电脑,最好还不要看书,让眼睛多休息静养。
水豁心里急了,这怎么行呢,天要下雨,娘要收衣,我要高考,这是拦也拦不住的事。于是,在其坚持不懈滴眼药水和艰难困苦也要睁眼看书的努力下,她的眼睛在慢慢痊愈,知识也在慢慢积累。
可是,俗话又说得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高考前几天,水豁突然莫名其妙地得了腮腺炎,人称“大嘴巴”。医生一脸淡然的表情说道:“以前没得过这病吧,现在有了很正常,吊点抗生素消炎吧。”这回,她彻底被老天那只命运之手给弄晕了。在众人为两天后的高考冲刺时,秦水豁还在医院里吊着盐水。
高考分数出来的时候,水豁心里其实松了口气,她一模二模的成绩都在一本线下,二本线上,正常发挥能进个不错的二本,于是每天继续过着听广播、养身体的老年人生活。然而,当各高校的分数线下来后,水豁心里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那年高考明明是近几年来人数最多的一届,可不少同学竟然都考得不错,个个赛亚人似的超常发挥,由此拔高了整体分数线,以她现在的成绩,只能进填报志愿时用来保底的二本学校。
刹那间,愁云惨淡万里凝,距离目标,那何止是八千里路云和月,水豁一家陷入了尴尬境地。不久后,一张张录取通知书飘飘荡荡又准确无误地飞入千万户家庭的信箱,秦水豁就此进入了本市D大的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开始了浩浩荡荡的大学生涯。幸好,在进入大学前,她的角膜炎已经痊愈了。
如今想来,那时候她确实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对很多事情知之甚少。比如,高考并不是完全取决于高三那年的冲刺,更多的是高一高二打下的坚实基础,又比如,万事逃不过一个“命”字,命运带她来到D大,学习,成长,经历,改变,告别。
四年后,秦水豁在心里默默承认了一个事实:有些人就好比水货,即使披上了土豪金或东北银的马甲,也成不了行货。比如她自己。
但刚进大学那会,年少无知的青葱岁月里,还没有出现铺天盖地的WIFI,安卓系统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是个新鲜词儿,更没有iPhone和ipad,水货机如同小荷一般,才露了尖尖角,京东网上商城还没火起来,学生们都拉着家长跑去苏宁和国美这样的电器城买手机,秦水豁也想不到上述那些道理。所以当室友告诉她“水货机”这几个字的时候,知道了自己的名字会产生听力方面的歧义,她也只是怀着些许不甘的心情,撇了撇嘴,“论姿色,要成为红颜豁水,哦不,是红颜祸水,还有不小的一段距离,但即使是水货——”高八度的声音响起,“我秦水豁也要做水货中的战—斗—机!向行货看齐,甚至超越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