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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入官门深似海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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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骤雨突至,我站岗回来便看到了书房的高墙流水,心情像淹糟的墙面。
我对连华的怨恨一年里下几场雨,就会有几次深。因为像我这样从穷乡旮旯里钻出来的小官儿,怎么能容忍别人屋檐上的雨水浸湿了我家墙?
可是那人是摄政王,我不得不忍。因此之前市场上还风靡过一本猎艳小说,叫做《我的邻居是摄政王》,那时候我在圈子里每天都是埋头走道。皇上怎么偏偏就送了我这么一处倒霉地作为住宅?
叹了口气,我坐在案前翻阅阮淮要我背的《司天台看守准则》,我这个隔空挂官名的御赐护卫,真的不好当。其实阮淮说得也对,像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大红大紫,圈里人不过都在敷衍我看笑话罢了。
只有他,还真给我找点事情做,虽然都是芝麻蒜皮的小事。
我心烦意乱地合上记录,从暗格里抽出昨天的联名书,像我这样不成气候的人,摄政王为何就找上了我?也许是想让我当他的眼线,随时报告皇上的动向?
“哎。”我思来想去,终归是圈子里人脉太少,有的时候发展一些人脉真的很有必要。
我倒帝都已经快一年,本来是想找人,却一点消息都没有探听到,要不是因为阮淮……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瞥眼便瞧见了案上他今日送来的镜子,精致的纹路,淡淡的核桃香似有似无,说实话他真挺手巧。
我趴在案上看镜子,月色洒在庭院里悄无声息,城外十几里外有军马踏着月色归来。连日奔波的军马终于驻足在了皇城下,扬起的浮尘似乎夹带了北方疆场还未吹散的黄沙。
“臣拜见皇上。”
清晨的早朝众人神色各异,谁也没想到皇上会悄无声息地将宇阳将军从北方疆场召回,当初狠心的遣走,现在又无端的召回,这大顷朝皇帝的葫芦里到底买着什么药?
“将军快快请起。”皇上笑着说:“将军一路车马劳顿,应当赶紧回府休息才是。”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宇阳将军。圈里人说他性格直爽,为人老实,除了脾气有点冲动外,是非常难得的人才。可是后来他跟阮淮有了过节,据说阮淮占着自己是皇上身边红人,便想方设法将宇阳将军遣去了北疆驻守。
说实话,我很难想象阮淮那种爱答不理的脾气是会耍这种小心眼的人。
不过话说回来,宇阳将军刚刚回到帝都,之前也不认识我,说不定我可以跟他友好结交啊!我暗暗偷笑,佩服自己的睿智。
下了早朝,我赶紧追上将军的步伐,“宇阳将军请留步。”
宇阳回头忘了我一眼,凌厉的剑眉下,一双黑色眼睛掩不去沙场磨炼出的凌厉。“叫我?”
我抬手做了个礼,笑着道:“俺叫薛梓官,来自安民县,久仰宇阳将军大名,一直想与将军见上一面……”我尽表诚恳,希望他能解救我在官圈交友中惨淡的页面。“小臣略备薄酒,不知道将军可否赏脸?”
宇阳负手于宝剑,上下打量我一番,薄唇紧抿,停了片刻冒出两个字:“女的?”
他剑眉蹙成一团,略淡的眼珠冷冷盯着我,透露出肃杀之气,仿佛可以穿透一切。一时之间我有些后怕,我对这个人真不了解,听说的毕竟算不得事。
“我不在的这些年大顷居然招了女官?”
他的语气里微微带了些睥睨,我满脑子除了乡下话的谩骂,想找几句什么好听的皇腔来强硬反驳,话到嘴边却嫌词穷,只得赔笑:“有幸得先皇恩赐,才让小臣得以施展抱负。”
“哦。”他淡淡回我一个字,不多也不少。
如此气氛不合,我尴尬地挠了挠鼻尖,笑问:“将军那饭局的事儿……”
我话还没说话,宇阳将军一句话干净利落,“有劳薛大人费心,恕在下有事在身无法应约。”
瞧着那明晃晃的铠甲在视野里消失,我僵在秋风中倍感心酸。身后有官员对我指指点点,讥笑嘲讽,而我已经懒得理会,难道我的仕途之路真的如此坎坷吗?
深秋真的很燥热,我灌了一壶凉茶依然觉得火气难消,圈子里的人怎么都这么难相处。再说了宇阳将军离朝那么久,此次归来难道不应该跟同僚好好聊聊天,打探一下朝中局势吗?
“小阮阮!”
“阮宝宝——”
我站在司天台院子里,一听到这个发嗲的声音,浑身汗毛倒竖。大概是豆腐西施又跑到了司天台,吵着要见阮淮。
我硬着头皮走到门口,似乎瞧见是我,她清秀的脸庞上的笑容立刻板住。
“怎么是你?”
我双手环抱在胸前,质疑道:“我奉命护卫阮大人,出现在这里有什么奇怪?”
她瘪了瘪嘴,一脸不屑,“阮淮是我们帝都的,你一个乡下的就别掺合了。”
“就算皇上有那个意思,你也别自以为是,毕竟我们阮阮是看脸的。”
我一口老血卡在喉咙,虽然知道阮淮与人相交,关键看脸,整个司天台的颜值都高出帝都一个层面。我第一次进到这里,真的流了很多鼻血。
僵着脸,我冷不丁道:“俺起早贪黑跟阮淮形影不离,吃在一起,耍在一起,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既然能在司天台当职,西姑娘又何必质疑俺?”
豆腐西施小脸憋得涨红,她眼泪汪汪地瞧着我,突然一捂脸哭着跑开了。
“呼。”我咧嘴打了个口哨,一转身瞧见了身后面色淡漠的阮淮。他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该做的是什么?不该做的又是什么?”
我咬咬牙,瞧着他银色面具下清澈的茶色眸子,竟鬼使神差地捏住了他的下巴尖。“喏,像这样。”
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阮淮的薄唇抿成一条坚硬的弧线,他反手狠狠捏住我的手腕,我吃痛要逃走却被他钳制住。
“薛梓官,刚才的动作你再敢做一遍试试看!”
我想转头看他却被他一巴掌压制住了脑袋,感觉自己脖子快断了我急忙道:“俺错了!错了还不行吗!”
阿九闻声跑了出来,看着阮淮惊呼:“大人您是发烧了吗?”
“闭嘴!”阮淮声调不自然的一声冷喝。
阿九连忙低下了脑袋,委屈道:“客人来了。”
阮淮手一松,我一个大刀抽出扑了个空,他留给我一个急促的背影淡淡道:“回去吧,今晚不用站岗。”
我愣在原地,抬眼一望,似乎在客厅里看到了一个穿着铠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