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一入官门深似海③ 我前脚才踏 ...
-
前脚才踏进府门,管家老爷就兴冲冲跑过来,红光满面,“大人哟您可回来了。”
“王伯咱家有喜事?”
老人家摆出一副丫头老夫我都知道了的表情,眯眼一笑,“刚才王爷往家里送东西了。”
连华?我眉宇一蹙,诧异地看了一眼围墙那头。画眉戏鸣琴瑟起,想必连华今日确实在府中。“他送什么东西来了?”
“老朽看了,都是一些上好的药材。”
我叹了口气,心情有些复杂,看样子他这次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居然还开始行贿,摆明是觉得我们乡下人好敷衍。
“另外……”王伯笑意更甚,“阮大人也派人送东西来了呢。”
“你说谁?”我几步小跑进厅堂,看见桌上成堆的纸卷,旁边还有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这堆玩意儿是阮淮送来的?”
“是呢。”管家老爷眉眼弯如月,好像每次有男子送我东西他就特别高兴。
其实这也难怪,王伯之前跟着我爹做事,现在又照顾我。自从我乡下未婚夫逃跑之后,我听手下人说,经常瞧见老爷子去月老庙替我求姻缘。可是我很想告诉他,普天之下唯有这两人的礼物收不得。
心里七上八下,我不知道阮淮为何要送我东西,只能拿起一筒纸卷颤颤巍巍地打开。“这、这不是苏大学士家的二公子吗!”
王伯瞧了一眼,慢吞吞打开了所有纸卷,里面画的全是名门贵族家的公子少爷。
“大人,这些小伙真俊呐。比咱们安民县魁梧的大汉秀气多了!”
我瘪瘪嘴,倒是没多大兴趣,伸手打开旁边的小盒子,发现里面是一把精雕细刻的手持镜,镜子外缘好像是用果壳雕刻的,勾勒印花的纹路清晰素雅,很是别致。
“他送我镜子做什么?”果然镜子的下面我发现了一封书信,阮淮的字一贯流利乘风,如同他翩飞的衣袍划出的流线美。但是这个标题实在让我火冒三丈……
《选夫秘籍》以下:
苏大学士家二公子,性格顽劣,脾气暴躁,不可取。礼部侍郎大少爷生性散漫,又沉迷酒色,不可取。张将军家爱子只喜骏马,不喜女人,不可取。户部尚书家公子,有点娘……
他的意思是这帝都除了他阮淮就没一个好男人了呗?
我将信纸狠狠捏作一团,一抬头碰巧见到王伯悄悄命人将我的佩刀拿走,我深深呼了口气。“站住!溜哪儿?”
王伯脸色铁青,凑过来轻声道:“大人,不要冲动。”
显然,我还是冲动了。飞檐走壁越过集市,一脚破开了司天台的大门。
院内有小厮在浇花,在扫地,在晒核桃……他们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盯着我看了片刻霍然变了脸色:“大家快把东西收拾好!”
那似是惊恐的表情令我非常不悦,虽然我每次跟阮淮打架,都会闹得鸡飞狗跳,可我并没有伤及无辜。
“大人,您来这么早。”阿九上前一步笑道。
我冷哼一声,架着明晃晃的大刀大步踏进厅堂。
亦如初见,窗前那道欣长的身影令人看不透,仿佛天生的就是一个谜。我从小好奇心重,有时候真想仔细瞧瞧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阮淮站在窗边摆弄着一些雕刻,这是他的爱好之一。厅堂里放了很多大大小小的雕刻品,似乎都是用核桃壳做的,很好看。
阮淮回身,脸上的半截银面具镀着淡淡的冷光,明晃晃的。
我将大刀杵在地上,微微扬起下巴很是不屑,“阮大人又费心费力的给我操办事儿了?”
“皇上安排的,哪有费心之说。”他单手抱于胸前淡淡说,掌心里把玩着两个圆圆的核桃,语气低沉,“但不知道薛大人究竟喜欢哪一类男子?”
“喜欢你大爷!”
我一个乡巴佬被拿到帝都做官,平时已经收敛了很多,况且家里从小有帮我当男儿养的嫌疑,这种语调其实就是家常便饭。
我以前在乡下经常跟着衙门里的哥们儿逗姑娘,但这是帝都,天子脚下,我必须“洗心革面”,不能整出一副乡下粗俗的样。
气氛有些尴尬,我笑了两声,甩出那封《选夫秘籍》,“俺已经有未婚夫了。”
他淡淡瞟了一眼,咔嚓一声将手里的核桃捏开,淡粉的薄唇翕合:“那又如何,是皇上安排的。”
我转动刀轴,挤出一股杀气,“俺只嫁俺的未婚夫,别的男子俺都看不上。”
他手指一顿,面具下茶色的眸子一亮,不知道为何声音听上去很是轻快,“真的?”
“嗯。”
他看了看我,又继续剥核桃,“不过你这么凶残还不如娇羞一哭,或许能遇到其他伶香惜玉的人。”他每说一个字都让人觉得事不关己,可这反而戳中怒点,更气的是我没办法反驳。
我怒道:“你什么意思?”
阮淮困惑:“你没有收到我送你的礼物?”
我心里咯噔一下,说到镜子其实我倒是蛮喜欢的。莫非他是想要追求我?我半眯着眼,脸颊有些烧,斜眼观察他的表情:“所以呢?”
阮淮将剥好的核桃仁轻轻往嘴里一送,决然道:“我的意思是让你好好照照镜子啊。”
这个人的舌头一定是沾了鹤顶红。
我深深呼了口气,告诫自己不要跟他计较,毕竟之后还有求于他。我挤出一个笑脸过去拍拍他衣服上的灰尘,“阮大人,你看咱们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圈里的人,既然是同僚都应该互相帮忙对不对?”
他又扔了一块核桃仁在嘴里,思索片刻,说:“对。”
我眯眼一笑,顺势将他拖到桌边给他倒了杯茶,开始打探皇上的消息。因为最近老跟阮淮吵架,他进宫去玩都不乐意带我。“最近阮大人很少进宫啊?是不是皇上忙着陪什么人没法……”
闻言,阮淮接过茶杯的手一震,他缓缓侧头看我,面具并没有遮住他刚毅的轮廓。“莫非你瞧上的人是皇上?”
“不!不是!”我慌了神色,急忙道:“是摄政王他……”
“呵,原来是摄政王。”他冷淡一笑打断我,低头品了一口清茶。微风撩起他的发丝,面具下睫毛浓密,茶色的瞳眸似乎映着一汪泉水,冷幽幽的煞是好看。他轻轻低语,“怎地会瞧上了他,不是说非那谁不可么……”
阮淮说着说着,便低下头不再看我,而我竟看得他几乎失神。
“那你应该去找连华。”他放下茶杯,语气毫不客气。“而不是来这里找我。”
等等……我怎么听他话里有着遗憾的酸味儿?
我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这件事关系重大,皇上和摄政王表面上相敬亲和,背地里早已扭得不可开交。亲皇党念得小皇帝已经长成,可以亲政独揽大权,而摄政王又怎么会随随便便放掉他握了五年的权力?
眼下两股势力在朝中起浮碰撞,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突然撕开。
“发什么呆呢。”温凉的指尖在我眉间敲了一记,我一抬头那双茶色的眼眸近在咫尺,他温热的呼吸还有方才剥核桃留下的清香充斥在我的周围。我的心跳不自觉的开始加速,仿佛下一秒就要跃出胸腔。
我往后一缩,阮淮静静地看着我,我总觉得这种场景似曾相识,慌乱之下只得乱找借口:“俺先出去巡逻了……对了大人,俺送你的下蛋鸡是不是还没喂?”
“俺这就去,这就去……”
我迫窘地拎起大刀迅速逃离现场,生怕他发现我的异样。咦?今天他咋这么温柔呢……
我停下脚步,站在院子里回头,阮淮微微颔首,闭目沉思,似是有烦心之事。一衾白袍的他倚在红木桌旁,银色的面具让他显得有几分疏离,像极了冬日安民县青山的雪狐。
心脏的节奏不停,我不自觉的缓缓抬手,捧住发烫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