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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话 ...

  •   然后坚硬的冰棱瞬间就贯穿了我的胸腔,温热的血液渐渐染红了我白色的衣衫,手里一直抱着的古琴终于重重地跌落在地上,连同我的身体。

      【夜未殣】

      凡界的冬天快到了吧。
      我不知不觉中感觉到了寒意。殿下。流朔走到我身边,然后将一件白色长袍递给我,夜深了,还是早点回房休息比较好。
      谢谢你,流朔。我接过来,我只是想一个人好好整理思绪。
      您注意到了么。他神色凝重地问。
      嗯。我点头,现在只能等他自己露出马脚。
      殿下,此人不好对付,他的咒术能力我也无法估测,如果动手我们恐怕没有绝对的把握。我分析了控心咒,冗渊显然也不知其中缘由。流朔看着我说。
      避免动手吧。要不是我事先察觉了,恐怕后果很难想象。我忍不住皱眉。
      我的印璃杖已经有反应了,那钥匙就在这宅邸之中。如果他执意不肯给,我们也只能采取强硬手段了,只是这一仗胜负很难说。他面露难色地靠在樱花树旁。
      没到必要时候还是不要起正面冲突。
      沉默了许久我终于把这句话抛进了冷气弥漫的空间。

      突然从不远处穿来了清扬的琴声。
      我走过去,来到抚琴的男子面前俯身问道,很好听,你是冗渊的琴师吧。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我在他对面坐下。
      嗯。祭凉。祭祀的祭,冰凉的凉。他毫无防备地微笑。
      凝也是个优秀的琴师,我过去常常听她弹琴。她弹出的乐章一直都为人称颂,没想到凡界也有可以和她相提并论的琴技。我也微笑。
      过奖了,公子。我想你们不是普通人吧。他闭上眼指尖拨动琴弦。
      对,我们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和你们的领主一样。
      冗渊大人一直是我们这个地域的神,他是个高贵的人,我一直都跟随着他。无论他是怎样的人,他的地位在我心中是不可动摇的。祭凉唇角上扬的瞬间指尖扯出一个拉高的音调,回荡在黑暗里如同一声清脆的嘶鸣。笑容如此清澈而优美。
      是么。我嘲弄地弯了弯嘴角。祭凉,会弹镇魂曲么。
      会。他简单地回答。
      那么为我弹一遍吧。
      公子,您说笑了,镇魂曲是为亡灵而弹的。他的手指突然停住。
      谁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死呢,谁又知道我死的时候会不会有人为我弹呢,既然是这样,在还活着的时候认真听一遍那么死了才不会有遗憾吧。我一如既往得淡静。
      这么年轻怎么会有这样的觉悟。公子,你真是特别的人。
      祭凉的笑容收敛进夜色,既然是公子希望,那么弹一遍也无妨。空旷辽远的乐章瞬间占据了整个黑暗的空间,我的神思微晃。
      如此荒凉的旋律。
      祭凉,你有没有想要用生命保护的东西····
      没有。他回答得干脆。
      可是我有。所以就算赔上性命我也要去实现那个愿望。我表情坚决。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保护好你看得比生命都重要的东西,公子不必担心。他的笑容说不出得淡定,带着卓然的气度。
      希望如此,所以绝不允许谁来阻拦我的道路。我的眼底浮起了不明显的杀气。
      他的琴声突然变得温柔,缓慢地抚平了我心里的戾气。一切都是注定的宿命。不早了,您休息吧。然后抱琴起身离开了凉亭。

      我望着他隐入夜色的身影,瞳孔慢慢下降。

      【流朔】

      我想殿下已经明了了。
      虽然还不能怎么确定,但是以殿下的洞察力应该不会错。我突然有点期待那个人接下来会怎么做,我想如果是殿下的话一定有办法应付的。
      在这个棋盘上谁也无法预知生死,一旦决定落子就不能回头。
      我转身离开了气息冰凉的庭院。

      平静永远只是一时的表象。
      殿下似乎也在等待事情接下来的发展,并没有表现出急躁的态度,反而异常冷静。时间犹如沙漏一点点流逝,庭院樱花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冷蓝色的背景里显得萧瑟至极。
      凡界的冬季逐渐逼近我们所在的地域。
      我靠在门沿听那个女子抚琴。
      夜未凝。带着夜未这个姓的人在帝国之中就像神明一样的存在。但是她给我的感觉和殿下完全不同,若不是有那么一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面容,她其实就如同一个凡人女子。抚琴时的忧伤让人动容,她的身姿是如此单薄而纤弱,一身素白的锦缎长裙使她整个人带着一股清纯脱俗的气质,墨绿的长发即使用玉簪盘起还是显得如此飘逸。她安静的眼底像被装进了一整个夜色般寂寞冰凉,习惯性颦眉的姿态倾国倾城。
      流朔。我听到殿下喑哑的声线。
      殿下有了什么新的发现了么。我转过头望着他挺拔的侧脸。
      凝的琴技很不错吧。他却答非所问。
      是。
      事实上我觉得祭凉的琴技更胜一筹。他的瞳仁暗下来,相信你也预感到了吧。我去问了冗渊,那个人似乎并没有太多可疑的地方,接下来我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可以确定的只是,那个不是简单的控心咒。究竟是谁在背后操纵也无从得知,但仅凭冗渊一人的灵力是做不到那种程度的。我垂眸深思。
      暴风雨马上就会来了。
      他像是预感到了什么般神色凝重。

      自殿下说了那句话后,一切似乎开始以脱轨的速度发展。
      那天深夜当我感觉到杀气来到大厅时却看见冗渊神色僵硬地倒在地上,我半跪下来将他扶起,然后开启咒术帮他制止体内噬魂咒的逃窜,但显然已经错过了解咒的最佳时机。他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紧紧拽住我的衣袖模糊地吐出了一个字,殣。
      我诧然。
      大厅中突然灯火通明。
      我看到闻风赶到的一群人,殿下眼中的光亮突然暗了下来。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掉入了敌人设下的圈套,怀里冗渊的气息已经消散殆尽。

      可是我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在最后一刻他说那个字是殣,夜未殣的殣。
      冗渊最后想要表达的究竟是什么。

      【夜未殣】

      当我感觉到流朔开启了咒术就循着他的气息来到了大厅。
      已经有很多人围观了,当我察觉到冗渊的气息消失的时候瞳孔终于下降,我开始思考自己最初感觉到的那股杀气的来源。
      此刻的场景很明显地把矛头指向了流朔。
      可是没有理由的,流朔没有理由会杀了冗渊,但是没有证据证明根本就没人会信服。他最后因为杀害领主的罪名要被打入地牢。
      流朔没有反抗,他经过我身边时把手里的印璃杖递给了我,眼神幽深。
      殿下,一切只是开始。

      人群散去,我紧握着他的法杖一个人站在大厅里。
      流朔将当时的场景用咒术幻化成实体依附在法杖上的月长石里。我迅速解咒,月长石散发出绮丽的微芒,然后瞬间场景变幻。
      我看到冗渊倒在他怀里,当听到他说“殣”这个字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为什么。
      我反复地观察当时的场景细节,可是除了冗渊说的那个字似乎也无任何的线索。我的思绪莫名得乱起来。
      终于一无所获地从那个场景里重新走出来。
      我完全没想到那个人竟然一开始就对我身边的人下手,而我深刻的意识到,冗渊口中的“殣”是现在唯一的线索。
      如果不解开这个字背后的谜团就无法再前进。

      哥,我听说了。凝突然来到我面前,神色担忧,流朔会有事么。
      不会。事情发生之后我就一直心神不宁,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向她解释,表情也显得疲倦起来,我会处理好的,你放心。
      哥,别太勉强自己了。她在我身边坐下,哥,有空听我弹琴么。
      好。我不再拒绝。
      然后闭上眼开始聆听她优美的琴声,压抑在心上的紧张感似乎真的一下子缓解了。我开始再次认真地回想事情发生时的场景。
      突然琴声停了,我的思绪瞬间也被打乱。
      怎么了。我望向她微微颦蹙的眉梢,接着顺着她的目光而下。
      温热的血沿着她纤细的指尖滴落在琴弦上。她重新抬起脸微笑,目光温柔,没关系的,哥,只是被琴弦割伤了。
      我怔住,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脸上露出笑容,我懂了,谢谢你,凝。

      我解咒再次回到当时的场景。
      一切的谜团终于迎刃而解,迷雾重重的真相也浮出了水面。
      但真相确实出乎了我的意料,我一直专注于冗渊最后说的那个字,竟然忽略了那个关键的细节。看来很多事情不能靠第一直觉来解释的。
      当我第二十一次走出那个熟悉的场景时,紧皱的眉毛终于舒展。
      流朔,我们已经踏出第一步了。

      【祭凉】

      冗渊被葬在庭院深处的竹林。
      我开始弹奏那个叫夜未殣的少年曾让我为他弹过的镇魂曲。一切就像设定好的一样在沿着轨迹朝前行进,这棋局的尽头是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当我感觉到身后两个人的气息时我微微地笑了。
      我没有理会,还是依然专注于拨动的琴弦。
      夜未殣先打破了这荒凉空旷的琴声,祭凉,游戏该结束了。然后我看见冗渊的墓前瞬间落满了枯黄的竹叶。我还是淡静地保持着唇角倾斜的弧度。
      隐隐地知道,这一天还是会来到的,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有什么话待我弹完这一曲再说,可否?
      他默许。
      曲终后我站起身面朝他们,有什么问题您尽管问,我会如实地回答。
      祭凉,为什么杀冗渊。他的目光锐利。
      误会了吧,领主是我最敬佩的人,我没有理由会杀他,更何况我只是个普通人如何有能力可以将领主置于死地。我浅浅笑,回答时表情还是从容不迫。
      那你告诉我,冗渊死时为什么手指上会有被琴弦割伤的痕迹。开始我也以为他死前说的那个字是“殣”,在常理的思维下,人们通常会认为这是死者死前在暗示某个人的名字,又加上冗渊当时声音很模糊。但当我重新思考的时候,发现他最后想说的那个字并不是“殣”,而是“琴”。
      那又如何。我仍然不为所动。
      至少证明了杀他的人是个琴师,并且当时冗渊还扯断了那个人的琴弦。直到死他手里还握着那一小段的细弦。那么,你告诉我,你原来的古琴呢。
      我的瞳孔惶然下降,换把琴也不行么。
      琴师对自己的琴是很依恋的,一旦认定就会如自己的生命般珍惜,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轻易换琴的,我相信你身为琴师最了解这一点了。夜未殣显然更淡定,甚至嘴角还残留着一抹嘲弄的弧度。
      你说得没错。但我换琴是因为我原来的那边琴不见了。
      就算你觉得这个没有说服力也没关系,那我说你不是普通人,你也没有理由反驳吧。夜未殣显然很懂得如何化退为进。
      我和你们的世界毫无关系。我始终坚持着自我的立场。
      那你是如何知道控心咒的?他逼问。
      我对此事根本不知。
      是么····你一开始就忽略了吧。如果是冗渊把控心咒转移到你的琴声中的话那么你本身也会受到一定的影响,为什么你当时还若无其事呢?想必冗渊也不知道咒术是无法转移到一般的事物中的,玄咒是依靠着具有灵性的法器来得以施展的咒术。除非你具有操控咒术的能力,可以巧妙地将咒术转移时对自身的伤害化解。
      你对玄咒的了解已经到这程度了么。我哑然失笑。
      在玄界之中这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既然你知道想必你也不是个普通的人物吧。要是动手的话胜负谁也无法预料,我们只要想要那把钥匙,你何必为难。
      既然一开始就看出来了,为何不揭穿?我神色变得淡漠。
      夜未殣语气冷静,我只是想要知道你伪装的目的是什么。
      没有目的。我转过脸,目光落在冗渊墓碑前枯萎的竹叶上,殿下,您如我所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我非常欣慰。但是您似乎还没有彻底了解了整件事情。
      你的意思是冗渊不是你杀的?他显然有些动摇了。
      而且你想要的钥匙也并不在我手上。
      当我说完这句话时忽然感到胸腔内一阵刺骨的寒冷,我的目光落在那个拿着印璃杖的少年身上,突然安静地笑了。
      好像有人并不希望你知道真相呢。
      然后坚硬的冰棱瞬间就贯穿了我的胸腔,温热的血液渐渐染红了我白色的衣衫,手里一直抱着的古琴终于重重地跌落在地上,连同我的身体。
      殿下,一切只是开始。
      当我倒在地上气息微弱地丢出这句话时,黑暗终于落幕。

      【夜未殣】

      殿下,一切只是开始。
      熟悉的话语。当祭凉的白衣被鲜血染透的时候我几乎愣在了那里。
      我转过身几乎愤怒地质问流朔,为什么对他使用寒冰咒?流朔若无其事地将举起的印璃杖重新隐入凛冽的风里。
      殿下,趁他没有防备的时候杀了他不是更好么。我说了,如果真的交手我们不一定可以获得最后的胜利。既然一切都浮出水面了还有留着他的必要么。
      可是我们还不知道钥匙的所在。我的眼神冰冷。
      反正钥匙也不在他身上。流朔似乎并没有对自己擅自作出的决定有任何的异议。
      既然你叫我殿下,请以后不要自作主张。
      是,殿下。
      流朔在我面前单膝跪下,我们的目的是找到钥匙,至于冗渊的死与我们没有太多的关系,请殿下不要在这件事上执着下去了,否则只会浪费时间。
      我看着他俯低的头顶然后淡漠地转身离开。

      一切似乎又陷入了新的谜局。
      我很在意祭凉死前说的那句“好像有人并不希望你知道真相呢”。我隐隐中觉得流朔好像试图在隐藏什么。
      究竟是不是祭凉杀死了冗渊?而流朔真的只是因为他说的那个理由而杀死了祭凉么?
      突然觉得表面的一切都变得不可信。

      当我再一次进入祭凉的房间时发现了他原来那把被谁藏在床底下的古琴。我想起祭凉为我弹奏镇魂曲的那个晚上,我记得这把漂亮的琴。
      我想起他之前那苍白的解释:但我换琴是因为我原来的那边琴不见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我愚昧的猜想么。
      因为我自以为是的推想竟然让他赔上了性命。想到这里,我的指尖就深深地扎进了手心。我早该想到的,祭凉是如此地敬重冗渊,又怎么会动手杀他。
      到底是谁在幕后操控这一切。
      我突然觉得自己就像被摆弄的棋子,如此无能为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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