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罗兰》清澈如影

29、二十八

　　二十八

　　第二天一早，方雅就起床了，她一个人静静地发呆。
　　“我们是时候出门了。”紫盈淡淡地说。
　　“是。”方雅若有所思。
　　出发去机场的车已经停在了工程院门口。安彦不时地看着手上的表。
　　“怎么紫盈、方雅她们还没到？”志超走过去问安彦。
　　“方雅是去不了青海的了。”安彦叹道。看来张院长并没有把这件事告知每个人。
　　“为什么？”
　　“……”安彦正想回答，突然陈岌大声喊道：“紫盈，方雅，快点啊！车就要开了！”
　　方雅？她怎么会来了？她爸爸不是不让她去的吗？安彦正纳闷道。
　　“方雅？“
　　“嗨，安彦。”
　　“你爸爸同意了么？”
　　“看来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了。张院长告诉你的？”
　　“嗯。你说服了你爸？”
　　“没。他吧我锁在了房间里，还假传‘病情’。是紫盈把我从囚禁中解救出来的，想不到吧！”
　　“解救？她帮你说服了你爸爸？”
　　“不是。想不到紫盈却很有胆量，又是个开锁奇才，不到二十分钟就开了我们家的两把锁。我用钥匙也没她那么快呢！”
　　“哦。”说着，安彦把头扭向了站在不远处跟志超聊着的紫盈。她的表情出奇的平静。对她而言，快乐可以想伞一样恣意地撑开么？悲哀可以想伞一样任意地收拢么？要不然，她为何可以如此地平静？
　　“她很不错吧！”
　　“什么？”
　　方雅笑着走开了。这方雅，安彦的心中暗笑道。
　　大家都上了车。紫盈和方雅坐在一起。
　　“紫盈，你坐过多少次飞机？”
　　“不多，只有四次左右。”
　　“四次？”
　　“是的。”
　　“那，空中的颜色也是灰的吗？”
　　“好像更灰。”
　　“……”方雅没有再问了，而是望着窗外……
　　此时的朗洋站在大街上，他抬头望着天空。好像真的看不到飞机掠过。紫盈现在应该正在飞机上。她还好吧！一定要快点回来啊！
　　天空的灰暗掩盖了所有飞机的踪迹。
　　高空中 ，一架波音超速飞机正在航行。这机上的所有人员都是前去支援青海疫区的救助人员。他们所做的将会风化成一个传说，一个风采，一句格言。
　　两个小时后，飞机安全地抵达青海省府西宁市。
　　方雅、安彦他们会留在省府西宁生物实验室协助解读病毒。唯有紫盈只身一人作为医务人员前往柴达木盆地里的塔尔木重疫区。
　　“紫盈，你要保重。”方雅紧紧地给了个拥抱紫盈。
　　“我会的。”
　　“相信我以后会到重疫区去看望你的。”安彦到底是一直都放不下心来。他曾请求随紫盈一同去前线，可惜他不懂太多医学。
　　“嗯。我走了。”紫盈正准备踏上去塔尔木的车时，转身对方雅说了一句话：“方雅，你一定要毫发不伤地回上海。你的父亲在等着你。”说完，她就上车了。车缓缓开动了。
　　“我会的！你要保重啊！”方雅朝着渐渐远离的车子大声喊道。紫盈，你一定不能有事啊！
　　“我们走吧，方雅。”安彦说道。
　　“你见过紫盈的妈妈吗？”
　　“没有。她很少提起她妈妈。”
　　“我想她妈妈也是在她很小的时候就逝世了。”
　　“什么？”
　　“昨天我去她家时好像看到了她妈妈的遗照。她妈妈长得真漂亮。尽管这样我一点也看不到紫盈眼中的悲伤。”
　　“她是很坚强。”
　　“也不全是。她用平静的外表遮住了所有应有的表情。我真的很想让我的父亲见见她，也许那样我父亲就会明白了。”
　　“明白？对，明白其实是可以做很多事去弥补失去的亲人的。”
　　“对了，安彦你的父母都还好吧？”
　　“嗯。他们很开通。”
　　“是吗？……”方雅和安彦聊着聊着就回到了实验室。今晚他们就要着手所有的工作了。情况紧急，他们不能再耽误片刻了。
　　另一边，紫盈依然坐在车上。她回想临别时，跟朗洋道别的情景。当她说她要去青海塔尔木重疫区时，他一下子沉默了，很久很久才开口。他用相信的眼神对她说：“好，去吧！我相信你一定会平安地回来。”她只是低头，其实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平安地回来。
　　“盈。”
　　“啊？”
　　“你得对自己有信心！你是去医人，不是去做别的事。”
　　“也是。刚才我还跟安彦说了几乎一样的话呢。”
　　“看来你学得越来越像我了。”
　　“才不是呢！”
　　“盈。”
　　“啊？”
　　“答应我，一定要快点回来，我还要请你当模特呢！”
　　“朗洋，其实我觉得很幸福。”
　　“……”
　　“因为我终于可以去做像妈妈做的一样伟大的事了。但，在我还没有为地球做任何实际性贡献前我是不会倒下的。“
　　“对，这才是你。”
　　“朗洋。”
　　“……”
　　“你也一样，永远也不要放弃。”
　　“嗯。”之后，朗洋一直垂着头，他毕竟不想让她看到他泛红的眼。他了解，塔尔木原来的医务人员因照顾病人而感染殉职的人高达三分之一。这是一场极端恐怖的“战争”。
　　塔尔木市位于柴达木盆地南缘，是几百年前修筑青藏公路时兴起的戈壁新城。因为空气干燥，尘埃过多，医疗设备较差，引发疫情迅速蔓延，并造成大量市民和医务人员死亡，快成为名副其实的“死亡之城“。
　　梁瑞心中一亿个不忍心让女儿去塔尔木，可是他了解女儿，相信女儿也相信上天。
　　汽车穿过很多荒无人烟的戈壁，真是几乎寸草不生。如此萧条的地方居然碰上了瘟疫，真是雪上加霜。难道上天真的想让人类在地球上绝迹吗？上帝会保佑人类吗？
　　我一定会撑下去的。紫盈望着遥远的天空，忧伤起来。
　　汽车终于到达了塔尔木市。市区的街道仍有一些车和一些人，可实在是太少了。路上的行人全部戴上口罩，并不透明那种，眼里露出恐惧的神色。看来这里的人都被ASH吓到目瞪口呆了。
　　紫盈要到塔尔木市第一疾病综合医院，这是塔尔木最好的医院。紫盈被带到会议厅。一进会议厅，里面的人都鼓起了掌。掌声很响亮。
　　“谢谢。非常感谢你的到来！”刘院长一把握住了紫盈的手非常激动地说道。当他抬头正眼看紫盈时，像所有在场的人一样，都呆住了。这一切都太意外了。
　　“您没事吧？”紫盈本应习惯人们这样的表情，但看到他们每个人如此夸张的表情实在不知所措。
　　“您就是刘院长吗？我想请问人齐了没有？”紫盈问。
　　“哦！哦！对！本来还有一个的，但是现在他来不了了。”
　　“来不了？为什么？”
　　“因为他的母亲以死相逼不让他来。”以死相逼？太自私了！紫盈自然地想到了方雅的父亲方亦舟。看来天下的父母大多都会被自私的唉蒙蔽了正确的道路。方雅还真是难得，顶住了压力。
　　“那样，我们可以开会了吧！”
　　“是的。”刘院长很奇怪她没有对那件事发表任何谈论也毫不惊讶反而倒觉得是情理之中的事。也是，也有很多医务人员拒绝了前来援助，甚至为此辞去了工作。可眼前这个年轻女孩却是拥有医学硕士的生物学家。尽管她学的全是理论上的医学，但她似乎丝毫不害怕自己在“前线”惊慌出错，甚至有生命危险。
　　“刘院长，请你给多些病历我。”
　　“多些病历？”
　　“因为我从未真正实践过，所以要多些来做参考。”
　　“好的。紫盈，真的很感激你。”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她总觉得比起那些已经殉职了的医生护士她却是微不足道的，虽然她知道很多医生护士都在抱怨，都在恐惧害怕，但是他们没有退缩。
　　紫盈花了两个小时研究病历，加上她先前的研究资料，她已经对情况掌握得很好了。于是，她走进第一份病历的病房，开始了与死亡亲密的接触。她要把她的智慧化成力量去拯救这些受难的人们。她绝不会允许自己有丝毫的畏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