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罗兰》清澈如影

30、二十九

　　二十九

　　紫盈第一次走进了综合医院的病房。这间病房里住的全是ASH患者。病房的门号是405.患者们神情痛苦，脸色黄得可怕。看来患者的肺部受到严重损伤。
　　“大家好！我是新来的医生。”
　　大家都看着她，却一声不吭。
　　“从今天起我将全权接手你们的治疗。”紫盈继续说。
　　“原来那个主治大夫呢？”是一号床的病人。
　　“嗤。一定是贪生怕死溜了。也不想想，医院一共走了多少医生护士。”这次说话的是7好床。
　　“这些人怎么这么没良心？放着我们不管！”
　　“是人都要为自家着想的。要是我儿子是医生，这时我也会赶他走。这种关头还是顾上自己要紧。”是8号病床的一个中年妇女。
　　“话怎么可以这么说？”一号病人有些生气。
　　“那还能怎么说？”
　　“做人不可以这样自私！”每个病人都七嘴八舌的，越说越气愤，嗓门也越来越大。
　　“安静！现在是在医院！”紫盈刚才一直都在叫他们安静，可是声音太小了。这一次所有人都愣了下来。
　　“大家都听我说，先前的主治大夫并没有离开医院，他正在很努力地拯救病人。我是从上海来的援助志愿者。请你们保持良好的心态，这对疗程很有效。我们会全力以赴去帮助疫区的。”紫盈的一番话说得大家都很感动。
　　“你是从上海来的志愿者？”
　　“你本不是这间医院的医生？你还这么年轻漂亮……“
　　“嗯。是的。“
　　“真的吗？这么说社会还没完全放弃我们？”
　　“不，我们是绝对不会说‘放弃’的，请相信我，好吗？接下来我要检查你们今天的身体情况了。”紫盈说完后微笑着走到1号床旁。
　　“今天觉得舒服了点了，医生。”1号病人没等紫盈问话就说道。
　　“谢谢。您真的很合作。”紫盈仔细地检查了他的身体后又说：“您还是得一天打一针，按时吃药。”
　　“医生，我会好吗？”1号病人相当担忧。
　　“嗯。您要有信心。现在医院中痊愈的病例不少啊！”
　　“可，死的人好像更多。”1号病人低声说道。
　　“……”紫盈很惊讶他会这么说，一时竟无语起来。
　　“对不起，医生。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倒是你自己一定要有信心啊！”此时紫盈的微笑让人产生一种重生般的力量。说完紫盈走向2号病床。
　　2号病床的病人是个大男孩。紫盈发现只有他没有说过一句话。紫盈检查完后发现他的情况越来越差。
　　“这两天咳嗽得很厉害吗？”紫盈见他愁容满面，猜想一定是因为情况恶化的缘故。
　　“嗯。”他简单地答道。他的眼里布满了忧伤和绝望。
　　“你得开心点。今天你得搬离群体病房，但你放心，过两天应该可以回来的。”
　　“我真有点想永远不回来。”他的声音让人听起来很心痛。
　　“你的亲人遇到困难了？”紫盈小心地问道。他可能是因为刚失去了相当重要的人所以才如此哀伤。
　　“我女朋友病死了，就在前天。”说着他捂住了脸哭了起来。病房里顿时一片寂静，静得可怕。只剩下他的哭声。他抽噎着说：“都怪我！”说着说着，他大声地痛哭起来，“是我传染给她的！是我害了她！而我却很混蛋的还活着！呜呜呜……”
　　“你很爱她，对吧！”紫盈安抚着他的头，问道。
　　“嗯。”
　　“很爱很爱？”
　　“是的，很爱很爱……”
　　“那你一定要活着，好好地活着，要把每一天都过得寻常不凡。我相信她一定也很爱你。你也把她那份也活了。你是她曾经有价值活在世上的最好人证。”
　　“……”
　　“你一定做得到，对吧？”
　　“是。因为我爱她……”
　　……
　　紫盈看完405号病房，转身正走出房门。背后有一个病人问道：“你以前在上海也是医生吗？”
　　“不是。”紫盈转过身子。整个病房充满惊讶。
　　“你们放心，我是有医学硕士学位的，不是庸医。”这是紫盈第一次主动地说笑话。
　　“谢谢你。”那个人说道。
　　第一天第一件病房就让紫盈欣慰了很久。她看到了自己的付出帮助了别人，心里感到莫大的欣喜。突然间她好想把这一切都告诉朗洋。她深深地懂得此时此地的她应该怎么做。她要尽一切力量挽救尽可能多的病人。
　　夜晚的帷幕徐徐拉下。天边的城市静悄悄的，失去了昔日的繁荣与热闹。空中突然飘下一滴雨，那是天空的泪珠么？是酸的。
　　紫盈坐在书桌前，研究着病历。今天她一共看了两百个病人，明显超负荷了。
　　她拨通了方雅的手机，方雅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累。
　　“方雅？”
　　“嗯。紫盈吗？”
　　“是的。这两天的工作还顺利吧？”
　　“哎。别提了，我们简直在和病毒玩捉迷藏。两天来，我们一点头绪也没有。要是你在就好了。真够气人的，你不知道，西宁的实验室有多简陋！”
　　“简陋？”
　　“地球上什么都不多了，连化学药品也要分配。西宁里的生物实验室缺少很多设备和药品，可能要到后天才能凑齐。”
　　“……”
　　“紫盈？该死的！我恨透那些亿万富翁了，不但把金钱揽在腰包里，连化学药品都要垄断！我真想……”
　　“方雅，冷静一点。那些事目前我们改变不了，还是少生一点气，这样工作会有劲些。”紫盈打断了方雅的话。
　　“对了，紫盈，你那边的工作还好吧？”
　　“病人的情绪不太稳定。对了，我发现一个很奇怪的问题。我所在的这间医院只有2301个ASH病患者，加上已亡的和已愈的亦不足3000人。”
　　“这么少？没可能的，报告里不是说格尔木市至少有一万人患病吗？不会是分散到各个医院里去了吧？”
　　“不可能。现在最大的ASH患者收留医院就是这间了，而且全市只有四家医院可以治疗ASH，其实其余的那三家可提供病床都不足1500个。你说还有些病人呢？”
　　“死了？”
　　“……”紫盈一听到这两个字，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不、不，可能是报告出了些问题而已。别那么紧张，紫盈。”
　　“方雅，也许事情没那么简单。好了，我要挂机了，好好干！”
　　“紫盈，小心点。”
　　“我会的，你也是。”紫盈终于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