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殓眼》冉颐

6、诡计

　　齐楚定了定神。
　　她之前去买了那本书放在三姨太屋里，不过是想给何太太一个借机发作打压三姨太的借口。谁知道那个疯疯癫癫的街头骗子卖的竟然是实打实的招魂邪术。
　　总归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躲在屋里也没有用。齐楚心里清楚那个只知道游手好闲的何家少爷肯定靠不住，干脆用手帕擦了把脸，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楼下依然是一片喧嚷，她听了一会儿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何桓砚急中生蠢，一个电话把学校的洋文老师密斯张叫来了，准备让密斯张替他和这个洋人鬼“谈判一下”，说不定一说二去，洋人鬼就同意把三姨太放了。密斯张三更半夜稀里糊涂地坐上何家的小轿车，一路被人簇拥到了何府二楼，见到了被洋人附体的三姨太。
　　然而还没等何桓砚对她把一腔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长篇大论说出来，密斯张两眼一翻就昏了过去。
　　何桓砚没想到密斯张这么不识抬举，急得直跺脚，准备打电话把学校的留过洋的密斯特吴也叫来。齐楚暗暗地翻了个白眼，然而表面上还是怯怯的：
　　“老张，你们给太太和老爷打过电话了没？三太太不好了，我们这些做小辈的也做不了主，还是等老爷太太定夺的好。”
　　老张苦笑了一下：“表小姐，老爷的商会正在开会，太太打起牌来您也知道，一向是不接电话的。”
　　齐楚抬起脸来看着何桓砚，露出一个尖尖的小下巴，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表哥，我听太太说今天金外长太太刚从北戴河回来，就在金太太家里推牌九。事到如今，还是派人上门去知会太太一声，免得太太和老爷知道之后怪罪我们怠误。”
　　何桓砚虽然没等到施展自己雄辞大略的机会颇为遗憾，然而也不得不承认这个鬼不是好相与的。万一等下去三姨太真的一命归天，免不了被老爹抓住往死里揍一顿。
　　“老张，别去接密斯特吴了，直接开去金外长家把母亲请回来吧。”

　　齐楚心里有些后悔，也有些不是滋味。她是想要何家的钱，却从来没想过让何家的人去死。
　　前几天太太请她喝茶，有意无意地说老三最近有些不安分：
　　“我们这种大户人家，最重要的是和和气气，要是家里人天天兴风作浪，这个家怎么能安稳。齐楚，你说我说的对吧？”
　　她低下头咬咬嘴唇：“太太说的极是了。老爷在外面那么辛苦地支撑家业，我们自然要让老爷没有后顾之忧。”
　　“从你来那年我就很喜欢你，现在看你真真是个伶俐的孩子。我没有女儿，只生了桓砚这么一个不争气的……以后有机会，我总是要和老爷说，收你当个干女儿才好。”
　　齐楚的嘴角慢慢勾出一抹笑，然而抬起头却是一个诚惶诚恐的表情：“齐楚做梦也不敢有这样的福气。”
　　“你去吧，记得我今天说过的话，多多替我和老爷分忧就是了。”
　　她知道何老爷最瞧不上那些江湖邪术，于是才买了那本书放在三姨太房里，三姨太向来笃信这些神神鬼鬼，加上最近愈发妒火中烧，怎么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这时候若是太太和老爷发现了，被赶出家门是免不了的。谁能想到这本鬼迷神道的小册子，还阴差阳错地真的招来了鬼。

　　三太太这边动静闹得这样大，佛堂里的二太太和温室里的四太太也闻讯袅袅而来。二太太是个矮瘦的中年女人，是何老爷还是何少爷时的填房丫头。她自知身份低贱，从来不在何家多嘴多舌。而四太太则高挑健硕，之前就是庄稼地里一把好手。何老爷买她是看她“好生养”，谁知道她来了何家之后，地里种的麦子倒是长了好几茬，肚子却丝毫不见动静。
　　二太太看了一眼三太太，念了一句佛：“真是造孽了，她平时在神龛前面胡言乱语，这是菩萨显灵罚她呢。”四太太倒是不急不慢：“俺村当年有人中过邪，请村子里的神婆来念叨几句，洒身狗血就好了……你们倒是请个婆子来啊。”
　　作为一名自封的进步青年，何桓砚被自家两位姨娘满嘴的封建迷信气得满脸通红，丝毫不记得自己十五分钟前还认定了对方是个“英国鬼”：
　　“你们这都是什么和什么，三姨娘这是犯了癔症，不如请个大夫来看看。”
　　然而双拳不敌两嘴，二姨娘和四姨娘叽叽咕咕，一个“烧香磕头”，一个“画符烧灰”，把何桓砚噎得说不出话。
　　然而齐楚却仿佛醍醐灌顶。解铃还需系铃人，要想驱这个邪，怕还是要去找那个疯疯癫癫的骗子。

作者有话说

　　这文14年的，现在都20年了，希望能写完给自己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