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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言瑾和齐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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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瑾和齐楸毅身上绑了的麻绳都是三股的,结实的很。
那老黑三和黑三婆又是做惯了这行当的,从未失过手,心中安稳得很,夜幕渐深,竟就这么沉沉睡去了。
言瑾因为白日里睡够了,这会儿精神头足的很,双目炯炯睁着,看着船帘缝透过的几缕月光。
而齐楸毅却因着自小没受过这般地苦楚,一时半会儿也睡不去。
又试着用手挣了挣麻绳,却半点也无用处,当下一颗心凉到了极点,心中想着:我自小练武,虽说不能力拔千斤,却也有能扛起百来斤大鼎的气力。如今落入着贼人之手,却连根麻绳也挣不开,这般没用……
正想着,便听见言瑾悄声问他:“你会游泳吗?”
他点点头,心里想着:会游泳又有什么用呢?现下连麻绳都解不开。
便见言瑾将绑在背后的一双手伸出来,开始利索地解脚上的绳索。
齐楸毅:……
“你怎么解开的?”
言瑾将手指头放在唇边,示意他噤声,又接着将绳子散开,抽出脚来。
这才走到他跟前,十指翻飞,替他一道解了绳索。
“你怎么解开的?”齐楸毅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严重关系到了他那颗摇摇欲坠的自尊心,非得刨根问底不可。
言瑾抿唇笑笑,附在他耳边道:“闺阁里的游戏,雕虫小计而已。”
这解绳索是她们姚城富贵人家的女孩儿小时候常玩的一种游戏。
言瑾又是个爱钻的,这一来二去倒让她玩出了些名堂,解这么个不算太复杂的绳结自然是不在话下。
她原本是打算着,等这两贼子带她上了岸,她再寻个空隙解了绳索逃跑。
不过眼下,这少年既然说他会水,言瑾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自然是早逃一刻是一刻。
两人踮着脚到了船尾,言瑾觉得自己有几句话需要交代一下:“要是待会儿那两贼子追上来,你怎么办?”
“自然是狠揍一顿,这回定不会再失手了。”
“那如果是贼婆子呢?”
“揍。”齐楸毅回答得毫不犹豫,很是坚决。
不过他觉得自己也有几句话很需要交代一下:“我游泳没带过人,也不太熟练。”
“不打紧,你尽力试试就好了。”言瑾很是豁达。
“那好。”齐楸毅没甚底气地说道:“我先将你打晕了,这样带着方便些。”
言瑾配合地垂下脑袋,露出脖颈。
齐楸毅一个手刀砍下去,将她往胳肢窝里一挟,“扑通”一声跳进了小河沟。
待他跳下去的那一刻,他才忽然想起,挟持他们的贼人不过两个,他完全可以先将贼汉子绑了,再胁迫那贼婆子撑船送他们回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战战兢兢闭了眼,跳进黑不隆冬的小河沟里,用他那蹩脚到惨不忍睹的泳技,带着这丫头,仓仓惶惶逃得像一只丧家之犬。
寒凉的河水浸透了他薄薄的秋衣,冻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心中恼怒地想着:臭丫头,你真是把我带进河沟里去了!
月光下的小河沟很是美丽。
波光粼粼,闪耀着星光的河水。
风轻轻拂过河州中的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
言瑾用手轻轻戳着水花儿,咯咯笑着。
她一扭头,看见齐楸毅还在一旁气呼呼地抛石子儿,软声道:“你还在生气吗?”
“没有。”他将一块石头往远处使劲一扔,激起七八朵水花来。
这就是生气了。
言瑾解释道:“我是个女孩子,那种情况下自然只想着要逃了。哪想得到反绑了他们。”
“真蠢。”齐楸毅打了个哆嗦,又问她:“你冷吗?”
言瑾摇摇头,她虽然是个女孩子,却从小不大怕冷。
眼下湿漉漉的衣服紧贴在身上,被这寒风一激,不过是微微感到有些凉意罢了。
齐楸毅见了,愈发着恼。
他觉得自己已经冷得快要冻死了。
偏偏在她面前,不好示下弱来。
言瑾站起身子,对他道:“其实还是有些冷的,我们去林子里寻些枯枝来点上。”
齐楸毅打了个喷嚏,掩饰性地咳了一声:“我就知道女孩子都受不住冻,连我都觉得有一点凉,你肯定是冻得受不住了。”
言瑾点点头,想了又想,也打了几个喷嚏。
齐楸毅:“……”
冷哼一声,哆嗦个腿,就往林子里大步走了。
幸亏这是秋天,草木衰败。
两人借着月光随意捡了些枯枝,搭了个火堆,用火折子点上。
齐楸毅靠近了火堆取暖,浑身筛糠似地哆嗦着,待衣服渐渐干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他扭头看向言瑾,见她坐在火堆旁,一张素白的小脸儿映着火光,杏眸闪闪,嘴唇嫣红,竟忽然觉得她长得挺好看的,自己先前怎么就瞎了眼,把她认作了男人呢?
言瑾见他望过来,微微一笑,道:“你在看什么?”
齐楸毅轻咳了一声,凤眸闪了闪:“你脸上本来要黑一些,现下看着忽然很白净了。”
言瑾摸了摸脸,点点头:“原先为了扮男人像些,便涂了粉,刚刚被河水一冲,就洗干净啦。”
齐楸毅应了声,便不再言语。
此刻月光融融,不知名的小虫儿高一声低一声鸣叫。愈发显得这林中十分地空寂清冷。
言瑾偷偷看了看齐楸毅,见他蝶翼般的睫毛微微垂下,在眼睑上打下浓重的扇影,鼻梁挺翘,唇形美得像是清晨雨露中初初绽放的一瓣花。
此刻微湿的墨发随意铺洒在脑后,愈发衬得他一张脸皎如新月,欺霜赛雪。
心道:这样美丽的少年却偏偏爱扮个鲁男子的样儿,却让人看了半点违和感也没有,反而添了几分英气,看着更好看些。
齐楸毅觉得现在的气氛实在太诡异了些,便想着说几句话,开口道:“忽然想起来,我们都还互相不知道名字呢?你叫什么?”
言瑾有些哭笑不得,这女儿家的名字也是浑问的吗?
不过她不是忌讳这些的人,便答道:“言瑾,谨言慎行的言,瑾却是,唔,王字旁的。”
又问:“那你呢,名字是什么?”
“齐楸毅。”
“秋意?倒像是个丫鬟的名字。”
“不是,”齐楸毅有些闷闷地回答:“齐是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齐,楸是木字旁加秋天的秋,毅是坚毅的毅。”
言瑾听了笑道:“好复杂的名字,你爹娘倒是好心肠。”
齐楸毅烦恼地往火堆里加了根柴木,心里不快活地想着:我每次报了名字总会被人笑上一回,说是丫鬟名,也不知爹娘当初是如何想的?这般不为我打算。
他添着柴禾,又想起一件事来,问道:“你上回说你是个寡妇,是真的吗?”
言瑾摇摇头:“暂时不是,不过很快就是了。”
齐楸毅:……
“你相公得了重病?”
那怎么还能这么没心没肺地在外头浪荡玩闹呢?
齐楸毅记得自己二姨相公走的那会儿,二姨是日日守在床前侍疾,衣不解带地端茶送水。那些日子更是愁云满面,半点不见笑容。他依稀还记得,姨夫去的时候,二姨哭得眼睛都肿了,后来守孝更是晕过去好几回。
这言瑾跟他二姨比起来,当真是铁石心肠,寡情薄意了。
言瑾凝视着跳跃的火苗,淡淡一笑:“他已经死了。”
齐楸毅听了觉得有些糊涂:“那怎么还不是寡妇?”
“我还没嫁给他,”言瑾咬了咬唇,解释道:“下个月,我就要嫁给一个死人了。”
齐楸毅添柴禾的手微微一抖,不说话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你饿吗?我去找些吃的过来。”
言瑾点了点头。
待齐楸毅走远些,言瑾一摸脸,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落下泪来。
真奇怪,有什么好哭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