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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回家,回家 她忽然间热 ...

  •   粟宁不知道那一幕是怎么发生的。
      她只记得一天前,新闻里发布了橙色警报,说湖南遭遇了五十年不遇的大雪。机场飞机延误,车站旅客阻滞,高速公路冰冻,想回家的人在路上堵着。粟子奇期末考试结束,那一天他们去拿成绩。她站在学校外面等奇奇放学。
      有个等孙儿的胖阿姨闲得无事,挑了最近的粟宁聊天。问她,“你伢子读几年级?”
      粟宁尴尬的一笑,答:“我在等弟弟,他读二年级。”
      “弟弟?”那阿姨听粟宁一口普通话,又看到到她俗烂的红色羽绒服和未施粉黛的脸,竟以为她是过来打工的外地人。她上下打量了粟宁一番,好奇的问:“现在的保姆叟(素)质这么高了?你一个月几多钱?”言下之意是想请她。
      粟宁眉头几不可闻的皱了一下,复又微笑着对阿姨说:“我不是保姆,我是来接我亲弟弟的。”
      “呵呵呵…我说呢,”阿姨不好意思的笑了,“嘚(对)不起啊。”
      粟宁无奈的摇摇头,回头看见学生们放学了。粟子奇还是那个慢性子,不急不缓的走在一群奔跑的小孩子里。他看见站在门口微笑的粟宁,眼睛一亮,奔了过来,等跑到粟宁面前,却又拘谨的停了下来,没有像别的孩子一样扑入家长的怀中。
      “姐姐,你等了多久了?”粟子奇问。
      “没多久。”粟宁摸摸他的头,“回家?”
      “姐姐,我想吃烤肠。”粟子奇看着旁边小卖部可怜兮兮地说。
      “这是你弟弟啊?真可爱啊。”身边的胖阿姨也接到了她孙儿,也是个圆滚滚的小子。
      粟宁朝阿姨笑笑,转身去小卖部买烤肠。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小学前面的人车拥挤,一辆雷克萨斯本欲避过一辆倒车的本田,向左边的道路转弯,不料连续几天的雨雪天气导致地面冰滑异常,这辆车忽然失去控制,向学校门口滑去。
      粟宁只听见尖叫声起,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发现一辆轿车在离她只有五米的位置冲过来。而它的前方正是奇奇!
      奇奇身边的胖阿姨一把搂住孙子就跑,把呆住的奇奇留在原地。粟宁这一刻觉得心跳都停止了,她下意识的扔下烤肠,飞奔过去,一把奇奇扑在怀里!就在这一秒,她眼前一黑,然后一阵冲击袭向她,两人齐齐摔倒在地。
      粟宁紧紧的闭上眼睛,那一刻,世界好像静止了。
      等她睁开眼时,怀里的奇奇在哭泣。她爬起来,发现这辆车的保险杠撞在他们身后学校的图腾柱上。幸好是这图腾柱,她和奇奇只是被车的速度带着摔了一跤,却没有被压到。
      周围的人叽叽喳喳的围了过来问他们怎么样,每个人都是心有余悸的样子。雷克萨斯的车主下来了,见到粟宁和奇奇没事,松了口气。有的家长上去骂,差点出人命!车主很委屈的解释,是路面打滑啊。总之现场混乱不堪,哭闹一片。
      奇奇在苏宁怀里哭了一会儿,扯着粟宁的衣角说:“我要回家。”
      粟宁说着没事没事,谢谢谢谢。带着奇奇离开了现场。
      奇奇回到家里,见到妈妈就哇哇的大哭。
      他爸妈问,怎么了?
      奇奇抽噎着说:“我们今天差点死了!”
      奇奇爸妈大惊失色,问粟宁怎么回事。
      粟宁只好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不过其中的细节她没有多讲,事实上她也不知道。
      奇奇妈搂过奇奇,把他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发现他的手肘有点肿,她的脸一下就沉了下去,她质问粟宁:“你怎么能把奇奇一个人丢那里?!”
      “妈妈,不是,是我要姐姐去买烤肠的!”奇奇挣脱开妈妈的怀抱,着急的说。
      奇奇妈瞪了粟宁一眼:“以后不要随便给他买东西吃!出了事你来负责?”
      粟宁低下头,没有说话。事实上,她的眼泪已经委屈的涌到眼眶了。她从小谨言慎行,这是第一次听人说她的不是。
      “幸好有我们家的粟宁嘞,不然好危险。”粟宁堂叔看气氛不对劲,摸摸奇奇的头:“仔,快点跟姐姐说谢谢。”
      “谢谢。”奇奇年纪还小,不知道大人之间在因为什么叫着劲,只觉得好像妈妈和姐姐都不高兴,所以吓得不敢再哭了。
      粟宁没抬头,也没应他。
      傍晚吃过饭,粟宁监督着奇奇做完了这天的作业,便上床了。
      她脱完衣服躺下,忽然觉得后背酸痛的有点奇怪,于是下床去照镜子。一照她吓一跳——赫,好大一块青紫!她忽然想起来,白天抱着奇奇时,她是被车撞过一下后背的。
      她用手按了一下那里,痛的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她默默的看着那块青紫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然后把睡衣撩下来,继续上床睡觉。趴着。
      “姐姐……”门口悠悠的传来一个声音,吓了她一跳。她抬头,看见穿着睡衣睡裤的粟子奇站在门口,拘谨的看着她。
      “怎么了?”她召唤他过来。
      子奇走到她床前,举起个瓶子怯生生的说:“妈妈刚才给我抹了这个油,说能消肿。我想姐姐应该也需要。”奇奇忽然慌了,“姐姐,你还在生我的气?”
      粟宁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竟然泪流满面。她抹干眼泪,接过红花油,说:“谢谢。”
      粟子奇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呢喃:“妈妈虽然凶但是好人,你不要生她的气。”
      “知道了。”粟宁摸摸他的头,“快去睡觉吧。”
      粟宁趴在床上,揉了红花油的后背有疼又热的,她就这样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

      自那天后,粟宁对奇奇萌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的母亲一般的情怀来。她甚至想,这孩子的傲慢是有缘由的,若不是他冷漠的父母,他或许能成长为一个聪明懂事的男子汉。
      人和人的关系本就是微妙的。在奇奇成长的八年里,常常见到陌生人上门送礼,每个人对他的笑容是真是假,他虽不会分辨,但能感觉。粟宁姐姐虽然看上去严肃,但他感觉到她对他是真心的。
      于是这夜,当姐姐说想请一天假去见老同学,妈妈眼看要发难的时候,他恰当其时地拉住妈妈的手说,妈妈,我就没有去外婆家玩了,明天去吧。
      粟宁目光惊诧的看了奇奇一眼,这孩子对她眨眨眼,转身扑入母亲怀中。
      粟宁带着一抹温暖的笑意出了门。
      黑暗里几经寻觅,又历踏空入雪,她终于找到萧潇的家。开门的萧潇是个面容清秀的小巧女生,小脸却惨白得如同张白纸。粟宁长舒口气,低头脱下湿漉漉的鞋袜和脏乎乎的羽绒服。
      幽怨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叫了你一个月才过来,真不够意思。”说完一掌拍下。
      一阵钻心的痛从背后传来,粟宁浑身一颤,冷汗冒出。
      “怎么了?!”萧潇发现她脸色不对。
      “没事,后背前几天撞到了,”萧潇退一步道:“我饿了,先吃饭。”萧潇见她姿势僵硬,大概明白不是什么好事,蹙眉进厨房盛饭。
      人是铁饭是钢,米饭的最奇妙之处就在于满足生理需求的同时让人精神上得到愉悦。一顿饭吃下来,粟宁冻得惨白的小脸终于浮上了一层桃红。
      “有热水吗?电热毯打开了吗?”粟宁小跑进卫生间冲了个热水澡,然后又啪嗒啪嗒的走进萧潇的卧室,一溜烟儿钻进被窝,暖和的舒了口气。
      萧潇飘过来,说道:“好好睡。”
      粟宁瞅着她,问:“你就什么都不问?”
      萧潇道:“我要问了你会说?”她太了解粟宁了,即使倒下的那一刻也是不会让人扶的。
      粟宁掩住湿润的眼角,转身睡了。她真的太累了。
      她再次醒来时已是夜半。一灯如豆,萧潇坐在她床头,墙上印着一道瘦削的影子。
      “几点了?”粟宁问。
      “一点半。”萧潇答。
      “还不睡觉?”粟宁起身,看到萧潇面前手提电脑里眼花缭乱的画面,露出了然的表情。萧潇看上去弱不禁风,可谁能想到她是个大神级的游戏高手。她的世界除了游戏、动漫就是宅,这姑娘的最高纪录是七天七夜不出门。因为常年不见阳光不正常吃饭,萧潇的体重只有七十多斤,脸色也微微泛青。
      粟宁喝水回来,她还全神贯注的注视着电脑,手指如同上了马达迅速的点击着。
      “你什么时候睡觉啊?”粟宁问。
      “给我十分钟。”某人头也不抬的答道。
      粟宁钻进被窝,温暖柔和的玫瑰香气再次让她舒服的叹气。她迷迷糊糊的沉入梦乡,依稀感觉有人给她把被角捻好。没关系……她喃喃道。哈性……那人如是说。
      一夜无梦。
      早上九点,粟宁醒来,萧潇还蜷在一角熟睡。粟宁蹑手蹑脚的爬出被窝,从冰箱里找了片面包,边啃边打量这间昨晚没来得及观察的小屋。在杂乱的衣物和散放的漫画背后,她发现了窗台的一株水仙,通体翠绿花瓣玉白,如同娴静少女婀娜多姿。她微微一笑,心想萧潇把它照顾的很好。
      由于家庭原因粟宁常寄人篱下,因此对陌生的环境总能安然自若。她从那堆杂物里翻出一套《台湾家书》,自顾自看着,不觉渐入佳境。再抬头却见萧潇起来了,叼了根粉红色的牙刷,甚是可爱。
      “你今天不上班?”粟宁问。
      “我请假了。”萧潇含糊不清地说,“快过年了,我师傅没空管我。”萧潇嘴里的“师傅”指的的是她工作的律所的师傅。她跟着他做了快一年,马上就能出师了。
      “下礼拜和我一起回巴州过年吧?”萧潇问。
      粟宁摇头,“下礼拜走不了。”
      “你有签劳动合同吗?不然你随时可以走人!”
      粟宁瞥她:“那是我堂叔,哪来什么合同。我是因为答应了我妈。”
      “我明白了。”萧潇指了一指角落里那揉成一团的羽绒服,“我还奇怪你的品位呢,这一定是你妈买的是不是?”
      粟宁笑而不答。
      萧潇觉得粟宁啥都好,就是愚孝不可理喻。她联想到自己成天疯疯癫癫的老妈打了个寒噤。幸好她坚持回家的底线是潭州,不然和她在一起非要疯了不可。那个女人一天到晚只会在她耳边唠叨谁结婚了、谁生孩子了,生怕她嫁不出去赖在家里发霉。
      她打了个呵欠,对粟宁说:“我上床了,你要不要也来?”
      “你不是刚刷牙起床吗?”
      “我肚子饿了。”萧潇抓抓鸡窝般的头顶,“难得休息几天,我能躺着干嘛要坐着?”
      粟宁想想也是,跟着萧潇上床,继续躺被窝里。
      两人正迷迷糊糊的睡着,萧潇接了通电话,一脸假惺惺,低眉顺眼。
      “谁?”显然两人大半年没见,发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萧潇扔下电话,一脸衰相:“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家里给介绍的。”
      粟宁回想起几个月前萧潇网上给她发过的照片。“那个姓吴的帅哥?”
      “帅有屁用啊?到银行能用脸刷卡啊?”萧潇嘟囔。“他帅得一点气质全无。”
      粟宁摸摸她的头,教育她:“你知足吧,你妈待你真是好,至少介绍的不是歪瓜裂枣,他什么来头?“
      “我爸单位新进的研究生,我妈说是潜力股。但我觉得他别有用心。”反正这样的人她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如果她爸不是院长,那些人能正眼看她这个干巴巴的女人吗。
      粟宁失笑:“你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怎么知道他是别有用心?”
      “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他每次见我语气都硬邦邦的,一看就知道装着对我感兴趣。他家农村的,背地里说我是娇小姐呢。”
      “凤凰男?”粟宁笑道:“你爸妈还挺有勇气。”
      “打死我也不嫁农村人。你知道我妈是个疯子,与其每天被她骚扰,还不如听她的话跟他联系着,我这是怀柔政策。”萧潇说。
      粟宁叹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不像萧潇家庭条件那么好,需为将来殚精竭虑,但起码她的婚姻自主权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不会被父母逼着相亲,甚至嫁个不认识的人。
      “粟宁,如果你以后缺钱了,就跟我说一声,你要想去更远的地方了,我支持你。你千万别像我一样回老家了,锁在这里,什么狗屁理想都磨光了、没有了。”
      粟宁笑笑,萧潇这样的话提了很多次,她听听也就罢了。她现在是一只趴在玻璃上的苍蝇,前途一片光明而已。
      窗外冰天雪地,屋里热气氤氲。两个女孩蜷在棉被里,吃着零食说着知心话,一晃一天过去了。傍晚,粟宁换上萧潇的羊毛袜,披上羽绒服,对萧潇说年后见吧,轻轻掩上门,渐渐与黑夜融为了一体。

      回家过年是中国人最重要的传统。
      持续降雪给鲜少大雪的湘鄂两省带来了措手不及的重击。机场停飞、火车停开,郴州全城断电,有人从几百公里的高速公路上步行回家。
      粟宁也想回家。可惜她没有从潭州步行回巴州的勇气。堂叔和她之间的约定是春节前十天结束家教,可是已数去五日,她却如一只牢笼里的小鸟,飞不出去。一想到可能要和一群如同陌生亲戚关在一个笼子里过年,她就焦躁不安。
      电视里唱着团结一心抵御风雪的歌。有三个电力工人在抢修山顶的电塔时牺牲了,电视里他们的家人撕心裂肺的哭,粟宁也跟着流眼泪。
      吴丽萍天天给女儿打电话。仔啊,通车了吗?仔啊,通车也别回啊,危险啊。仔啊,是妈妈不对,不该让你去潭州……粟宁宽慰她,妈,别担心。我一定能回家过年。
      2008年一月底的某天,天空终于晴了。城市的每个人都扛着铁锹出门铲雪,一辆又一辆拴着铁链、载着盐粒的卡车在路上飞驰。随处可见绿色的解放军战士们在携手劳作。老天爷终于在除夕夜前放过了天天祈祷的人们,开通了归心如箭的回家的路。
      粟宁买了一张潭州到巴州的大巴车票。这天早上九点,她抱了抱送她出门的奇奇,坐上了回家的大巴。那天,就在出城的那段路上,这辆大巴车与三位电力工人出殡的队伍擦肩而过。沿路的市民举着白色的条幅哭喊着,英雄一路走好。粟宁忽然间热泪盈眶,那样无言的肃穆和感动,她一生难忘。
      吴丽萍一大早出门,在厂门口那黑白混浊的雪地里张望着女儿。见到粟宁的那一刻紧紧地把她抱在了怀里。粟宁长大后就不曾被母亲这样抱过,她僵硬了一秒,复又顺从地依偎在母亲怀里。能回家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郑萌本要来粟宁家看她,可是年终公司抓得紧,左一个动员会、又一个创说会。营业区的二把手私下里跟他说公司有可能明年把他调去潭州,他二丈摸不着头脑。周遭的气氛愈发诡谲,不管他去不去,公司的人事大变动可能是在所难免了。而粟宁要忙着帮吴丽萍购置年货,如此这般,每人皆是席不暇暖,转眼就到大年三十了。

      这年除夕夜,华人聚集地蒙特利尔一片喜洋洋的中国红。陈子阳和一群留学生在他们经常活动的酒吧开Party。有个申城女孩儿喝多了,软绵绵地依偎在子阳身上。女孩恬淡的鼻息在子阳耳边吹拂着,他微醺了,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萧潇被老爸老妈提溜着下了乡,去看望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叔叔舅舅们。我看你们瞧上的是人家熏的正宗腊肉!萧潇不怀好意的想。幸好她手里带《Skip Beat》的全本,不然这个年真不知道怎么过。
      郑萌和郑小芽跟着爸妈去了舅舅家过年,一大家子二十几口人,两桌麻将一桌扑克打得风生水起,那些小萝卜头们看看动画片,热热闹闹的年就算过了。
      粟宁也去了舅舅家过年,只不过人气实在不旺。她小舅仰仗老丈人鼻息,过年得回老婆家。大舅的女儿去年嫁去了深圳,儿子大学谈了个女朋友,小情侣甜甜蜜蜜的看烟花去了,剩下了粟宁、吴丽萍和吴建湘两口子。中央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尽管一年比一年无聊,但终究还是要看的。郭达和蔡明正在小品里扮演对夫妻,说摸你的手就像左手模右手。粟宁回头问大舅:你摸舅妈的手是什么感觉?大舅抓着舅妈的手,说像砂纸。四人哈哈大笑。
      那夜还有个小插曲。粟宁收到了她爸粟国坤发过来的短信,说委屈了他娘俩,要对妈妈好,新年快乐云云。粟宁冷哼着把短信给吴丽萍看,吴丽萍没像过去那样骂骂咧咧,而是叹口气偷偷的抹眼泪。
      “10!9!8!……3!2!1!!!”——粟宁的二零零八在一场五十年罕见的雪灾和轰鸣的鞭炮声中来到了。
      吴丽萍打了个呵欠,说困了,去睡觉了。吴建湘夫妇起身开了电热毯洗漱去了。剩下了粟宁站在阳台,看着外面的烟火。小时候,她一年中最快乐的事就是过年,穿新衣、放花炮、收压岁钱。可是当她所生存的这个世界变得愈来愈丰富多彩,这些快乐的时光却一去不复返了。
      粟宁心想,她是不是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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