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弄》言花若墨

5、第四节 冷暖故人情

　　城外古道，一柄轻轿于风雪之中缓缓停在墨家偏院的门前。一女子，掀帘而出，身姿婀娜，淡妆之下已是倾国倾城之貌，一缕红簪流苏垂于耳际显出一点妖娆。女子刚一下轿显然是被这迎面的寒风冻了一下，频频搓手，小脸冻得红扑扑的，更让人爱怜。她随即轻叩院门，随着丫头左转右绕，直随着琴声走入百逸轩。
　　这墨家偏院原是呼延家的宅子，是墨颜若的母亲呼延喜的陪嫁嫁妆之一。呼延喜最爱此宅，既有小桥流水，又有曲径通幽。走至最深处，一片莲花池开阔明朗，莲花池畔一座百逸轩坐落中央，两旁趁着千秋堂和万春殿。自呼延喜嫁入墨家，此宅就被冷落了下来，虽然年年有人来修缮，原先值钱的物件却早叫人送去了墨府上，唯有一把绿绮琴还好端端的摆在百逸轩正中。这绿绮琴颇有来头，是墨颜若出生之时一个白须老道所赠，此琴通体黑色，隐隐泛着幽绿，有如绿色藤蔓缠绕于古木之上。传说此琴聚拢着深潭中冤屈的魂魄，会在黑夜散发幽绿的微光。世间见过此琴者甚少，虽是世间有名的邪琴，却也是当今无双的至宝。此时墨颜若正坐于琴侧，轻拨琴弦，十分的爱怜，隐隐约约记着的前世今生，此琴已经陪了她数十载。巧手拨弦，时而清远，时而悠扬，一曲高山流水浑然天成。
　　听到有人走进来，琴声哑然而止，墨颜若起身相迎，道：“你这城中最惹人疼爱的巧姐儿居然有空过来了？”
　　女子微微一笑，道：“如今有底下的人帮我看着，加上这天儿变得跟女人脸似的，上午还暖暖的，傍晚却下起大风雪了。那些看客们再怎么闲也不会冒着大风雪来我们醉仙楼的。倒是崇亲王来了一趟，还说了个大事给我听。”她说到这儿不禁侧了头，有些挑逗的看着墨颜若。
　　墨颜若也来了兴致，道：“莫非你这如意郎君所说之事与我有关？”
　　女子微微一愣，神情半喜半忧。
　　原来这女子便是京城中最有名的醉仙阁当家的，乔予心，只因她不仅琴技高超，还是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所以人人都称她做巧姐儿。这巧姐儿比墨颜若大上几岁，小时候与颜若因琴相识，那会儿巧姐儿还只是个没有名的琴妓，墨颜若不介意她出身卑贱与之以姐妹相称。墨老夫人没少为这事儿给颜若背后扎针。如今墨颜若于城外无人亲近数十载，除了呼延家时常派人照料，也唯有这巧姐儿常常探望接济了。

　　巧姐儿看墨颜若真不知晓，不禁叹了口气，道：“你们这种大户人家，处得好了当真想什么就能有什么，处的不好了，连终身大事都不能自己做主。想来妹妹是真不知道自己已被指给了咱们九千岁北敬王了么？”
　　墨颜若当下吃了一惊：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一个人来通知自己？转念又一想，她便理解了，为何当日墨府无故派画师前来作画，为何近日城中来来往往净是烟花挂鞭声响，不禁苦笑起来。不过她在此住了这些年，也早料到会有如此结果。
　　墨颜若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问巧姐儿道：“我家三妹是不是许给了皇上？还是许给了崇亲王？”
　　巧姐儿嘿嘿一笑：“你倒是会猜。是许给当今圣上啦！”

　　墨颜若心道果然如此。她早听说过九千岁是个贤能之人，墨老太太怎么会允许她攀上如此亲事，想来是有更好的亲事留给三妹了。她又想到，那崇亲王和九千岁是孪生的兄弟，巧姐儿又和崇亲王甚为亲近，莫非这九千岁也如旁人口中的崇亲王一样虽有治世的才能却是个轻薄之人？她想问问巧姐儿，但她知道巧姐儿深爱崇亲王，断不会承认崇亲王轻薄的。所以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几个弯，道：“姐姐可也在醉仙阁见过这个九千岁？”
　　巧姐儿想都没想，道：“从未见过。”一会儿又道，“虽然我从未见过这个九千岁，倒是听别人说过好多次。城中关于他的流言蜚语也从来没有少过…只是就二郎的形容看来，不过都是缪传而已。”
　　“二郎？”墨颜若不禁笑道：“这叫法好生亲近，当真是两人都喜欢到心坎儿里去啦！”
　　巧姐儿自知失言，脸上多了一些红晕，掐了颜若一把，道“你这要嫁人的不羞，倒羞起我这个没人要的了？崇亲王他身份高贵，哪里是我一个琴妓出身的女子可以高攀的上的。何况崇亲王虽然夜夜宿在醉仙阁，我却知道他心不在我这里。向来都是男子挑女子，我们这些弱女子哪有想嫁谁就嫁谁的自由，不过是听天由命罢了。”
　　两个人说到此，心中各自有各自的伤感便都沉默了。正在这时，墨颜若的贴身侍女芸善走了进来，脸上满是喜色，道：“小姐，呼延三少爷和四小姐来了。”

　　墨颜若和巧姐儿相视一笑，她们俩早知道呼延家不会由着墨颜若从墨家寒酸出嫁，只是她们没想到圣旨才下来，呼延家就上书奏明墨家苛待了自家外孙女，过去以往可不追究，但是定要看着她风风观光从毓国公府出嫁。皇上的本意是讨这些老臣的好，自然不会回绝，何况墨家两个小姐同时出嫁，墨太傅已经是忙里忙外累的头晕眼花，也乐意让呼延家帮忙担待，此事就此定音。呼延老爷子素日最爱的便是这个外孙女墨颜若，如今终于能将外孙女接到自己家将养些日子，他岂能不乐。立马叫了呼延文笑，呼延文静去接墨颜若回毓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