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冷暖故人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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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古道，时至傍晚，一柄轻轿于风雪之中缓缓停在墨家别苑的门前。一女子掀帘而出，身姿婀娜，淡妆之下已是倾国倾城之貌，一缕红簪流苏垂于耳际显出一点妖娆。女子刚一下轿显然是被这迎面的寒风冻了一下，频频搓手，小脸冻得红扑扑的，更让人爱怜。她随即轻叩院门，随着丫头左转右绕，直顺着琴声走入百逸轩。
这墨家别苑原是呼延家的宅子，是墨颜若的母亲呼延喜的陪嫁嫁妆之一。呼延喜最爱此宅，既有小桥流水，又有曲径通幽。走至最深处，一片莲花池开阔明朗，莲花池畔一座百逸轩坐落中央，两旁趁着千秋堂和万春阁。自呼延喜嫁入墨家，此宅就被冷落了下来，虽然年年有人来修缮，原先值钱的物件却早叫人送去了墨府上，唯有一把绿绮琴还好端端的摆在百逸轩正中。
这绿绮琴颇有来头，是墨颜若出生之时一个白须老道所赠，此琴通体黑色，隐隐泛着幽绿，有如绿色藤蔓缠绕于古木之上。传说世上有红紵，绿绮两张琴，乃是两张相守之琴，却因阴阳相隔而不能聚首。绿绮琴是至邪之琴，聚拢着深潭中冤屈的魂魄，会在黑夜散发幽绿的微光；红紵琴是至正之琴，聚拢着天上至纯的魂魄，会在白昼泛起朱红的溢彩。世间见过这两张琴的人甚少，乃至数百年前便失传于民间。
此时墨颜若正坐于琴侧，轻拨琴弦，十分的爱怜。琴声时而清远，时而悠扬，一曲落梅风浑然天成。听到有人走进来，琴声哑然而止，墨颜若起身相迎：“你这城中最惹人疼爱的巧姐儿居然有空过来了？”
女子微微一笑：“妹妹这么大的事儿，我怎么能不来贺喜。”她说到这儿不禁侧了头，有些挑逗的看着墨颜若。
墨颜若有些吃惊：“什么喜事，我怎么倒不知道？”
女子听闻微微一愣，神情半喜半忧。
原来这女子便是京城中最有名的醉仙阁当家的，乔予心，只因她不仅琴技高超，还是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所以人人都称她做巧姐儿。这巧姐儿比墨颜若大上几岁，小时候与颜若因琴相识，那会儿巧姐儿还只是个没有名的琴妓，一向与墨颜若不分身份以姐妹相称。墨老夫人没少为这事儿给颜若背后扎针。自从墨颜若的爹娘和最疼爱她的祖母去世以后，这个不受宠的大小姐于城外无人亲近数载，除了呼延家时常派人照料，也唯有这巧姐儿常常探望接济了。
巧姐儿看墨颜若真不知晓，不禁叹了口气：“你们这种大户人家，有人撑腰的，当真想什么就能有什么；没人照顾的，连终身大事都不能自己做主。想来妹妹是真不知道自己已被指给了咱们九千岁北敬王了么？”
墨颜若吃了一惊：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一个人来通知自己？沉默了一会儿，她不禁苦笑起来。当初年少单纯被三妹引荐，认识了池府的大少爷池越申，时时偶遇，门当户对，连墨颜若自己都以为是天作之合。然而正在人人都以为池少爷是内定了的墨家姑爷之时，却不料他突然和陆府的四小姐成了亲。一场闹剧，惹得墨老爷勃然大怒，也成就了张氏将墨颜若赶出墨府的计划。墨颜若在府外住了这些年，从无人上门提亲，恐怕也与此不无关系，她早料到会有如此结果，无奈之余也就随它去了。只是吃一堑，长一智，在府外摸爬滚打着过了这么久，如今的墨大小姐再不是在墨府上娇生惯养，不谙世事的那个大小姐了。
闲聊两句，两个姐妹都感到这话题有些沉重，干脆转了话，聊起了敬王镇守的北关，如今连续降了十来天雪，连井口都给糊了个严严实实，好多的民居都给这大雪压塌了，当真是老天爷撂了手，不管不顾了老百姓的死活。据说很多人无家可归又没有粮食救济，每天都能在街上看到那些冻死饿死人的尸骨，甚是骇人。
“说来也奇了，”巧姐继续讲着，“这朝廷又是拨粮又是拨款的，情况竟没有一点好转。”
墨颜若嘿嘿一笑:“姐姐这般消息灵通，怎么倒问起我来了？”
巧姐眼睛一亮，反问道：“妹妹此话怎讲？”
“姐姐你这是故意来考我，谁不知皇宫之中掌管粮食的是何人？九门放行的又是何人？干了这些作孽的事，背景自然不比一般人雄厚。”
巧姐儿稍显嫌弃之色，道：“户部尚书陆旻邱现在可是京城里响当当的人物。他父亲是当朝宰相陆虞卿陆大人，他妹妹是皇上身边最得宠的凌妃陆旻依。这陆家出行都是银顶马车，金纹小轿，不说能比得过皇家富贵也有个八九不离十了，却还要贪图这点粮食细软，也真是可笑。”
墨颜若听了摆了摆手：“姐姐可不要小看了这点粮食细软，两国间的战场，这点粮食足以决定成败。”
“莫非？！”巧姐手中的茶杯差点颠翻，这伙通敌国可是刮刑九族的大罪，陆家如此厚受天恩，竟然还要做这黑心的买卖不行？
墨颜若嫣然一笑：“这不过是我的猜测，事实真相现在尚且不得知。说不准是陆旻邱仗着背后有凌妃撑腰，背着陆宰相偷拿些零花钱也不是不可能的。”
“哼…”巧姐儿有些没好气的说：“不过是一个能喝能赌的风流胚子罢了！平时手上就长了毛，小摸小赌的不当做事。若说是他当光的银子做这见不得人的勾当，是绝不会错怪他的。”
墨颜若有些惊讶。巧姐儿平日里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不然也绝对坐不到如今醉仙楼的当家的。怎么说起这个陆旻邱，就动这么大气了？她哪里知道这陆旻邱砸了大把金银在醉仙楼喊赌，欠下了上万两的赌债。欠债不还不说，还贪恋巧姐儿美貌，几次三番找茬调戏，弄得巧姐儿这样守礼的人也不禁动了真气。一提到陆旻邱就一团怒火直冲到头顶。
“那陆旻邱贪赌，大可以拿府上的物件去典当，如今竟然还贪起了朝廷的官粮，可见陆家积蓄已经被他折腾得差不多了。”巧姐儿接着自顾自的说着，“即使他一个人用不了这么多雪花银两，可是宫中有凌妃，往上有太后，哪个他都要巴结，哪个都不能落下。我听说就光是他给太后准备的寿礼，一件油光水滑的雪貂皮袄，就要从北方猎取上百只雪貂，挑上好的貂皮成捆的运送过来，再经由京城内的裁缝加工细作，附上金箔金线，里衬纤丝云锦，至少也要几十两黄金了。那赈灾的区区几百两黄金又算得上什么呢？如今朝堂之上，陆家涨势汹汹，司马古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当今皇上只登基一年，光是封妃纳妾就折腾了五六次，哪里还有时间过问这些。只是可怜了咱们北方的百姓和士兵，在这天灾之中苦苦挣扎。”
巧姐儿说到这，握住墨颜若的手道：“我原以为妹妹在这别苑中待得太久已经安于现状了。倒不想你竟然也不比我的消息来源少。看来倒是我白担心了。”
墨颜若望着巧姐儿诚挚的眼神，心中十分感动，说道：“我知道姐姐一直惦记着我。居安思危，足不出户，也当知天下事。这样的道理，我岂能忘了。”
这姐妹两人在屋里说着体己话，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掌灯时分，屋里贴身的侍婢芸德芸善点了几根香蜡在屋里，便又退出门候着了。雪落无声，灯暖窗门，这一对姐妹哪曾想隔墙有耳，一席话全被屋檐上猫着的人听了去。此人躲在夜色之中，不易察觉，在心里记下了这一番对话，自回去交差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冷暖故人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