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帧 陈年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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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店的书是失窃了还是你们忘记清点了？”被叫来勘察现场的年轻民警因为昨晚和女友吵架心情不佳，听店员说只被偷了几本书，不禁语气不善。
饭饭恼火道：“我们的门都被撬得稀烂！”
民警懒懒的看了一眼那破卷闸门。例行公事问：“那些书价值多少？”
饭饭一愣，他其实也不清楚丢的书是什么。早上来上班就看到店门大敞。正迟疑着，忽然看到顶着鸟窝头的老板出现。
“饭饭，怎么回事？”叶青真的不习惯这么多人在门外观摩。
民警看到年轻秀丽的老板，语气明显温和很多：“你是老板？你们书店昨夜被人闯入，据你店员所说，只丢了几本书而已。你有可以怀疑的人吗？”
叶青一头雾水：“我们店才开了一年，本来就是小本生意，从来就没人打过主意。”她检查了一下乱糟糟的书柜，发现自己把外公的书用锁锁上实在是不明智——小偷把锁都撬了。她郁闷地叹口气：“我的人没说错，丢了五本书。还有我们抽屉里的零钱也被拿光了。”
“有多少？”
“不到三百块。”
民警面露难色。
饭饭叫起来：“那五本书可是古籍！古籍！很值钱的！”
民警不以为然地说：“最近是旅游旺季，这样小偷小摸的案子还不少。麻烦留下你的电话。我们尽快帮你找回失物。”他说完亲切一笑。
叶青完全未察觉警察哥哥的司马昭之心，忙将手机号写给他，一边点头道谢，恭送他出去。
饭饭看在眼里，朝着他的背影“哼”了一声。
“不知道这门能不能重新再钉把锁上去？”叶青喃喃自语。
饭饭简直晕倒，刚要教育这恐怖的没有安全意识的女人，却听见有人先声夺人：“门必须马上换了。”
叶青回头，见家睦一脸阴沉的站在门口。他怎么来了？
“饭饭给我打电话了。”他似乎每次都知道叶青要问什么，“你如果不想下次被抢劫的话就老老实实给我换一个结实的门。不然这样的损失我不会计算在我的投资里的。”
一谈到投资，叶青只有老老实实。她当然知道家睦帮着她，不然这店哪来的初始资本，出来混的迟早要还的。
哦，新一季的TOD\'S小羊皮鞋，撒扬娜拉！叶青打电话给搞五金的熟人订卷闸门，实则在心里悲呼。
家睦点点头，吩咐她：“中午吃完饭在店里等我，接你去医院。”说完走了。
饭饭边打扫边问叶青：“你去医院做什么？你身体没出什么毛病吧？”
“呸呸呸！”叶青环视书店一周，“这里是不是沾了什么邪气？不但遭窃，连某人的嘴都变得不干净了。”
饭饭脸一红，低头打扫，再也不理她。
陈老头连蹦带跳的进来，撞见饭饭一脸可疑的红色。问叶青：“是不是因为饭饭昨晚没锁好门，所以进小偷啦？损失严重吗？”
饭饭看到一老一小可疑的眼光射来，脸红的更厉害——不过是气的，他说：“昨晚我锁了门，不信问小芸！”
叶青这回才来了兴趣，问：“怎么昨晚的小芸后来又回来了？”
一旁的老陈扭头问叶青：“这孩子的脸竟然可以几种颜色的变？”
叶青悄声回答：“看样子往事不堪回首。咱去喝茶，别惹他。”
一进老陈的茶店，陈老太就过来抓住叶青的手，恨恨的骂警察都是光吃饭不干事，又责怪叶青平时太不注意。叶青看老人家神色关切，心里一暖，只乖乖听她教训。
“还是要找个好男人，有男人才腰板直。”
额，怎么又回到这个话题了？叶青向老陈使眼色求救。
“你看他做什么？丫头，你条件好，要找个比你陈伯当年好一万倍的。想当年我要不是因为孤儿寡母，我怎么会找上他这个糟老头。”
老陈苦笑不反驳。陈老太“每日一骂”继续，转身变出一张照片。
“上回介绍小元的儿子的时候你有男朋友，现在这个总可以处处看了吧？是政府的公务员，年纪轻轻就做了副处，前途无限啊。”
叶青瞅瞅照片，“年纪轻轻？”那头顶也忒光亮了点。
陈老太尴尬一笑：“他才三十一。就是太聪明了。”说罢回头和老陈悄声说：“还是小元的儿子帅，偏偏连张像样的照片的都没有。”
“行了，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老陈斟茶递给叶青，说道：“你店里失窃虽然损失不大，但毕竟不是什么好事。你过去都太不注意了，以后要提高警备。”
小饭探头喊：“青姐，装门的人过来了。”
叶青赶紧放了杯子跑。这对老太老太，较劲起来真让她受不了。
安装卷闸门是个浩大的工程。两个工人敲敲打打，引得不少人驻足观看。街坊邻居接踵而至的慰问，叶青索性坐到门外，一边监工一边看昨夜开发的新书，顺带向世人昭示自己安好无损。
一席碎花长裙、面容如玉的女子，一手抚膝，一手持书，倚在白色阳伞下的乳白座椅上，看的浑然忘我，背后正是潺潺流水和白墙黛瓦，不失为一副赏心悦目的江南伊人画。
“咔嚓。”有人悄悄拍下这一幕。
“我可不可以要版权费？”叶青喃喃问，瞟那偷拍的女孩一眼。
没想到这一眼叶青却被钉在那里。这个女孩，有着让人吃惊的美丽侧影。夏日的阳光似乎特别眷顾于她，斑驳的树荫里，她举起相机拍照的姿势极尽优美。
“饭饭！饭饭！”叶青大呼。
“怎么了？”饭饭紧张的跑出来。
“快看！美女！”她激动的指给饭饭看。
不期然的，饭饭和叶青同时撞入一双晶莹剔透的眼，三人都是一愣。叶青想起法国国宝阿佳妮那双让人心神俱碎的眼睛。
“阿佳妮”以为叶青在怪她偷拍，走过来说，“Sorry啊，我刚才看你很美，所以忍不住摄下来，放心，我唔会对外公开的。”
很美？叶青讪讪一笑，问：“你是香港人？”
“你会讲白话？”女孩惊喜。
“我只会讲几句。”叶青笑，“我是哥哥的粉丝。”不知道阿佳妮听得懂“哥哥”否？
“好极，我的普通话不太好。”女孩问，“你知否附近有吔便宜的旅馆？”
原来又是一个背包客。
“附近的绣球巷有个青年旅馆一晚只要九十八。”她看阿佳妮眼露迷茫，推饭饭回魂，“他知道，让他带你去。”
“多谢。”女孩收起相机，乖乖跟着饭饭走。
她耐着性子等饭饭回来，问：“问到她叫什么名字了吗？”
“没问。”饭饭懒得理她，进门清扫装门留下的灰尘。
“你竟然没问她的名字？！她不美吗？”
“美若天仙。”饭饭总结。
“我就知道你看到美女就忘了小芸了。男人啊……”
饭饭瞪她：“我看你是故意找我的碴。”
叶青嘿嘿一笑，问：“知道她住几天吗？”
“似乎预定了一周。”
“很好很好。下回一定要旅馆的张婶请我吃饭。”
……饭饭无语。这女人的跳跃性思维简直匪夷所思。
下午三点，家睦来接叶青。他满意的看到书店的大门焕然一新，又触及到迎面而来的叶青手里提的保温桶，忍不住说道：“我请了专门的人做一日三餐。”
叶青上车，说：“我中午忽然想起你说过她喜欢喝银耳莲子汤。”
家睦心里一软，呵，她竟然还记得。
两人走进病房时，与拎着抹布和桶的护工擦肩而过，叶青听见她十分不爽的说：“每天搞几次，死老嘎嘎真戳气！”
不小心瞥见桶里的呕吐物，她胃里一阵翻腾。
家睦面色一沉，速将房门掩上。
“她睡着了。”叶青看着蜷缩在病床上的娇小身躯。心里讶异，这女人怎会变得如此枯槁。但她忍住没问。
家睦说：“她睡不踏实，过会儿就会醒。”
叶青将保温桶轻轻放在床头柜。端详床上那人的面容半晌，说：“家睦，你确定没有找了个临时演员来替她？为何她看上去这么弱小无害。”
家睦苦笑：“她自他去世后老的很快。”说着将她的被子掖好。
叶青沉默的像一株芦苇，心随家睦的话微微动摇。
床上妇人呢咛着苏醒。家睦上前轻声说道：“妈，我把叶青找来了。”
他把那妇人搀扶起来，她颇有些吃力的喘了喘，慢慢把目光聚焦到了叶青身上。
叶青鼓起勇气微笑栖身上前，还未开口，不料瘦削妇人问：“你来干什么？”
她怔住，手还撑在床沿。
“家睦，让她滚出去！”她手指颤抖，目含恨意。
“妈！”家睦无奈地扶住她，“是你要见她！”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你真把我当神经病吗？”妇人瞠目。
明知这老人神志不清，她还是忍不住背后一阵恶寒。叶青起身，匆匆离开病房。
家睦追出来，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她今天如此不稳定。”
叶青看牢家睦的眼睛：“我已经来看过她了。”
家睦说：“好好好。你等等，我带你去吃饭。”
北城华灯初上。叶青一脸平静的看着车窗。她忍不住一遍遍回想那女人的眼神。这些年她一直不明白这女人为什么如此恨她母女。她又想到郑修明的母亲——为什么她们夺走了她的父亲、她的爱人，却反过来憎恨于她？
“你没事吧？”家睦问。
“我怎么了？”叶青回头。
家睦迟疑一下，说：“你是不是胃又不舒服了？”
她说：“嗯，你带我去吃点清淡的吧。”
两人在城中粤菜馆要了个包厢。
“怎么，还是不舒服？”家睦见叶青没怎么动勺子。“我特意为你点的干贝鱼片粥。你身体现在还没完全恢复，夏天不要再吃凉的了。”
叶青抬头问：“你怎么和那女人这么不一样？”
家睦故意忽略她语气中的不善，慢悠悠吹凉勺里的粥，回答：“这世上本来每个人都不一样。”
“可你是她儿子。”
“谢谢你提醒我。”
“其实我每次与我妈电话都忍不住吵架。”叶青忿忿，“她说和我说话她就忍不住生气。”
“你确实有让人生气的本领。”
叶青气窒，见他嘴角含笑，方知他是故意气她。满腔怨气“噗嗤”一声，泄了。
“这世上每个人都和我过不去……连开个破书店还被偷。”
家睦冷哼：“有人身在福中不知福。”
叶青用周身寒气无声抗议。咕嘟咕嘟喝下粥，抹抹嘴，说道：“走了。”
家睦跟她下楼，一边付账一边念叨：“青原书店真是我做的最没信心的买卖。”
“我有努力好不好？现在的市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不服气，“我还请到了李梓年。”
说曹操，曹操到。
刚刚从楼上下来的这人不是李梓年是谁？他今天穿着清爽的蓝色格子衬衫，引得服务生一个个侧目瞻仰。他见到叶青和家睦，好看的眉微微一蹙，然后马上弯如新月。
“家睦。”先出声的却是李梓年身边的大叔，浓眉大眼气度不凡，足下耷拉着一双布鞋。
家睦熟敛的上前握手，“董叔。好久不见。”
“的确很久没见。没想到你也会对清淡的菜感兴趣。”他看了一眼叶青，调笑道：“是美女喜欢吧？”
“您误会了。这是舍妹叶青。”他推她，“叶青，叫董叔。”
“董叔。”叶青乖乖女附身，又对李梓年说：“李老师。”
李梓年知道这对金童玉女是兄妹先是诧异，接着心底泛起奇异的愉悦，仿佛刚才见到两人的不舒服从未存在过。他的目光在听到那句“李老师”越发柔和起来。
董叔见状，问家睦：“你什么时候有了个妹妹？”
“陈年旧事了。”
董叔点点头，不再多问。和家睦寒暄几句，领着李梓年走了。
叶青好奇，家睦过去从来不在人前说自己是他亲妹，李梓年在他面前也似乎很恭敬。这个董叔什么来头？
“省电视总台的前台长。也是省政协常委。”家睦看出她一脸好奇。
“你不也是政协委员么？”叶青撇嘴。
“我是市政协委员，他是省政协的常委，差别大了。”
“哦，反正我不懂政治。”叶青说，“他是北城人？”
“笨蛋。这北城的园子都怎么来的？此处自古就是当朝臣子退隐的世外桃源。”
“你怎么认识他的？”
“那你就不用知道了。”他把叶青推进副驾驶座，“我送你回家。”
“那李梓年和他什么关系？”
家睦径自开车，不理她。
叶青抚额倒在靠背上，叹道：“我忽然有点明白你为啥说我幸福了。”
当然，她只是说说而已。
她其实很霉！半夜起来喝个水，竟然被不知从哪跑出来的椅子绊倒。踉踉跄跄的，她推翻家具一片，然后额头很不幸的撞到桌角，伸手一摸，竟然一手冰凉的液体！她翻箱倒柜摸到一张创口贴，接着绝望的发现它过期了。
楼下的便利店男孩，用恐惧的眼神看着满头鲜血的她，扫过手中一盒的创口贴，终于忍不住说：“你还是去医院包扎一下吧？”
“没事、没事。”她疼的龇牙咧嘴的，不知道自己看上去有点狰狞。
两人耳边传来嬉笑声，一对衣着暴露的90后情侣推门进来选酸奶，那粘乎劲让叶青担心冰柜要化了。
便利店男孩看看那对男女，又看看叶青：“你男朋友呢？……”他忽然感受到面前杀人的眼光，赶紧闭嘴。不怪他，夜班实在太无趣了。
“多少钱？！”叶青夺过创口贴，小心翼翼地上楼。《30 ROCK》里Liz lemon自三十岁后，每次从浴盆出来都极其小心，就怕某天登上新闻头条是自己摔倒在浴盆里的裸体。叶青今夜终于感同身受。
咬牙切齿的洗净伤口，贴上创口贴，她筋疲力尽倒在床上，连痛哭一场的力气都没有，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帧 陈年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