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帧 书店遭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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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李梓年打电话来的时候，叶青正一个人在潘家园逛着。下午三点，潘家园里几十年如一日的人头攒动，就跟到了菜市场似的。古玩一摊接着一摊，密密麻麻摆了一地，旧书好不到哪去，跟蜂窝煤似的堆着。叶青其实不懂淘旧书，也就是心情不好了，坐个动车到这里来散散心。这里的老家伙们都比她年纪大、见识广，就是安安静静地摆放在那里，看上一眼，就仿佛有法力能把她的霉气都吸走似的。她刚刚看上一本损了扉页的锦帆外集，卖书的小贩看她是个年轻的小丫头，没注意就把这书十块钱卖给了她，她一翻，里头还有黄裳写给薛子善的题跋呢，不管是真是假，她如获重宝的揣进了手袋。
“叶青，你好！方便说话吧？现在哪呢？”李梓年听到电话那头的喧闹。
“潘家园……你晓得的吧？”
李梓年笑：“我怎么会不晓得潘家园？”
叶青脸微红，潘家园是旧书市场的，谁知道他这个明星作家会不会对这个感兴趣。她问：“您有什么事么？”
“本来是有的，现在没了。”他说。
“什么意思？”
“我今天回了北城，本来想请你们吃饭。既然你在潘家园，那咱肯定是吃不成了。你今天不回来的吧？”
“嗯。不好意思。”叶青其实打算下午就回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挺抗拒和这个大人物一块儿吃饭的。
“那你有没有淘到什么好书？”他问。
叶青觉得有点别扭，他俩不熟，但他的语气好像两人已经认识了很久似的。但她还是吞吞吐吐地答：“买了一些，但不知道是不是好的。反正不好的就放在书店卖了……”
李梓年哈哈大笑。说：“难怪你书店里那么多良莠不齐的旧书。”
“呃……”叶青更加别扭了，为什么他能谈笑自如，她却如鲠在喉？还是道行太浅了。她悲剧地想。
“潘家园这些年不行了，要拾漏很难。你要是真想买一些好的旧书，还是去琉璃厂的中国书店好些。”他又说。
“哦。知道了。”
“好了，下回我们见面再聊吧，我有事先挂了。”
叶青听着手机里嘟嘟嘟的忙音，满头黑线，这个李老师，是什么意思啊？！她觉得自己虽然不再受那天的影响，但似乎又有了新的郁闷。
这种困惑一直延续到了青原书店，从潘家园回来连续几天，叶青都是一脸迷茫。
耳边传来“哐啷！”一声。她循声望去，见饭饭把一扫把打在Mark面前的桌子腿上。
“你干嘛现在搞卫生？”小芸在一边叫出来。
Mark还是羞涩的脸，连连摆手说OK。
叶青扬眉，盯着平日里很酷的饭饭摆着一张更臭的脸，不禁失笑。
当时Mark对她表示好感的时候，她心里小虚荣作祟是有一点高兴，但她非常清楚年轻男生大都贪图新鲜，并不当真。果不其然，今晚小芸那张美丽有生气的脸蛋一出现，Mark就把叶老板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小芸今晚明显兴奋过头，完全没注意到可怜的饭饭，眼睛里要喷火了。
难怪这么燥热呢，真是。叶青好笑的想。
“我们要关门了。”饭饭对小芸说。
叶青看看手表，额，才八点。她如果现在说关门会不会对饭饭太好了点？
“你今晚不有课吗？”小芸问，“你又要迟到啦！”
“今晚期末复习课。”饭饭答。
“那么重要的课都不去，你不怕过不了关了？”小芸瞪圆她的大眼睛。
“重点我都知道，你以为我像你？”
“你——”小芸气得直跺脚。回头挽起Mark说，“我们走，去98度。”
Mark不解的看着女孩。小芸是学舞蹈的，马上机灵的在他面前展示了几个舞蹈动作，边跳边说：“98度，go dance。”
Mark懂了，回头问饭饭：“together？”饭饭还未反应，小女生已拽着Mark消失在门外。
留下一个要爆发的男生和一个想笑不敢笑的女人。
叶青叹口气，起来收杯子、熄灯。
“你做什么？”饭饭皱眉。
“关门啊。”
“现在关什么门？”
“我们下班了，你去追吧。” 叶青好整以暇道。
饭饭没好气的说：“我又不是她男朋友，干嘛要追。”
“不是可以变成是的嘛，”叶青叹气，“就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喜欢她。我看她还挺喜欢你的。”
“你不懂。”饭饭说。
她不可置否，感情的事的确他人操心不得。她下意识的看自己的右手，那天林妲发现她的戒指不见时，拍手称快，还承诺去云南出差为她带一枚做工精湛的银戒。不过林妲不是第一个发现的人，家睦那夜与她吃饭时就注意到，嘴角露出微不可见的笑容。
叶青不由感叹，在过去的两年，她身边的人是不是都在默默的为她操心呢。
饭饭见叶青端详她的手，以为自己话没说好，惹她想起不愉快的记忆，连忙推她出门，让她回家。
叶青见夏夜清凉如水，索性脱了凉鞋，光脚在三元坊的青石板上慢慢的走。
而这夜李梓年刚刚吃饭回来，正好经过三元坊。他想到叶青的书店，正犹豫要不要过去坐坐，却老远看到叶青一个人拎着鞋从街角晃过来。
他拨通她的电话，问：“叶青，在哪呢？”
叶青吓一跳，李梓年怎么又给她打电话？她想着要说自己在家里，嘴里却老实答道：“在回家的路上。您有事找我？”
他觉得这女人饶是有趣。明明天真的可爱，却总要装作城府很深。他回道：“没事就不能找你？”
叶青一愣，这、这个口吻……实在不符合他“精装辞海”的风格。平日口齿伶俐的她忽然结巴起来，说：“行…行啊，当然行。你在哪？”
“就在你前方二十米处。还有，你再晃就要晃到电线杆上去了。”
叶青一抬头，不远处有个人正向她挥动着手机。她视力不大好，只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清清雅雅，面上似乎带着淡淡的微笑。
李梓年见她一副戒备神情，嘴角挑起一抹浅笑：“你说多巧，我正好经过这里看到了你。”
叶青奇怪道：“你没开车？”
“距离咫尺，开车反而不方便。我们一起走走？”李梓年问。
叶青慌忙穿上鞋，紧跟其后。
两个人并排走了一会儿，一股酒气若有若无的往叶青鼻孔里钻。她问：“你喝酒了？”
李梓年笑答：“你鼻子真灵。我和出版社的几个老朋友一起吃饭，喝了点。怎么，很难闻？我离你远一点。”
“没有、没有。”叶青不好意思的把他拉回来，又觉不妥，马上松了手，问：“听说你要出合集了？”
李梓年挑眉道：“这事儿连你也会知道？”
“你是文学界的当红炸子鸡，一举一动都受人关注，我不去打听自然有人要向我汇报，想不知道都难。”
“哦？那平时他们都怎么说我？”
叶青瞅他一眼，心想你难道还不知道别人怎么说你？恐怕是大人物虚荣心作祟，想再听个正面评价。她清清嗓子，说道：“都说你有世家风范，谦谦君子，文采玢璘。”
李梓年听此哈哈大笑，遂问道：“那么你怎么看？”
“你是说书还是人？”
“书如何？人又如何？”
“你会在乎别人的评价？”
他长叹一声：“叶青，和你说话原来也要绕弯子的。”
她说：“不是我吝啬溢美之词，而是我实在对你了解太少。”
“也对。”他笑笑。
两人默默的走着。老街有几家茶馆还开着，淡淡的灯光打出街上几道斑驳的影子，有人在唱长生殿的段子：守住情场，占断柔乡，美甘甘写不了风流帐。行厮并坐一双，端的是欢浓爱长，博得个月夜花朝同受享……唱得那个行腔婉转、风流肆意。叶青忽然觉得，若能这样安安静静的，一个人一直走下去也很好。许多年前，她以为可以同郑修明走一辈子，然而现在与她一起走的人却是李梓年。人和人要修多少缘分，才能像老陈和陈老太一样，相互扶持到老呢。
“叶青，我很羡慕你。”身边的他忽然开口道。
“羡慕我？”
“羡慕你在三元坊开一爿小店，自给自足啊。”
开小店也很辛苦，光那水电费就让她头疼啊。但小人物的烦恼怎么能跟大人物比，叶青乖乖的没说话。
不一会儿，两人走到了叶青所住的小区门口。李梓年坚持送叶青到门口，可刚进楼道两人就见一个黑影立在那里。叶青一愣，脱口而出：“家睦！”
“你快换手机罢。”他张口却是这一句。
叶青拿出手机，呵呵一笑：“它又自动关机了。你找我有事？”
家睦正要开口，认出叶青身边的人是李梓年，挑眉。
李梓年早在一旁将叶青和家睦两人扫了一眼，很识趣的对叶青说：“我先走了，以后再联系。”
待李梓年走远，家睦问：“你怎么和李梓年在一起？”
叶青看他脸色不快，失笑：“他是不是哪得罪你了？”又好奇问道：“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你跑上门来找我？”
家睦说：“她旧病复发，前几天又住院了。”
“哦。”叶青知道“她”指的是家睦的母亲，只淡淡答了一句，开门进家。
身后家睦说道：“她如个孩子般，求我找你。”
“最近店里很忙。”叶青掏钱包，“我出五百，你帮我带个人情，顺便给她买点水果，这样总行？”
家睦按住她的手说：“我知道你不愿。但你可知她现在病重，常常唤错我的名字，但却记得让我来找你。”
“或许她只是装作如此，见我还是要甩巴掌的。”
家睦低头，道：“我想她现在已无这力气。”
“可惜我既非医学专家也非富人，对此做不了任何贡献。”
“叶青，你真是铁石心肠。”
“要比铁石心肠，我恐怕不及你。”
家睦一噎，叶青的冷嘲热讽的功力他不是第一次见识到。他母亲跟了叶青的父亲之时他正十三，在外颠簸多年让他淡薄人情，何况那人小母亲四岁，让他暗觉龃龉，即使那人待他如不薄，他却无法付出真心。后来那人意外身亡，他才知道原来他在不远的陵州有老婆还有女儿，而且他还用偷偷用母亲的积蓄资助了她出国读书，这些对他是无关紧要的，因为他那时成年多年了。葬礼上两厢争执，他冷眼旁观。可叶青挡在她母亲面前倔强的脸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后来他公司招人，他想到叶青，问她是否愿意在他公司工作，知道这女孩说什么？——甩完巴掌再给的糖我不稀罕。
这女生倒像十年前的他，他心里想。
十年前的他从买复印纸开始创业，骑着电瓶车驮着一箱子纸天天上门推销，遭受了不少白眼。也有人要帮助他，不过他拒绝了，自觉尊严比金钱更重要。若是现在的他或许会嘲笑自己的幼稚和无知。
只听她问：“你应知道我不愿意，为何还要来问我？”
“你可知昨几日她化了很浓的妆，要去博光跳舞？”
“难得她这把年纪还懂得玩耍。”
家睦点了根烟，沉默一会儿说道：“其实那舞厅早在十几年前就关了。我读小学时，她常在那里跳舞，不少男人趋之若鹜，她便早早把我打发回家，我等到半夜才见她回来。”
叶青默然。家睦的母亲她只见过一面，的确和自己母亲不一样。一支是雍容的牡丹，一支是热情的玫瑰。是也难怪，她见家睦的第一面，就如同一块岩石，冷淡的站在遗像旁。
“不过，那些个男人我也没见她带回家过，除了你父亲。虽然也是博光认识的，但是他对于我妈来讲，可能真的不一样吧。”
听别人说起自己父亲，叶青该是愤怒或是伤感才是，可是她却觉得喉咙哽了块肥皂，又涩又憋，那感觉很奇怪，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昨几日见我不让她去舞厅，哭得脸全花了，还质问我是谁，怎么敢管她。我一气之下，把她双手束起，送入医院。等到医院一看，才发现她双手竟被我掐的青紫一圈。医生给她打针时，她还在拼命挣扎。叶青，你不知，当时我心里在想，我怎么会有个这么可怕的妈妈？尔后我又想，她怎么会有个这么冷血的儿子？”
叶青不擅安慰人，只有叹道：“她真让我去看她？”
“今日她状况好了很多，让我来找你。”
“那明天下午我去看她可好？”
家睦松口气：“再好不过。”
“我要你保证你也在场。”
“那是一定。”家睦掐了烟头，说道：“到时我到你店里接你。你今晚早点休息。我走了。”
叶青见惯他雷厉风行，也起身送他出门，但又听他问：“你和李梓年什么关系？”
“你何时变得这么八卦？”叶青失笑。
“我从来不屑多管闲事，不过这个李梓年我多少了解一点，你还是与他保持距离的好。”他忽然看牢叶青，警告道：“我知道你好奇心强，且争强好胜，不要我提醒过后，你却背道而驰。”
叶青的确被吊起一点好奇心，她安慰家睦道：“我高攀不起他，你放心好了。”
家睦拍她的头：“你对自己光芒不自知，我肯定不止我一个人看到。”
还“光芒”？！她又不是电灯泡。叶青啼笑皆非。关上门洗洗睡去。
于是一夜无梦。
叶青万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她被手机吵醒，却听见饭饭说：“青姐，快过来！店里失窃了！”
……哎呀，她头疼。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帧 书店遭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