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帧 病则多思 因为被老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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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被老毛病折磨的没睡好，叶青很早就醒了。窗外的天是灰蒙蒙的，原来昨夜下雨了。行至九月，北城会经过一段很潮湿的日子，北城人大多习惯了。
叶青在楼下买了瓶苏打水，小口小口的喝完，然后打着雨伞晃去书店。
她又经过了怡心园，贴在墙上的的海报被雨淋湿了，字也模糊成了一片。园子从外头看过去颜色暗淡的，仿佛昨夜的喧嚣是一场梦似的。
三元坊的早晨素来没有游人，只有街口卖粥的老夫妻撑着一个黑布篷子，在里头忙碌着。她叫了一份山药红枣粥，坐在篷子底下的板凳上慢慢地喝。
粥铺的老阿姨说：“细娘儿，你这么喝粥怕是要冷咯。”
叶青答：“胃口不好，不敢喝太快。”
老阿姨摇摇头：“你们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注意好好吃饭，到老了就有苦头吃咯。”
叶青只笑笑，只喝了三分之一碗粥，放下三块钱，踱步到书店前。隔壁的茶叶店半掩着门，叶青想着最近都没有跟陈老头下棋了，隔着玻璃门往里瞅了瞅，却发现柜台里只有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在收拾东西。他看到叶青的动作，走了过来。
“我是隔壁书店的，”叶青问，“今天怎么没见陈老板？”
“你是叶青吧？我常听我爸妈提起你。”
“啊，是，我是。你是陈老板的儿子？”
“是。”
“你们今天不开店了吗？”
他垂下眼帘，告诉叶青说：“我父亲昨天过世了。我现在收拾一些东西，等会儿还要赶回去。”
过世了？叶青有点发懵，“可是我前两天看到他还好好的。”
“前天半夜突发的脑溢血，”他眼睛红红的，“我母亲早上才发现，再送往医院已经晚了。”
天啊。叶青捂住了嘴，怔在原地。
老陈的儿子说：“父亲去世后，母亲的状态也不大好。家里现在乱成一锅粥。恕我不能多言，叶青。我收拾完了马上就要走。”
“好。”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店里。
吧台上还有昨晚未清理的杯碟。水池里的水哗哗地流，外面的小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叶青默默地洗着杯子，脑子里还在一遍遍重放刚才那个人说的话。她觉得从前几天开始，这世界的一切就很不真实。她和一个名人谈恋爱了。母亲似乎有了情人。老陈去世了。他几天前还跟她下棋来着，他笑话她，说她是个老茄，一天到晚的装成熟，还不如他老婆可爱……
让她熟悉而又无法忍受的疼痛再次汹涌而来。忍无可忍之时，她听到门口风铃叮铃一声，然后昏了过去。
叶青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医院方格子的天花板，然后是家睦的脸，蹙着眉。仿佛一年前的场景重复。
她一开口便问：“你让护士给我扎了什么针，这么疼。”
家睦冷着脸，说：“好不容易养了一年，你又给我来这一出。再疼也得忍着。”
“什么时间了？”
“快一点了。”
“其他人呢？”
“饭饭下去买饭了。”他冷哼一声，“你要说那个人，据说还在从江都赶回来的路上。”
叶青不知道怎么，看到家睦这样心情反而好了起来。她笑问：“是你把我扛到医院的？”
“是啊，我今天不知道怎么这么倒霉，想说去看看你，结果你倒在地上迎接我。”
“医生怎么说？”
“急性胃炎引起的脱水和晕眩，得吊两天水。我跟你说过很多次，让你戒了那些辛辣的，你偏不听。今早是不是又没吃早饭？”
“家睦，你像个老妈子一样啰嗦。”
家睦气不打一处来，教训她：“若不是我这个老妈子，你现在还说不定还在地上躺着呢！你知不知道我今天要见一个很重要的客户，因为你我不知道要损失多少钱？！……呃，你哭什么？我还没说什么呢……”
叶青红着眼睛看着他，说：“家睦，我难受。”
他坐到她身边说：“我知道你难受，但针不打完，病就好不了啊。忍忍就过去了。”
叶青不想跟他解释，她现在总算接受了陈老头死了的事，此时只想大哭一场。
“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气了……”他看着她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坠，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只好想象她还是几岁大的小女孩，揽了她毛茸茸的头放在肩上，一下又一下的抚着她的背。
李梓年气喘嘘嘘地赶到病房，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他直觉想退开，却生生止住脚步，然后推门进去。
叶青正对着病房门口，一眼瞥见李梓年进来，不好意思地从家睦怀里挣脱出来，擦眼泪呐呐道：“你怎么来啦……”眼睛又红又肿，跟熬了夜的兔子似的。
李梓年只看着她微笑，轻声问：“好点了没有？”
“其实没什么事，老毛病了……”她乖乖地答。
家睦看看李梓年，又看看叶青，没好气地说：“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你看你劳师动众的，连李老师这样的大忙人都赶回来看你。”
虽然李梓年知道林家睦和叶青不是同一爸妈生的，但他却不得不承认在冷嘲暗讽方面他俩很相像。
叶青注意到梓年发梢的水珠，问他：“是饭饭告诉你的？耽误你的事了吧？”
家睦瞥梓年一眼。
梓年走过去摸摸她的头：“不打紧。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他又扭头对家睦说，“辛苦你了。”
家睦笑得好不虚伪：“她是我妹妹，照顾她是应该的。”
叶青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虽然虚弱的身体让她大脑暂缓运作，一时半会儿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两个男人之间的气氛让她觉得怪怪的。
就在这时，饭饭进来了。他先是对叶青念叨说：“你的粥，排队排死我了，幸好雨停了……”然后才发现李梓年：“李老师，你这么快就来啦？吃饭了没？”
家睦啐他：“你还真是狗腿子啊。”
“你吃了没？”叶青抬头问李梓年。她看出他的风尘仆仆，脸上有些倦色。
“没事，我先看你吃完。”
叶青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她在李梓年的搀扶下坐起来，乖乖的喝粥。
家睦见此，也不愿意再多浪费时间了。他站起来，说：“我下午还有会，先回去了。饭饭，你盯准了，针打完了要通知护士。”
“这家医院的护士会自己来看的，出不了事。”饭饭埋头吃饭。
叶青叫住他：“你等会儿回去了要记得吃饭。”
“难得你还知道惦记我，”他勾嘴一笑，“晓得了。”
“哥，谢谢你。”叶青在他走出病房前说道。只是家睦的半只脚已经踏出了病房，不知道听到她这破天荒的一叫没有。
饭饭吃完饭，说回书店，把空间让给了叶青和梓年。他把她的嘴擦拭干净，把病床上的餐桌收拾干净，然后小心翼翼地扶她躺下。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说：“真难以想象你会做这种杂事。”
“怎么，不像？”
“不像。你应该是喝着清茶，听着小曲的人，若可能，饭都不用吃，靠光合作用就能自发成长。”
他觉得好笑，告诉她：“我祖父身体不好，所以护理方面我还是有经验的。”
“连护理你都会，你有什么不会的么？”
他看她像个小女孩一样，一张小脸缩在被子里，饶是可爱，不由抚摸着她的头，说：“我不会的还有很多。你要记得，我只是一个很平凡的人。”
叶青点点头。
“你能告诉我，你过去经常这样么？因为胃病而晕倒？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实际上不能吃这些辛辣的东西呢？”
叶青呐呐道：“我已经快一年没有犯过了。我以为已经好了。”
他叹口气：“不过这事怪我，我不应该晚上给你买那种不干净的东西吃。”
李梓年的这番话让叶青心头酸软，刚刚歇下的泪意又泛上来。她强忍住泪，对他说：“梓年，陈老头死了。”
“谁？”
“书店隔壁茶叶店的陈老头，跟我下棋的那个。”
他了然地抚摸着她柔软的头发，问道：“人有旦夕祸福。人老了，就有走的那天，别太难过。”
“前些天他还跟我下棋来着，他平时活蹦乱跳的，像个老顽童。没想到会走的那么快。”
“如果你不想心里有遗憾，就快点好起来，后天我陪你去参加他的丧礼。”他俯身在她额上亲亲一吻，柔声说，“不要想太多，睡吧。”
叶青点点头，闭上了眼。
李梓年起身前，发现他的衣角被她紧紧抓住，他不禁又坐下来，看了她半晌，才把她的手挣开。
“看完了？可以走了罢？”医院外的花园外，一个衣着精致的丽人迎着李梓年站起来。
李梓年摇摇头：“她睡下了，我等她醒来，再走。”
“你什么时候变成大情圣了？”她嗤之以鼻，“我可没时间陪你折腾了。”
“你可以先走。”
“老爷子交代说让我带你一起回，你这不是让我挨骂么。”
“反正不会骂我。”
“哎，你这臭小子，倒是有恃无恐了啊。”她拎起手中的kelly手袋砸向他，“你就不怕我把这个小姑娘的事都跟老爷子交代了？”
他瞥她一眼，说：“你不怕我把董叔的事跟老爷子说么。”
她气得七窍生烟，从包里掏出烟来点上，恨恨道：“你知道个屁！”
“我知道的不少。”他慢悠悠说，“你认为他们是信我还是信你？”
“你……”她气得说不出话，忽而眼珠一转，笑着把烟雾喷到他的脸上，“先让你小子洋洋得意，到回去了你就知道难办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优雅地在垃圾箱上摁熄烟头，说，“今天的气氛适合喝杯热咖啡，你准备走了，到对面的星巴克找我。”
李梓年看着她消失的背影，眼中明暗不定。花园半小时被雨洗过一遍，浮动着植物的暗香，夹杂落叶的腐烂气息。李梓年侧头，瞟见不远处的凉棚下坐着的饭饭。他正抽着烟，似有似无地看着这边。
“怎么还没回去？”李梓年微笑问他。
饭饭歪着头看他一眼，问“李老师，你对姐是真心的么？”
“为什么会这么问？”他笑笑，说，“哦，刚才那个人你不要误会，那是我一个亲戚。”
“我不是误会你，”饭饭抽了口烟，说：“只是我姐她，她是个很单纯、很敏感的人。”
“我知道。”
“她看上去很成熟，实际上很简单。”他看着李梓年说，“李老师，我不希望她以后会因为你受伤害。”
“你要我对你做出承诺么？”李梓年也不笑了，眯着眼睛看着饭饭。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只是不希望她受到伤害而已，她受到的已经够多了……”他忽地一笑，“不好意思，李老师，冒犯了。”
“没有，”李梓年还是维持着他的温和笑意，说：“你是个好孩子。”
“那，我回书店了，虽然天气不好，但生意还得做。”他呵呵笑着，伸脚把烟头碾灭，佝偻着背，从李梓年面前晃走了，就像个小痞子一样。
李梓年回到病房，叶青还在熟睡，嘴角紧紧抿着，睡得并不安稳。
他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自言自语道：“你还挺招人疼的……”
叶青在迷迷糊糊中，总觉得有人在唤她。可她实在太累了，睁不开眼，好不容易眼皮打开条缝，看到了一个清俊的身影坐在她的床头。她在脑中搜寻了一番，才想起来，哦，这是李梓年。妇女之友、少女杀手、文学界的当红炸子鸡此时正坐在她的床头，用温暖的骨节分明的手温暖着她的手，眼里仿佛有泉水在缓缓流淌。
“终于醒了？”他微笑着看着她，“我不想把你吵醒，但我确实有事，要先走了。”
“几点了？”她呆呆地看着他。
“下午四点半。”他把她额头的发捋到耳边，说，“我今天本来要去江都的，中途因为你回来，现在必须要走了。”
“哦，对不起。”她说。
“中途护士已经换过药了，我通知了饭饭，让他给你送饭。医院内科住院部的郭主任是我朋友，我已经交代过了，如果有什么问题，你直接告诉护士，他会过来关照的。”
“你家是开医院的么？”她被他一番话说得迷迷糊糊。
他温柔地亲了亲她的嘴角：“什么都不要多想，你明天下午出院，我会回来。”
“嗯，”她看着他离开，看看外面的天空，阴阴沉沉，她打了个哈欠，又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帧 病则多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