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妖成说》姜念

7、用尽生命来爱你（六）

　　“这件事谁也不准告诉夫人，要是被夫人知道了，谁也别想活。”
　　沐战忍不住亲自过来叮嘱了好几遍才离开。
　　外头阴风阵阵，不久就会有一场大风暴，今天确实不是什么好日子。
　　“夫人可真可怜，武功废了，如今连自己的娘家……”
　　“住口，谁准你们私下议论夫人的事情，来人拖下去关起来。”
　　景园内，“小姐，过了今天看那妖女还能靠什么？”
　　“也不能这样说，桃花宫也不是这样容易围剿的。”
　　嘭！
　　“什么人，给我出来。”
　　小青赶回院子，折颜在那里。
　　沐战已经好多天没来找她了，她缓了几天总算是有了点精神练练荒废已久的茶艺。好在她还有这么一个配得上沐战的爱好，虽然他依旧不知道。
　　“小姐，你快点去救救宫主吧！他们集合了八大门派之力要围剿桃花宫。”
　　折颜手抖了抖:“别慌，桃花宫外面布了阵法，不是那么好进的。”
　　“是沐少爷带人去的。”
　　啪！杯子碎落在地，茶水从桌子缓缓流下，又一滴一滴断断续续打落在地上，像是离人的眼泪。
　　“沐战，你在干嘛？”
　　“姑娘…折颜，我在想怎样才能破一个完美的棋局。”
　　“天底下哪有什么完美，所谓的完美不过是掩饰的比较好。”
　　“可是看起来真的太完美了。”
　　“那就把那些完美的东西变得不完美。”
　　明明前一个月还盛开的桃花林，如今只剩下了黑木焦炭，残枝断梗。她还想着桃花盛极之时再回来向娘亲赔罪的，桃花开得最美的时候娘亲心情便回格外的好。因为娘亲就是在那个时节遇见爹爹，而后生了她。
　　娘亲最疼她了，她一定不忍心生她的气。娘亲说要她幸福，她会幸福的。可是娘亲，你在哪儿？
　　“颜颜，你怎么来了？”沐战难得的焦急不安。
　　折颜狠狠挥开他的手，双目赤红:“我为什么不能来，这里是我的家，我从出生就一直居住的家啊！这是有最疼爱我的娘亲，最爱护我的姐姐们，她们对颜颜最好了。”
　　沐战看着她突然一阵阵的难过和无力。
　　折颜笑了起来，很美却让他害怕，她歪着头天真无邪问他:“你呢？你为什么在这？”
　　明明她离他这么近，几步远的距离，却生生像隔了几个天涯。
　　他从来没有这般的措手不及和恐慌，像是要把他逼疯。他缓了缓语气:“颜颜，你过来，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她摇摇头:“不对，你应该叫我姑娘或者妖女，你说你为什么要叫我颜颜呢？”她邹眉思索:“对了，是从你挑断了我手脚筋那次开始。”
　　这是沐战最不愿面对的一件事情，他墨黑的眼中划过一抹痛楚，难得带着恳求:“颜颜，我……”
　　她躲开，桃花眼像是要看穿他的心哀哀说:“你是不是以为凭着我的爱就可以肆无忌惮伤害我，雪莲花，下毒，桃花宫……沐战，你到底凭什么，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难过，不会伤心。可是我也是人啊！我有感情，我有心。只是，你从来就没有在乎过……从来没有。”
　　我总共见折颜哭过三次，第一次是在沐战十二岁中毒她哭着跪了一夜求花想容救他。第二次是她逐出宫门迷失在荒林找不到沐战，她那样害怕。第三次是现在，沐战没有出事，她的家，她的亲人却被沐战毁了。
　　泪水一滴滴顺着眼角落下，从前她不哭是因为作为桃花宫的圣女她不能软弱。她要保护娘亲，她心心念念想要去找沐战。
　　她从来就没有哭的权利，没有人给她这个权利，爹爹没有，娘亲没有，沐战也没有。
　　现在好了，再也没有人需要她，她想哭就哭。
　　“小姐，小心……”一支金羽箭笔直射过来，随后一个柔软小巧的身子扑了过来。那样熟悉的温度，十几年日日夜夜的相伴。
　　“小青……”她怔怔叫她。
　　小青虚弱笑了笑:“圣女，我还是喜欢这样叫你，你就是桃花宫永远的圣女。”
　　折颜抱着她，紧紧的，眼眶早已红透:“小青，你别说话。沐战，我只求你这一次，求你帮我救救她，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她这一个亲人……”
　　小青咬了咬唇摇头:“没有希望了，我在景园就被沐芸逼着喝了毒酒。”
　　她咳嗽了几声哇的吐出一大滩血，折颜胸前一片血红触目惊心，她不管不顾用洁白的袖口擦干小青下巴的血。她哭着，不停的擦，可还是擦不干净。
　　在场的人有的已经不忍看，沐战像是失了魂站在原地。心尖在颤抖，胸口仿佛被人狠狠打了一拳闷闷的钝疼，想上前抱抱她却怎么也挪不动脚步。
　　“那张纸条，其实是我留下的。圣女，我其实很难过，你原谅小青好不好，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她摇摇头，“不好，我这人自私又霸道，脾气也坏，我不原谅你。”泪珠寸寸落下，她像是撒脾气又像在讨好:“如果你陪着我，你陪着我，我就原谅你……小青，你不要死，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害怕……”
　　小青伸手想要抱抱她，可是已经没有力气:“对不起……”
　　“不要，不要…这么残忍，留我一个。”她喃喃念着，鲜血染红了衣服，却感觉不到疼痛，因为不是她的血。
　　“小青，你怎么这么傻，我记得你轻功向来差得很。可你刚才的速度那样快，娘亲若是看到了肯定很欣慰。”又委屈道:“你们怎么这样坏，都走了，留我一个人。”
　　沐战一步一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颜颜，我们回家好不好。”
　　折颜咬牙看他，小脸满是泪痕，乖巧道:“好啊！我和你回女府，你去杀了沐芸。”
　　他伸出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深邃的眸子有绝望一闪而过，低下头声音细不可闻:“我不能。”
　　她突然笑起来:“我和你开玩笑的。”
　　“你……”他不敢置信抬头。
　　折颜直直盯着他的眼睛说“沐战，我爱了你十年，从七岁到十七岁。我从来不觉得后悔，可现在回头发现，多么不值得……呵！真是个傻子……”
　　她说不下去，几乎哽咽。
　　原本以为不会再心痛，只是还可笑的想哭，若眼泪都留干:“沐战，我早就不欠你了，是你欠我一条命。”
　　沐战看着她决绝的眼神突然悔天灭地的恐慌，一切都发生的那样始料未及。不，或许早有预兆，只是没想到她刚烈至此。
　　匕首刺进胸口，没有半点犹豫，心脏的位置，不差分豪。
　　她流着血泪倒在他怀里轻轻笑:“我的身体里种了母蛊，你的身体种了子蛊。沐战，反正你欠我一条命，我们一起死吧！”
　　他的眼眶不自觉滑落泪水，握着她的手竟然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意:“好！生不能同床，死同撵。”
　　“疼，我疼，沐战……”她邹着眉，口中不断吐血，四周满地的桃花铺天盖地的妖艳却不及那个女子万分之一绝美。
　　他摸着她的头发温柔道:“没关系，一会就不疼了，颜颜乖。”
　　小九问我:“那位好看的姐姐要死了么？”
　　我低低嗯了声。
　　“可是她为什么说谎？”
　　说谎，恍如天雷，“你说什么？”
　　小九看我一眼呆呆说:“那位好看的姐姐骗人，原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子蛊和母蛊。你们大人都爱说谎骗人。”
　　“姐姐，你的眼睛好红。”
　　我拿手揉了揉:“哦！门窗没关紧，外面的风沙又跑进来了。”
　　他扁了扁嘴巴跑去关窗念叨:“小九不喜欢风沙。”
　　老管家找到沐战的时候，他神色痴呆，衣衫凌乱，拿着个极丑的荷包坐在紫藤花架下唱
　　月儿弯弯弯弯挂
　　采药的小姑娘哼着歌儿
　　你说我很傻
　　不懂月儿为什么这么圆
　　我说你不明白
　　不明白呀！
　　就这样一直走吧！
　　月儿圆圆
　　月儿光光
　　就这样一直走吧！
　　天有点蓝
　　草有点绿
　　丑丫头你有点可爱
　　就这样一直走吧！
　　天有点蓝
　　草有点绿
　　丑丫头你为什么有点可爱
　　紫藤--为情而生，无爱而亡，醉人的恋情,依依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