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故人心上过》罗希

11、第 11 章 看过电视连

　　看过电视连续剧，一般剧情发展到这个时候，屏幕上就会出现一行字“5年后”，然后男女主角衣着鲜亮，俨然高级白领或者成功人士，在机场或者高档商务楼再次相遇，微笑的说声，“hi，好久不见。”
　　大概是连续剧看多了，往往人会觉得事情的发展就是这样的，只要努力就会迅速的达成自己的梦想，然后相爱的人在一起，像童话故事的结尾，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曾经看过一部电视连续剧，里面的女主角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从端茶送水开始，做到了一家外企的高管，然后时间每天还有和深爱自己的男主角谈情说爱。
　　每次看到这样的情节，我都很想对着电视机咆哮，编剧们啊，你真的了解过行情吗？你们这样欺骗涉世未深的小女孩们真的好吗？
　　现实当然和泡沫剧不一样。
　　我很快发现虽然我是名牌大学毕业生，但是大型的金融机构非常看重海外一流大学的教育背景，基本上我连进去端菜倒水的机会都没有，而S银行虽说是一家很有名的大型外资银行，但除了总部外的大部分国内业务还是金融产品的代理，说白了就是卖金融产品的，处于金融业的中下游，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虽然有点晚了，错过了应届毕业生进入一流企业的最佳时机，但6月后还是会有部分企业由于新员工的毁约而空出一些名额。机会渺茫，僧多粥少，我还是执着的开始往大型金融机构投递简历。
　　印象中，我每一次在线申请都会花费非常长的时间，认认真真的回答各种英文题目，并且为面试专门准备了一本小册子，把面试时可能提到的问题用英文全部预先做出最佳的答案，然后反反复复的背诵。因为知道机会不多，才会力求把握住每一次的机会。
　　其实我一直觉得，在找工作这件事情上，我的运气不错。陈诺离开上海的一个月后，我正式入职D公司。
　　D公司是一家全球知名的会计师事务所，以高薪、高工作强度而闻名，以它当年的知名度和发展来说，能进去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
　　虽然审计行业离金融行业尚有一段距离，但比起其他企业，或者S银行，这已经是个相当不错的起点了。
　　更好的是，D公司在华南有很多业务，可以比较容易的申请到调岗去深圳的机会，而深圳距离香港只有一条臭水沟。
　　还是什么比这个更好的吗？

　　“你真的决定去D公司？”喵喵忧心忡忡的问我，“据我所知，D公司的工作强度非常可怕，加班甚至熬通宵都是家常便饭，你可是从来没有吃过这些苦的啊？”
　　“我知道，但你不觉得这对我是个极佳的机会吗？虽然是辛苦点，但是只要我在3年内把注册会计师拿下来，就可以顺利的从D公司毕业，然后跳槽到别的外企，至少也可以做个财务经理吧。”
　　“不可以慢慢来吗？我怕你是拔苗助长，你是学中文的，现在转行去做审计师，还要考注册会计师，很难的。”
　　“我不怕。”
　　“你是为了去找陈诺吧，他知道吗？”
　　“需要他知道吗？”
　　我喜欢他，觉得为他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那他知不知道又有什么所谓呢？
　　怀着对未来无限的憧憬和，2007年8月，22岁的我入职D公司。那年我以为只要肯努力，就可以很快达到自己想要的程度，然后跨过深圳河，去找陈诺，他还在等我。

　　人最怕什么？不怕蠢，是怕自命清高，以为自己聪明，其实却是最蠢的那个。
　　现实很快就一巴掌拍在了我的脸上。

　　“啪！”
　　一本底稿摔在我面前。
　　“Fify Luo！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么简单的东西是不是也需要我教你？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是学校吗？如果你不懂，就请你懂了再来，如果不愿意做，请你离开滚出去！”一个身着高档套装的女人正在向我咆哮。
　　我默默的捡起散落下来的几页纸，退了出去。
　　深呼吸，这样才可以保证眼泪不掉出来。
　　躲进厕所，我使劲的用卫生纸捂住口鼻，这样才可以不发出声音的哭出来。
　　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由于是文科背景，从来没有从事过金融、会计的相关工作，也没有相关学习经验，开始那几年我过的相当困难，几乎很少在凌晨2点前睡觉，每天总有做不完的事情，别人可能只需要花一个小时做完的工作，我需要3个小时，而且不仅效率低，还效果差。
　　这些打碎了我之前所有的期许，甚至深深怀疑过我是不是不适合、不聪明，没有办法做好这些在别人看来很简单的事情。
　　这些都是电视剧里不会告诉我们的，我开始明白为什么陈诺会说坚持是勇敢的事，梦想是给那些最坚强勇敢的人的礼物。
　　坚持是件这么不容易的事情，熬夜加班没有关系，痛哭流涕没有关系，被骂到狗血淋头也没有关系，要牺牲的不仅仅是时间、体力，甚至还有尊严。
　　其实直到很多年后，在我有了一定的资历之后，才明白一个道理，尊严从来就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给自己的。每个光鲜亮丽的背后，都有一条心酸路。
　　而我，从一开始就选择了一条更艰难的路。

　　确切的说，从陈诺离开上海那天开始，我们就鲜有联系了，一方面因为忙，一方面因为心里深深的自卑。
　　越是爱他，越不敢联系他。因为我真的做的很不好。我曾经天真的以为我可以很轻易达到自己想要的程度，才会自负的向他许诺：等我做的更好的一天，我一定会去找他，但现实的耳光拍的啪啪响，眼看着他越飞越高，而我只能站在地上干着急，我努力想追上他的脚步，但事实却是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那个时候我真的不知道“等我做到更好的一天”到底是哪一天，甚至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么一天。
　　辛苦的日子似乎也过得特别快，甚至现在回想起来，记忆出现了一块很大的空白，2009年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似乎很快就到了2009年。
　　整整一年，我和陈诺大概只通过3、4次电话。
　　记得有一次，我在一个项目上，已经整整工作了21天，每天都工作到凌晨之后，没有时间吃饭、没有时间睡觉，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依然接到项目经理的电话，认为我们的工作进度不尽人意，要求我们必须在三天内完成所有的工作，“不然你们就不用回来了。”我记得那天放下电话，我和项目上其他的人一起抱头痛哭。
　　那天似乎已经很晚了，我打通陈诺的电话。
　　“罗希！”电话那头的他似乎很疲惫。
　　“陈诺……”打通电话我甚至不知道说什么，“我……没什么事，只是在一个郊区的项目上，今天的星星很漂亮，让我想到了在檀头山上的那个夜晚，想起了你。”
　　然后一阵沉默。
　　“我……”
　　“你……”
　　我们一起开口。
　　“你先说吧，”他说。
　　“我想问你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我习惯了晚睡，这边上班比较晚，10点才上班，所以起的也比较晚，你怎么也还没睡？”
　　“我刚刚……洗完澡出来，也打算睡了。”
　　我很想告诉他，我还在工作，而且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睡觉。
　　他问：“那你最近好吗？”
　　“我很好啊，吃得饱睡得香，都长胖了呢，你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好就好，对了，上次寄给你的明信片收到了吗？”
　　“收到了，很漂亮，谢谢。”
　　“你喜欢就好。”
　　“你还会继续寄给我的对吧？”
　　“当然，我答应过你的。”
　　“我也答应过你的。”
　　“嗯？什么？”
　　“我答应过你，等我足够强大了，一定会来找你，记得吗？在檀头山岛上？”
　　“记得，我以为你开玩笑的，”他停了下接着说，“其实你也不用那么当真的。”
　　我深呼吸一下，然后说：“放心吧，我肯定能做到的, I promise!”
　　“我能帮你什么吗？”
　　“继续寄明信片给我。”
　　“嗯，我会的。”
　　挂掉电话，“I promise”,我对自己说。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句话是给我自己的魔咒，好似我一想到这句承诺，就有无穷的动力，它支撑我坚持下去。
　　我多希望他有天可以知道，承诺对于我来说，不仅仅是一句话，就像爱对于我来说，不仅仅是坐2个小时的公交车只为送去一杯热咖啡。对我来说，爱是承诺，是一句“I will be you, I will be more than you ”,为了这句承诺，我已经奋斗了2年，而且我不在乎奋斗更多个2年。
　　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