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荒》温之如玉

2、卷一

　　“先生...”看着我离开的背影，水清轻声唤道，却又欲言而止。
　　于是我没看见先生对水清摆手，也没看见她眼眸里闪过的异色，我只是气冲冲地躲回自己屋子。
　　做个快活人就好，干嘛去瞎操一份心，简直闲得！
　　我捂着被子躲在床上，心里是极委屈的，就连水清来找我都没理。
　　谁让这两人都喜欢有事瞒我。
　　我虽然忘记了部分事情，可也没痴没傻，不大惩小诫，她们铁定都以为我是三岁幼童好糊弄。
　　于是我僵着半天没下床，裹着被子像个蝉蛹样。
　　门轻声开了。
　　安静的屋子就这般好，什么声音都逃不过我的耳朵，以为又是水清来劝我，于是扯着嗓子喊道：“我不吃饭，不吃饭。别想劝我，就算雷打死我我今天也不会下床。”
　　说着，把被子箍得更紧了。
　　“不劝你。”先生温良透玉的声音落在地上，转个弯又打我心坎里。
　　这大神棍怎么来了？
　　哼，就是不理你。我翻转身子，然后又把自己弯成一个软醉虾，只留个了出气的缝隙。
　　“今日忙活了一天，倒是饿了。”
　　我侧耳听见筷著响动的声音，而后一阵沉默。
　　先生喜欢“食不言寝不语”，通常一顿饭吃完，除了偶尔筷碗碰撞的清脆声，就再无其他。
　　虽然我现在不吃，但夜间总要，而这个恶劣的女人，居然现在就要把我的夜宵偷吃了。
　　我愤愤然地在心里扎小人。
　　“水清，去备壶好酒来，我想小酌一番。”
　　“好。”
　　原来水清也在，这个叛徒。
　　我心里更加愤愤。
　　“醉花酿，先生。”
　　我受不住了，水清居然把我捣鼓出得好酒都拿出来给神棍，简直不可再忍。
　　猛地掀开被子，我刚起身叉腰想破口，就见两人站在床前，君雲笑不露齿，水清则是捂嘴弯腰。
　　“真是个酒鬼。”
　　先生撂下一句话，回到桌边拿了个瓷瓶重新过来。
　　“趴下，给你上药。”
　　“不要，我还在生气。”捡起被子，我誓死捍卫自己的领地。而且上药得脱衣服啊，我的清白难道要喂给这只神棍？
　　先生凛然地注视着我，眼神里全是不容置喙。
　　“你别过来，小心我去衙门告你强迫良家妇女。”
　　看着先生越来越靠近，我羞恼了。而且更为气愤地是，水清这家伙已经跑了。
　　没看见她主人正被逼迫吗？
　　个没良心的。
　　“衙门不会受理女子之间的闺房趣事。”
　　我瞪眼，闺房趣事。
　　怎么总感觉哪里不对？
　　“好了，既然你害羞，那就自己来桌边擦药。”先生已经握住我的手臂，使着力道将我从床上拽起来。
　　都是脱了衣服被你看，在哪里不都得害羞？这个表面高贵温冷的女人，怎么一肚子都是坏水。
　　我扭过头不理她，手使劲挣脱开她的束缚，而后又想往床上钻。
　　但君雲明显不想放过我，手快速穿过搂住我的腰，再一个后退的姿势，我吃力不及，带着狠狠的势态撞进了她的怀抱。
　　我一愣，猛得想换气大骂，可鼻尖钻进了好闻的幽香，淡雅迷离，就像夜晚的昙花盛放，所有言语都是多余。我捏紧十指，身子有些抖。
　　“你，你先放开我。”呼吸有些不匀，脸还烫烫的。
　　等脱离了这个怀抱，我小小拍打了下自己的脸，把这一系列的奇怪反应归结为至今都没跟人这么接触过，肯定是不习惯造成的。
　　“抹药。”
　　刚刚那一闹，我本来挺羞愤的，可先生那种不在乎的神情索性让我破罐子破摔，不就脱个衣服擦个药，又不会搞出幺蛾子。
　　说实话，今天那一摔，膝盖上一定有淤痕了。
　　我觉得不能便宜了这个罪魁祸首，于是最后还是使唤着先生沾了药酒，用棉纱擦拭伤痛处。
　　时间静静地在我们之间流淌。
　　“以后记得别去偷听了。”
　　冷不丁地，先生加重了手中的力道，我嘶地吸了一口气，急道：“你轻点儿，轻点儿。”
　　闷哼了句，先生算是答应，“我不会害你，水清也不会。所以以后别再干那事了。”
　　“我以后要是碰上坏人商量事情，也偷听不得？那不是助纣为虐吗。”我机智地反驳。
　　“可你没那功夫自保。”先生凉凉的一句话将我搁在冰窟里。也是，就凭先生两次都能发现我，那凭我这点小伎俩，别人也当是会知道的。
　　背上渗出寒意。
　　“现在知道了？”
　　我小声道了句“嗯”，算是默认了自己的莽撞。偷听真不是个容易的活。
　　等抹完了药，我肚子也饿了，转个身拾起筷著开始享用水清的好手艺。
　　先生没走，只定定地注视着我，我不理她，小娘我正在吃饭呢，食不言。
　　先生也坐下来，夹了一筷子的菜放我碗里，我点点头，表示欢喜。
　　“吃完了，说说你那日听到了什么？”
　　我瞪她，原来这菜不是好心夹给我的，别有企图。
　　故意放慢了速度，我悠悠然地一粒米饭一粒米饭地拣着吃。
　　先生也不恼，嘴角噙着好看的弧度，专心地陪我耗费时光。
　　“无聊。”甩了两个字，我终于还是加快速度，结束这场闹剧般的晚餐加宵夜。
　　“可以说了吗？”
　　我再瞪，她还是笑，笑得优雅，笑得随意，笑得风情万种，笑得倾国倾城。
　　撇开眼，我嘟囔：“也就几个字：占卜、洛国、祸......还有俩，我给忘了。”
　　明知道我记性不好，还来为难我，这个臭女人。
　　“对了，你和水清那天到底在干嘛啊？神神叨叨的。”
　　可先生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斜睨了我一眼，用着淡漠的声音道：
　　“你早点休息。”
　　接着起身想离开屋子。
　　“嗳，别走。我都告诉你我知道了的，你不说就走，不合礼吧。”
　　我拽着先生的衣裳，抬头望进先生深沉如浩海、广渺如星夜的眸子，神色一凛。
　　耳畔飘来一句话，“你真想知道？”
　　我陷在一种不知名的情绪里，默默点头。
　　最后，不负所期，我还是从先生那里知道了那天的事，可听完我就觉得自己可能得知了大秘密，虽然挺玄乎的。
　　先生说：她占卜预言出洛国不久后将有人祸降临。于是洛国皇帝要求她施法以期度过这次危机，但因为一些缘故，她无法相助，皇帝大怒，对外宣称她突得大病，实则是将她变相软禁在国师府，不得与任何人接触。
　　我看着那张映照在烛光下的美颜，似乎能够预见到，我、大神棍、还有水清，我们三人要一起过上小院同居的生活场景了。
　　其实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对我而言都没区别，衣食住行都有水清替我打点，我兴致不高时就懒懒地顶着暖阳眯眼假寐，或者呆在屋子里看书；若是兴致来了，就去弄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上手玩玩。
　　而这几日，我便将好部分时间耗在了膳堂。
　　其实我对庖厨本身没有太大的兴趣，但有美人兮，喜做佳宴，我便跟着观赏了。
　　只不过我盯着先生那双玉手就忍不住发呆。手如柔荑，指若葱根，纤长嫩然似若上等的凝脂玉露仿造而成。
　　就是这样美丽的玉手，能做出比水清还厉害的吃食，我是挺诧异的。
　　其实一开始我看见先生去膳堂，只觉得人家是像我那般好口，可没料到，那日水清居然得了清闲在我身边伺候着。
　　“水清，这都巳时，我饿了。”我揉揉肚子，瘪瘪嘴。
　　言下之意就是，水清不要偷懒，我想吃你做得午餐了。
　　水清只眨眨眼，露出个神秘莫测的表情，说道：“午餐肯定少不了主子的”
　　不对劲啊。但转念一想，我指着先生所住的屋子询问：“难道是她做吃的去了？”
　　“主子聪明。”
　　我摆摆手，表示不相信。那种看上去就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怎么可能啊。
　　水清似乎看穿了我的疑惑，笑着问我：“主子莫不是亲眼见着才能相信？”
　　“对。”眼不见不为实。
　　水清邀我一起，“那就亲自去看上一眼。”
　　我也不拖沓，跟上水清的步子想去探个究竟。
　　踏入膳堂，不如往日的无趣，只因有个光彩照人的女人巧然而立，鬓发下垂落在胸前，而那双好看的眸子此时微敛，专注着手上的吃食。
　　不知是不是玉手出巧功，在我眼里，那些食材到了先生手里倒真的灵络了起来。
　　我往近了瞅，先生先是用细刀将河虾去壳洗净，加入盐、蛋清、干粉拌匀；而后锅底入油，等“噼啪”溅起油星子时，又下入虾仁滑油；紧接着捞出染了油色的虾仁，等下葱段煸出香味后捞出；再次是倒入虾仁，加了调料翻炒均匀，最后不知又从哪里变出绿色的汤汁浇在锅中。
　　我有些惊呆，原来先生的手艺竟会如此精妙。
　　陷在美味里不可自拔，等先生弄好了手中的吃食，目光滟滟地注视我时，我才不好意思地吞咽了一口。
　　“猴急样，等会儿就能好。”
　　我扶上自己的脸颊，哪里像猴了？
　　“主子，唇边有唾。”水清善意地提醒了我一句。
　　我摸到唇边，果然。
　　瞬间大窘，连忙抬袖拭去不该出现的东西，丢下一句“我去偏厅”就落荒而逃。
　　看着吃的就流口水，这还，真是我的风格......
　　先生也只是尽小兴入了膳堂做吃食，而当我满嘴流油地大声称赞时，先生用筷著夹住我的，说：“既然那么喜欢，日日做给你吃可好？”
　　“好啊。”我又夹起一片虾仁放入口中，这日子，感觉真美好。

作者有话说

　　小明对小红说：“我喜欢你”
小红对小明回答说：“我也喜欢你...的妹妹，小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