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笙渐远》庄梦蝶

20、兄妹 我撒的是一

　　第二天清晨。我站在机场的人流当中，忽然从未有过的孤单感，恐慌感，陌生感，通通袭击我，快要把淡薄的身体击垮。我一遍又一遍的想象我忽然疯掉然后住进了精神病院。昨天的我不是很疯狂吗？
　　是真的很疯狂很疯狂。
　　我竟然逼迫莫藤与我结婚。
　　曾经的一切关于男人对我求婚的暇想化为乌有。
　　我想象他会非常烂漫地，在一个放烟火的季节，当纷飞艳丽的烟火由一朵一朵璀璨的花朵变成我的名字。
　　我想象他会在很多很多五彩缤纷的巨大氢气球上写上我的名字，然后我们乘坐热气球飘向天空。
　　我想象他租下整个富丽堂皇的音乐厅，为我弹奏一曲，然后把戒指戴在我手上。

　　啊，那些遐想都不算，就在我吃冰激凌的时候，忽然吃到莫藤你送的戒指，然后你说，“请树琴小姐嫁给我。”我一定会也会甜甜地告诉你。
　　“我愿意。”

　　但是这一切都被我一手破坏了。
　　没有了。
　　结束了。
　　你迟早会发现真相，然后真的生气地永远离开。
　　我撒的是什么样的慌。
　　我撒的是一个任圣人也无法原谅的慌，不是吗？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失掉。像流沙不停地绝望地往那个无底洞流失，然后消失不见。内心的恐慌像蚂蚁一般蔓延全身，刺辣地疼痛缓缓侵琢掉的身体。
　　莫藤没有来。
　　你不来了吗，莫藤。
　　我说的都是认真的。
　　这次不是儿戏。
　　你真的不来了吗？
　　你不愿意娶我，不是吗？
　　我昨天这么没有魅力，你对我竟然如此有抵抗力。
　　你不喜欢我了吗？
　　那天在海边说的诺言都是假的吗？
　　是的。我把它们当作诺言。
　　你说的话，我都把它当作了诺言。

　　我的眼泪溢满整个眼眶，就要绝堤。我焦急地在人群之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有一个很熟悉的身影。
　　我看见我母亲怒气冲冲的脸。
　　然后我又看见这位妖艳女人身后的莫藤。

　　我看到你气急败坏的脸。复杂的眼神，似乎告诉我，这一切都结束了。
　　我看着母亲快步走到我跟前，一个重重地耳光把我扇倒在地。我的脸生辣辣地麻痹了，没有知觉，耳鸣更严重地袭击我。但我依然听到莫藤柔和的声音。
　　“伯母。你不要这样。好吗？”
　　莫藤把我扶了起来。我推开了他。“是你带这个女人来的吗？？！”我把牙齿咬的咯吱作响，以前对母亲所有的恨都在今天爆发了出来。
　　“这个女人！你再说一遍这个女人！！”母亲又举起她的手想再次扇到我脸上，但被一只手阻挡了。
　　我看见一个气质非凡的中年男子抓住了母亲的手。
　　“这里人很多。我们回去吧。”他开口说话了，连说话的表情也和莫藤如此相像。
　　“爸说的对，伯母，我们去一个地方好好谈谈吧。”

　　我已经不记得最后一次跟母亲在同一张桌子上用餐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而我更没想到这次在餐桌上的“团聚”到底有多么地糟糕。
　　四个人沉默地坐在桌子旁，没有一个人拿起餐具。
　　过了很久。
　　打破沉默的是那位气宇非凡的中年男子。
　　“藤，你真的要娶妹妹为妻吗？”
　　妹妹？我什么时候成为了莫藤的妹妹？我忽然一切都想明白了。
　　母亲原来是因为这个男人抛弃父亲的。我不怪她。因为这位莫藤叫父亲的男人，确实有一种女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但是，为什么他要是莫藤的父亲？
　　“是的。父亲。”莫藤没有一点犹豫。这让我感到有一丝安全感。但很快安全感随着母亲的凛然而消失了。
　　“我不同意！怎么可以嫁给哥哥？成何体统！你这小贱精！”
　　母亲拿起桌子上的红酒，一把泼到了我的头上。
　　一滴一滴红酒从我头上溅下来开成一朵一朵血色的铃兰花。

　　“伯母！”莫藤心疼地帮我擦掉头上的红酒。我抓住了他的手。
　　“不用擦了。莫藤哥哥。这个老女人给我的伤痕永远也擦不掉！你要么立即跟我去韩国！要么你以后都不要再想见到我！”
　　“老女人！你这骚货！贱精！你再跟我说一次！”
　　“老女人！！！！！”我看见母亲气的发青的脸却生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快感。

　　“叭”
　　一只杯子砸到了我的脚上。我看见血色的蝴蝶从我脚上翩翩起舞。真美。
　　“不要再打孩子了。孩子是无辜的。”我听见莫藤父亲的声音。
　　我拖开椅子。趔趄着，移动着已疼得失去知觉的双腿，艰难地往门口的方向准备离开。
　　我忽然藤空而起。一只有力的双手把我托起。还有莫藤身上清清的青草肥皂香味扑鼻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