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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风侵浊雾（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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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还没等船员们骚动，王老大先惊惶跳起，叫着：“有水鬼！快靠岸！快靠岸！”慌慌张张地去转舵转帆，结果碰翻了刚点起的油灯，引燃了堆在甲板上的缆绳和帆布，火焰呼地燃了起来。这下一来剩下的船员更是惊恐万状，到处乱叫乱跑，有的甚至慌不择路跳下海去，在海面上扑打呼号。
莲生赶忙找来水桶泼水灭火，而灯油引燃的火一时难以浇灭，莲生就扯过一块帆布一边拍打火焰一边喊道：“师父，快来帮我灭火！师父！”
叫了几声不见回音，莲生往旁边一看，乔勇仍定定地站在远处，满脸恐惧，如同泥塑。莲生好容易拍熄了火，躲过乱冲乱跑的船员们，过来扯住乔勇道：“师父，咱们要赶紧想个办法，大伙都被吓破了胆，这样下去咱们一个都活不成了！”
乔勇颤抖着嘴唇，双目圆睁道：“忘忧花……是忘忧花，他果然……还是找上了我。”
莲生道：“师父，你说什么？你知道是谁害了这些人？”
乔勇忽然抬头大吼：“一个也活不了！遇上了他，你们一个也活不了！”
乔勇说罢就如同发疯的猛兽一般冲了出去，把莲生撞得摔倒在地，随后一把抓起一名船员，嘶吼一声将其抛到一边，船员惨叫着斜飞出去，后腰重重撞在桅杆上，传出骨骼断裂的声响，再摔落到甲板上便一动不动了。
莲生看得目瞪口呆，跟随师父这许多年，还不曾知道他有这样的神力，居然将一个汉子像抓小猫小狗一般地抓起抛出。而乔勇却并没停手，左边一掌将一船员拍下海去，右边一脚将一船员踢得倒在一边，口中鲜血狂喷，所有人都是中了他一招之后便再无动静。
这些平时都对乔勇吆五喝六的船员们逐一被他一招毙命，莲生呆呆看着，心中一遍遍地想：“这是梦，一定是场噩梦！可如何才能醒过来？”
转眼之间甲板上只剩下乔勇、王老大和莲生三人尚有生气。王老大全身发抖地瘫坐在地上一点点蹭着退后躲避，看着步步逼近的乔勇，颤声道：“是你……是你杀了他们？我与你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你为什么要如此赶尽杀绝？”
乔勇声音含糊说道：“遇见吴千钧，你还想活命？不如大家都做个了断，也省却了零碎受罪。”
吴千钧？莲生从未听师父提起这个名字，为什么师父见到船员相继死去的情状就想到了这个名字？又是为什么断定对方是吴千钧后，师父就这样性情大变大开杀戒？
王老大已经退到角落，无处可避，乔勇探掌向他拍去，忽然一道灰影飞出船舱，挡到了乔勇与王老大中间。只听：“砰”地一声巨响，震得周围的杂物嗤嗤乱响。
莲生这才看清那是一个身着灰衣的青年男子，正是他之前恍惚见到的那个陌生人，灰衣人与乔勇双掌相交发出了那声巨响，随后两人都被这股大力弹开，各自仰面摔倒，也各自吐出一大口血。
莲生赶忙冲上前扶起乔勇肩头：“师父！”
灰衣人喘息着盯着乔勇：“你究竟是谁？”
乔勇道：“吴千钧就是派你来杀我吗？”
灰衣人冷笑道：“什么吴千钧？我是为了找这个人复仇！”灰衣人一指王老大，“所以我不能让他死在你手里。”
闻听此言王老大、乔勇和莲生都是一愣。
乔勇道：“你若不是吴千钧派来，为什么会有忘忧花？”
灰衣人道：“忘忧花算是什么稀罕东西？怎会是吴宫主专有？”
乔勇重重咳嗽了几声，刚想张口说话，忽然咳出一口鲜血，昏了过去。
莲生慌张地摇晃着乔勇：“师父，师父！”
王老大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找我报仇？”
灰衣人冷冷睨着王老大道：“你这狼心狗肺作恶多端的人，恶行已然罄竹难书，害的人不计其数，当然记不起我是哪个。我且问你，你这船是哪里来的？”
王老大瞪大眼睛道：“你……你是她的儿子？”
灰衣人道：“不错，八年前你从我父母手中骗来这条海船，害得他们毫无生路，只得投海自尽。如今我就是为他们报仇来了。”
莲生插口道：“那些漂流海上的船员，也都是你杀的？”
灰衣人道：“正是。”
莲生道：“那为什么……我们前一刻还见到那些人就在身边，后一刻就见到他们的尸体？难道你会妖法不成？”
灰衣人冷笑了一声说道：“世上哪有什么人会妖法的？事已至此，我也不用有何隐瞒。你师父刚刚不是说到忘忧花么？那是一种迷药，会令人头脑昏沉，意识混沌，再配上我的一些手法，就会引诱你们见到幻景。你们看见的人，都仅仅依着他们平素常见的样子现身，那是因为我的功夫火候不够，不然就会让你们见到这些人更加活灵活现，甚至会与你们交谈。你们即便已经见到了他们的尸体，还是会看到他们明明就站在身边，那样才真正会吓破了这个恶人的胆子。”
莲生回想方才，确实见到的歪嘴胡等人就像平时最常见的那样，原来那只是这人制造出的幻景。明白了其中关窍，莲生心中的恐惧紧张稍稍平缓了一些，而想到眼前这灰衣青年居然有这样诡秘难测的手段，心中还是隐隐发毛。
王老大哼了一声道：“这还不算是妖法么？你为了向我寻仇，就去学了这些旁门左道，即便报了仇，就好光彩的么？”
灰衣人道：“我就是要让你在死前，遍尝恐惧绝望，正如我当年见到父母的尸首漂上海滩时一般。”
莲生道：“可是，害你父母的只是王老爷一人，你为何要杀这许多船员？难道当年他们也是帮凶么？”
灰衣人冷笑道：“我从未见过这些船员。只不过为了让这恶人吓破狗胆，我只得下手杀他们。反正这些人中也没一个善良之辈！”
莲生道：“那么……刚才若不是我师父忽然动手，你难道也会连我们一起杀了？”
灰衣人瞟了他一眼道：“我潜伏船上多日，见到这全船众人当中，仅仅你们师徒尚有人性，所以我并未想要对你们下杀手。但我发觉你师父步履异于常人，怕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担心等到我动手之时他会出手干预，便日日在他饮食中下药，已将他的内力消弱了大半。”
莲生不可置信地看向怀中的乔勇，这个对歪嘴胡那样的混混都低三下四的师父，竟然是仅用少半功力就可以刚猛如斯的绝顶高手。莲生转念又急急问道：“你给我师父下了药？下了什么药？会不会伤他性命？有没有解药之法？”
灰衣人冷冷盯着王老大道：“待我先料理了这个害我父母的恶贼，再来回答你。”
灰衣人说着就站了起来，右袖一晃，手里已然多了一柄寒光四射的钢刀。王老大见状，恐惧万分地向角落里缩了缩身体。
王老大颤声道：“当年夺你家的船是我一时糊涂，我也未料到你父母会因此自尽。你若能饶我性命，我甘愿将家当全都给你……”
灰衣人道：“你的家当本来就是从我家夺来，用得着你交出来卖我人情么？”
王老大面无人色：“求你……求你不要杀我，我家尚有年迈父母和幼齿子女，全都仰仗我来供养，你杀了我，就是害了我全家无辜性命。”
灰衣人道：“你这样狼心狗肺之辈，又能有怎样良善无辜的家人？放心，在来此之前，我已经到了你家，将你家五口人杀了个干净，你这就安心上路，到阴间去与他们团聚吧。”
王老大闻听此言更是面色灰白，圆睁双眼道：“你……你已杀了他们？”
灰衣人道：“对，你那十岁幼子看到我一刀削去他母亲头颅，直吓得大哭大闹，还尿了裤子。我本还有意留他一命，待到将来看看他是否也能学成什么本事来找我寻仇，可见到他那脓包样子，浑不似当年我见到父母遇害时那样理智，想来留下性命也只是为世间又多添一具酒囊饭袋，还不如及早打发了干净。所以就手起刀落，将他斩成了两截。”
莲生听他津津有味地描述着这些惨烈景象，心下惊怖异常，只想着：“一个人为了寻仇，就可以凶狠冷酷到这样的地步么？”
这时王老大悲愤焦急，突然大吼了一声，跳起来扑向灰衣人想做困兽一搏。莲生想这次王老大一定是要死了，而且死状只会比灰衣人口中他那些家人更加惨烈，当下转开脸不忍去看。却听得噗通一声，一个人摔了过来，倒在莲生面前，喷出一大口鲜血，这人居然不是王老大，而是那灰衣青年。没想到王老大这拼命一扑，居然就将这人推倒在地。
莲生愕然心想：“难道王老爷也是个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
灰衣人喘息几口，看向莲生师徒道：“你师父……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可以在一招之间把我伤成这样？”
莲生这才明白，灰衣青年之所以会忽然敌不过王老大，还是因为刚才与乔勇对那一掌所受的伤势过重。
王老大这时阴狠地一笑说道：“小畜生，看来老天是帮我不帮你，要让你死在我手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