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 获罪 装饰华美的 ...
-
装饰华美的蒙古包内,炭火兹兹的燃烧,气氛十分凝重。
主位上的伯颜将军低着头,正看着亲卫兵刚刚呈上的文书,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的眉头越蹙越深,脸色已渐成铁青。底下的信使小兵一颗心高高悬起,这书信也读了一盏茶的时间了,上面将军却不发一言,只是明眼人都瞧得出,他的心情十分不好。小兵再将目光投向左前方,那里坐着一位年轻男子。
他一身玄色锦服,头发不似一般男子那样两边辫结,而是微散着披在身后,手持一把玉柄折扇,上面画着水墨山河图,却是已故书画家赵孟頫\的真迹,绣金平蹙的衣领微微敞开,白玉般的肌肤就那般自然显露出来,似大都绘香阁里最润的一抹凝脂,他整个人斜靠在高椅上,双眼微合,显得散漫而慵懒。
小兵还待细看,却闻正前方“啪”的一声,好像什么东西被打翻落地。“妥懽皇子和胜光密谋?!还有两名高丽人又是怎么回事?”
“禀将军,妥懽皇子已从府邸逃出,5天前半夜于莫近崖边与胜光会面,与亲卫兵打斗中落入崖底,现在下落不明,至于那两名高丽人是在同一天出现,行踪诡异,恐与高丽朝廷脱不了干系,前次传讯兵已将消息汇报给您,如今那两名高丽人其中一人已于一天前找到。”小兵屏气凝神,小心答道。
“一帮饭桶,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都找不到”,伯颜刷的从主位上起身,又破口大叫,“前次的传讯兵是谁,将他给我拖来。”
不一会儿,一个面目清秀的小兵就带了进来,甫一进帐,他便看到了高椅上正闭目养神的玄衣男子,而正位上,伯颜将军面带盛怒的脸正紧盯着他。小兵刷一下瘫软在地,浑身如抖筛般颤动着。
“周子旺,高丽人,原为乡军,后转入我军,5天前才第一次单独执行任务。”一边文书兵毫无波澜的声音响起。每说出一字,那跪在地上的周子旺身体抖动的幅度便更大一分。
“5天前,是你将前卫军的口讯传给我的吗?”伯颜将军听完文书兵的汇报后,反倒并没有着急发作,周子旺提到嗓子眼的心微微回落。
“回…回将军,确是卑职。”
“你可曾报过两名身份未明的高丽人?”伯颜将军不知何时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问道。
“我…卑职…卑职…”,话没说完,一阵大力朝胸口袭来,小兵在地上滚了两滚歪到角落边,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还未缓过神来,又听到伯颜将军不带一丝温度的话语响起,“延误军务,杖责200大板。”话刚说完,周子旺只觉喉咙发痒,一口血水突地喷涌而出,而后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伯颜鄙夷的看了一眼,“带下去,照罚不误。”
两边的士兵匆匆将昏死过去的周子旺拖走,帐门掀起又急急回落,华美的蒙古包中又恢复了先前的平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只除了角落里的一点猩红及寒风吹进来的几片枯叶。
伯颜慢慢踱回主位,他的目光放到右手边的玄衣男子身上。
从始到终,这位的眼睛似乎就没打开过,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不甚在心。能以这般态度在伯颜面前的,整个大元朝寥寥可数。
伯颜的嘴角微微抿起,他又看了看亲卫兵的信件,良久后说到,“关于妥懽失踪一事,你怎么看?”
玄衣男子仿佛没有听到般,依旧是一副闭目小憩之态,只放在腿上的手指不时点叩着。
伯颜将军终于忍不住了,他冷着脸,沉着声道,“脱脱——”
玄衣男子闻言缓缓睁开双眼,他的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如深夜里突然盛开的昙花,瞬间点亮了满室风采。
“伯父,不必着急,恐怕有人比我们更急呢?”
伯颜不解地望着他,示意他继续。
男子将手中的折扇一合,又是一笑,“妥懽什么时候不好失踪,偏偏选在我们甫入高丽的时候,伯父以为他为什么呢?”
“难道不是为了从胜光手中拿取那样东西而被打下崖底失踪的?”
却见男子轻笑摇头。“妥懽与胜光怕是早有接触,不然连我们探子在胜光府邸日夜监看才打探到的行踪,他怎么会那么凑巧的知道。”
伯颜将军浓眉深锁,“你是说——”
“我想,是有人故意弄了这出戏给我们看呢。”男子弹弹衣袍,起身而立,复又走到伯颜跟前,双手抱拳道,“恭喜伯父,您官复原职指日可待了。”
伯颜大惑不解地望着面前谈笑而立的翩翩美男,却见他突然正色道,“此人有心弄了这么一出,不管东西有没有在他手上,大丞相必定不会继续留他在高丽,而是急于召回查证。恐怕此人也是利用这点希望正大光明重返大都,而他现在必定十分急于被我们找到。所以我说不必着急,只需守株待兔,等着那人上门——”,男子眼眸一转,霎时如三月春风,吹散了一池寒水,令人摇曳其中,陶然忘机,“一旦人在我们手上,伯父您可是大功一件,侄儿在这儿先向您道贺了。”
说到这向着伯颜深深一揖,而后身形一转,几步走出帐子翩然离去,留下一缕暗淡馨香,久久弥留不散。
伯颜还愣在当下,良久后忽的哈哈大笑起来,“好计好计!”而后迅速拿起案上的笔刷刷疾书。
“将这个交给大丞相,一定要尽快!”伯颜将写好的书信递给一旁的亲信卫兵。
士兵领命离去,伯颜望向帐外,天朗气清,不似前几日的秋雨萧索,微风徐徐吹拂,吹倒了一片茅草经苇,也吹散了连日沉闷的心情。
伯颜神思舒展,正待小憩,却闻不远处有“啪啪”的木板击打声,眉头正要蹙起,似想到什么,复又拿起案上先前看过的亲卫兵的书信仔细查看,当看到末尾两字时,神色一凝,扭头对旁边的卫兵道,“开京奇氏意欲谋反,传我命令,全府一干人等,全部抓捕。”
暗夜慢慢降临,堆满杂物的蒙古包中一阵阵恶臭散发出来,有一人趴在已发霉的茅草垫上,他的后背暗红一片,整个人了无生气般,不知是死是活,却正是被打200板的小兵周子旺。
突然,帐外适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个身影猫着腰闪进帐内,甫一进入,一股恶臭迎面而来,来人不由得掩住口鼻,他看着草垫上瘫软如泥的人,小声道,“周子旺,周子旺,你还好吧?”
等了良久,却不见周子旺回答,那人正准备走近点,却见茅草垫上周子旺的头动了动,随后弱蚊般的声音响起,“是…是谁啊…”
那人见周子旺还能发出声,长吁了一口气,“是我,李虎,脱脱统领让我把这个给你。”说着将手中揣着的小瓶放到周子旺旁边,“你好好养伤吧,近期应该不会有什么任务了。”他又看了周子旺一眼,见他依旧一副出气比进气多的样子,遂摇摇头,“我先走了。”
李虎一走,帐内又回复了平静,皎洁的月光透过重重黑云斜倾下来,给万物蒙上了一抹神秘的色彩,茅草垫上的人透过沾有血渍的蓬乱头发,将视线投向一旁。
那里,莹白小瓶折着月色,发出点点光彩,若有似无的药香味盈盈飘来,周子旺呆呆地望着。
有什么东西渐渐模糊了双眼,有什么情感却悄然住进心底。
夜色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