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竭》風致

6、险境 奇洛似乎感

　　奇洛似乎感到哪儿不对，他们已经走了3天，本来是沿着小河走的，没想到那小河七弯八拐地注入了山脚的溶洞，他们不得不凭着方位西行，却不想走进了丛丛松树林中。这松树林比他先前见到的更加茂密，每一颗都粗壮无比，三人合抱可能都不能抱全。奇洛抬起头，目及所至只有层层的树干，摆着奇形怪状的姿态将天空严密遮挡，只透露出几丝光影下来。而且，最诡异的是，天气仿佛越来越热，哪有半分初秋的凉意，分明置处炎炎夏日。
　　奇洛和妥懽脱得只剩内衣，似乎还不能削减身体的热度。奇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幸好年岁小，穿成这样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只心里有着一丝小小别扭。正想着，前方不远处传来“噗噗”的声响，倾耳细听却似水煮开后的声音。两人互看一眼，均点点头，当下便决定一探究竟。
　　愈走近，声音愈响，不知是不是错觉，奇洛发现地下微微颤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不断涌起，想要破土而出。正疑惑着，却见前方的妥懽脚步一滞，发出“呀”的一声。
　　奇洛急忙走近，往前一看——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土地，呈黄褐色，地面上一道道裂纹纵横交错，每间隔几里就有一小湖泊，而那湖泊中正不断涌起水泡，方才听到的声音就源于此，水泡升起又破裂，复升起又再次破裂，似底下有熊熊烈火炙烤着，空气中也弥漫着薄薄雾气，放眼望去，却见不到头，这般土地起码蔓延千里。
　　奇洛和妥懽二人望着眼前的景致，均愣在当下，久久不语。半晌后，奇洛喃喃道，“这场景，我似乎在书里看到过。”
　　妥懽转身回看他，两人眼中俱是一惊，齐齐道，“火山。”
　　说完后，两人又是一颤。奇洛回首仔细查看，这块土地少说也有千里，这千里之下是炙热熔浆，一旦爆发起来，后果不敢想象。似想到什么，出口道，“你知道大青岛百年前的浩劫吗？”
　　妥懽蹙着双眉，略一沉思，“你是说，百年前的那场灾害是由——”
　　“不错，若我没猜错的话，那场劫难应该是火山爆发所致，而那火山之地——”奇洛右手往前一指，“就是此处。”
　　妥懽双眉锁得更深，“看这不断涌起的水泡，这火山难道是活火山？”
　　奇洛却是不敢再言，他心中已有八成确定，这火山应该就是活的。也就是说，这片火山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而他们此刻就处于火山边口。
　　几丝诡异的凉意爬上奇洛的脊背，此刻他再望望涌起的水泡，却越发觉水泡似乎冒得更快、更大。这绝不是一个好现象，奇洛脸色转白，速言道，“我们应远离此处，走得越远越好。”

　　当第4次又看到这片黄褐的土地时，奇洛悲催的发现，他们似乎迷路了。2天前，当他们发现这块土地的不对，当下便决定往回走，可这松树林似乎设了某种法障般，无论他们往哪个方向走，最后总会绕回这里，这已经是第4次了。
　　妥懽舔了下干裂的嘴唇，靠着一颗古松歇息，一天前他们将剩余的一口水喝尽，此时两人的水壶都是空的，偏这树林中一丝水源都寻不到。
　　奇洛此刻也是干渴万分，再加上炎热的天气不断吸走身体里的水分，再这样下去，没等火山爆发，他们就要被渴死了。
　　正焦躁着，眼光不小心落到那片黄褐的土地上，咦，那不断腾起水泡的湖泊里不就是水吗？
　　妥懽似乎也发现了这点，此时目光正牢牢锁定那片危险的土地。
　　那带着妖异绿色的湖水，似乎伸起了一双变幻莫千的手，正遥遥召唤着他们前去。
　　奇洛看着不断翻腾的湖水，心中一阵犹疑。却见对面的妥懽已站起身，踱着小步往那片险地走去，奇洛只好跟上。
　　越走近，越觉得炎热非常。奇洛感觉自己似置身无边的烤炉中，下一刻就要蒸发干净。两人此时已来到最近的湖泊边，走进才发现这湖泊却比原先看到的大，大概三座茅舍般的大小，里面的水碧绿中又透着淡黄，而水泡则腾腾而起，下一刻似乎就要涌出来。
　　这样的水，能喝吗？
　　却见妥懽的一只手已伸出，他躬着身，似乎想探探水温。
　　手刚要接触湖面，却听见空中传来一声嘶鸣。两人仰头看去，却见远远的天边飘来几点黑影，等黑影近了，才发现是几只大鸟。那鸟的形状像鸡，浑身长着老鼠一样的黑毛，让人一看便觉恶心。而那嘶鸣声仿佛带着某种远古之韵，声声叫的人心中发怵。
　　奇洛看着那几只怪鸟，却见它们在空中盘旋一阵后，正向着两人所处之地飞来。
　　奇洛大叫“不好”，赶忙拉起妥懽飞奔。还没跑进树林，却见地上的暗影越来越大，脑后一阵狂风袭来，带起漫天的黄土及一股雨后泥草的腥味。
　　正在此刻，却听见旁边的妥懽大呼一声，奇洛还来不及转头看，便发现自己的身体已急速地离地而起。
　　看着越来越远的地面，奇洛心中叹了一口气。此时他们两人正被大鸟用嘴叼着，快速在空中飞行。从高处俯瞰，眼底的风景似乎更美，重重高山绵延不绝，带着画家笔下精心调制的苍绿，盈盈附着在广袤土地上。奇洛曾经想过自己能有一天乘风飞行，一睹江河壮美，但却不是以眼下这种方式。
　　正想着，却听上面妥懽喊道，“奇洛，你还好吧？”
　　奇洛艰难的提起头，风似刀子般划过他的脸，他的双手正握着妥懽的手，而妥懽的衣角正含在大鸟的嘴中。先前两人奔跑时一直牵着手，待妥懽被大鸟叼起，两人反应过来时已离地几丈，再放手已是不能。奇洛运足力气朝妥懽大叫，“我还好，你呢？”
　　没听到妥懽回答，就觉得身体一晃，手顺势下滑。那大鸟仿佛突然急躁起来，头不停甩动，似乎要将奇洛甩下来。
　　先前握着妥懽手腕的手已滑至他的掌心，随着大鸟的摆动，仍在不断下滑中。妥懽将全身力气聚于手掌，却发现还是阻止不了奇洛下坠的趋势。
　　他俯看奇洛，乌黑的头发已被吹散，在风中翩然飞舞。秀气的双眉似远山一般横飞入鬓，一汪星眸此时沉沉的望着自己，带着几分决然。他一愣神，仿佛又看到了那位余晖下遗世独立的纤纤佳人，也看到了母亲临死前回望自己的最后一眼。
　　又是一股大力袭来，妥懽的手已只能握住奇洛的半截手指。他心中一阵恐慌，再用上几分力。
　　手上握着的地方越来越少，妥懽双眼中已慢慢蓄满泪水，在妹妹和母亲惨死后，他就发誓不让任何人扰乱心神，但此刻，望着和母亲最后一刻的绝决目光相似的双眼，他再也抑制不住深藏内心的恐慌。
　　那大鸟似乎对底下的两人十分不耐，又是一甩头——
　　手中似乎一松，妥懽隔着泪水，只看见一抹飘飞的黑影正急速离自己远去，他用力去抓，想抓住最后一丝和母亲相似的温暖，但入手的只有刀刻般的森冷，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不断从眼眶中流出。妥懽用尽全身力气大叫，“奇洛——”
　　风将呼喊声吹得支离破碎，妥懽的心慢慢沉寂，他嘴中还在喃喃叫着奇洛的名字。
　　而遥远天际似有一道清冽而悠长的声音飘来——
　　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