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竭》風致

47、逃脱（上） 满是石笋

　　满是石笋的诡异洞穴、透着荧光的奇怪壁画，奇洛以为自己接下来的路程会轻松一些，没想到，噩梦才刚刚开始。

　　他们站在石门旁，周子旺在一旁的石壁上左右敲了两下，四周还是没有动静，不由得泄下气来，如同打了霜的茄子，蔫蔫地呆在一边。

　　虎子见状走上前拍拍他肩膀，“旺子，别丧眉耷眼的，这里肯定有什么别的岔路，我们方才没瞧见而已。”

　　周子旺却道，“我们方才一直在走下坡路，怎么会回到出发的地方，这不是太不合情理了吗。还是……”周子旺紧张地咽了咽口沫，“遇到……鬼打墙了。”

　　“你小子能有点出息行吗？还鬼打墙，我看先打醒你再说。”虎子抡起袖子，作势挥了挥拳头。

　　奇洛看不过去了，一把抓住虎子衣袖，“好好讲话不行吗，再说，他讲得也没错。”

　　“什么没错，他娘的什么鬼地方，我还不信邪了。”虎子甩开奇洛的手，走到石门旁，使出全身力气向上抬，却依旧没有撼动分毫。

　　奇洛望着李虎吃力的背影，又见脱脱站在一角，火折子微弱的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似乎从方才起他就一直没说话。奇洛望着地上清瘦的影子，不由道，“小时候我曾经看过一本书，上面记录了很多古墓甚为巧妙的机关。”

　　众人见奇洛突然岔出这番话，纷纷向她看来。奇洛望着深处晦暗的洞穴，略为停顿后继续道，“古墓中各种机关的目的无非是防止各种别有居心的人偷进墓穴，打扰死者安宁。”

　　虎子见她东扯西扯，不由急道，“你能不能快——”还没说完，就收到了脱脱一计冷眼。

　　“其中有一种机关叫做——悬魂梯。”奇洛没管虎子的嚷嚷，一边回忆一边继续说，“悬魂梯设计得十分巧妙，人走在其中，好似一直在直下或直上，但是不管怎么走，总会走回原来的地方。”

　　话刚说完，众人齐齐遁入沉默，好一会儿才听虎子哑着声音道，“你是说，我们走进悬魂梯了。”

　　奇洛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点点头。

　　“这怎么可能，方才我们明明一直在下台阶，怎么可能走回原来的地方。”周子旺一时忍不住道。

　　“这就是悬魂梯的巧妙之处，它利用周围的石壁与光影，造成了一种假象，好像一直在往下行，其实我们从头到尾都走在平路上。”

　　“啊！”周子旺和李虎同时长呼。

　　“难怪那些台阶坡度那么缓，原来我们一直在平地上走。”虎子想了一会喃喃道。

　　“可有破解之法？”脱脱突然开口。

　　其实奇洛在初次看到悬魂梯介绍时，也着实大吃一惊，她没想到先人竟能设计出如此精妙绝伦的机关。“出口就是这道石门，可是现在已经打不开了。”奇洛略低下头，没有看脱脱。

　　“这可怎么办啊，主子？”虎子焦急地问道。

　　脱脱看了一眼奇洛，半晌后不紧不慢道，“再走一遍吧。”

　　啥？虎子见脱脱已经往洞穴深处迈进，不由得赶忙跟上，一回头见奇洛还像根木头样杵在那，长手一捞就将她拽了过来。随后恶狠狠道，“小丫头心眼多，还是紧跟着我们好。”

　　奇洛抿抿嘴，走在他们中间，没有开口说话。

　　一行人再次重返那片笼罩着清冷荧光的洞穴。这一次却比上次慢多了，奇洛看着脱脱拿着火折子对着石壁仔细打量，丝毫不放过任何一角，黑色绣金长袍挂在他身上，反衬得其人越发渊渟岳峙，讳莫如深。

　　这人真心机敏，奇洛心下腹议，光听悬魂梯的构造，竟然马上就想到“摸墙壁”这一最便捷的方法。的确，方才自己并没有说真话，石门不是真正的出口，真正的出口其实暗藏在这些透着荧光的石壁中。但是，具体在哪，她也不是很清楚，每座悬魂梯的构造不尽相同，她在书上看到的破解之法也是泛泛而谈，若真要她自己一人找出出路，恐怕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当时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并没有把这番话说出来，奇洛抠了抠手心，显得有些焦躁。

　　前面的石壁都没有看出什么破绽，众人走走停停，来到第七幅壁画前，上次他们走过时只是匆匆一瞥，并没有仔细研究，这一次观望之下，还真瞧出点什么来了。

　　虎子指着画上的队伍道，“这群人干什么去的，好生奇怪。”

　　奇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被八人抬起的圆形步撵上，一人头戴青铜兽形面具端端正正地坐在中央，而他身上缠着一圈黛青纹路的东西。步撵后面跟着一排身穿白色布衣的人，那些人面目呆滞，表情木然，手中都捧着一面形似太阳的铜鼓，而整幅画的背景笼罩在一片迷雾中，将这群古怪的队伍衬托得越发诡异。

　　“感觉像是某种仪式，主子，您看呢？”周子旺望着脱脱道。

　　脱脱盯着壁画，脸上涌现出前所未有的冷峻，他沉吟片刻后道，“李虎，当年你在南疆时，可曾听说过当地的传说？”

　　虎子思索一阵后不知想起什么，脸上带着兴奋的笑意，“主子，您一提醒还真想起来了，当时在南疆时，带队的老九就是当地人，平时最好与人胡吹瞎扯，不过他说的那些倒还真是闻所未闻。”接下来，虎子便把他当年的见闻大致说出来。

　　他们去的南疆那块以前属于湖广行省，大致在广西静江附近。那边常年湿热，到处是百丈高的古树，盘根纠结，铺天盖地，走在其中，像进入了绿色的迷宫，周围又多绞结缠绕的藤蔓与灌木丛，行走十分艰难。那次的战事打得十分艰辛，最后叛军躲进了一座叫猫儿山的地方，想寻更加困难。于是领军的将领找到一位当地的领路人，带着他们进山寻人，那领路人就是老九。

　　那老九生得虎背熊腰，身材十分高大，与南疆的其他人很不同。后来混熟了，他便扯开了。据他自己说，在千百年前，他们一族原是南夷一带的霸主，而之所以成为霸主，缘于他们的始祖得到了一件从天上掉下来的宝物。

　　听到这，奇洛心里却有些不以为意，大抵每一位统治者都喜欢来一套“天赋神权”，上到中华最早的始皇帝，下至高丽开国君王。他们以这一套迷惑民众，让人们甘心为他们所统治，从古至今，莫不如是。但若真是“天赋神权”，何以秦独二世而亡，高丽百年仍逃脱不了附属国的命运，所以“天赋神权”什么的，完全是一个最大的笑话。

　　奇洛没想把这些话说出来，低着头继续听李虎叙说。

　　老九的始祖得到那件上天的宝物后，果然如所料的那样，成为了西南一方霸主，而他所创建的国叫做骆越国。

　　骆越？奇洛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听过。

　　骆越国主创建国家后自是休养生息，大事生产，又秉着天降神物，是以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骆越国很是繁荣强盛。

　　脱脱听到这突然道，“那老九说得倒有几分可信，《后汉书》载：‘援好骑，善别名马，于交趾得骆越铜鼓，乃铸为马式，还上之。’援自是指东汉时期著名的将军——马援，他于交趾一带得到骆越的铜鼓，可见历史上确有骆越一国。”

　　“主子说的是。”虎子狗腿道，“那老九就是这般吹嘘的。”

　　“不过，骆越最后到底还是亡了国，他有说原因吗？”脱脱问道。

　　“这就不是很清楚了，不过大抵好像是宝物被别国夺走，失去了神的庇佑，国家便日益衰落。”虎子见脱脱听完眉头紧锁，不由得继续道，“除了这些，他还说了一些关于那天降神物的事。”

　　脱脱将眉头一扬，示意他继续。

　　“他说那神物是从天而降，砸进了一座山里，当时可谓是地动山摇，天火不断。咦，这么说来，那情形倒有点像方才壁画上画的那样。”虎子这边絮絮叨叨，脱脱的眸色却突然变得晦暗起来。

　　虎子全然没注意，继续道，“也就是老九的始祖，后来的骆越国君胆子大，拉了一帮人去山里一探究竟，后来果真让他们找到了一件神物。”虎子咽了咽口沫，突然变得神秘起来，“听说那神物诡秘非常，能窥视——天机！”

　　神物……天机……骆越……

　　奇洛听完，只觉“哐当”一下，脑海中不断萦绕着这些词汇。

　　天机……骆越……骆越……天机……

　　唯骆越可窥天机！

　　奇洛忽的一哆嗦，想起那惨死的士兵最后说的一句话，一丝彻骨的寒凉突然袭遍全身。

　　原来他说的不是“落月”而是“骆越”，奇洛为这一发现惊讶不已，但随即她便感到莫名的恐慌，一位权府的士兵，死前怎么会说出这么一番古怪的话？！

　　然而还没等她想明白，耳边突然传来周子旺的惊呼声，她回头一看，就见他身子不知被什么东西勾住，正不住地往后倒，奇洛想也没想，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用力向前拽，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几乎是同时间，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已飞至周子旺身后。

　　“滋啦。”

　　奇洛只觉前方与自己抗衡的力道猛地一松，而她自己随即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而她身后，正是那面闪着青冷荧光的壁画！

　　“奇洛！”

　　在倒下的一霎那，奇洛恍惚听见有人在叫她，而她却已没心思再分辨了，因为她的脸马上就要触到那层涂着蚰蜒毒腺的涂料，鼻端似乎已经闻到了一股难耐的腥臭味。

　　生死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