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竭》風致

45、困境（中） 黑暗袭来

　　黑暗袭来的一刹那，奇洛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世间上最恐怖的其实不是任何眼见的鬼魅魍魉，而是身处黑暗被迫等待的无能为力。不过好在只一瞬，前面即亮起了弱弱荧光。

　　李虎不明所以，“主子，您带了夜明珠过来，也不早点拿出来。”

　　奇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都看出来了，那荧光哪是夜明珠所能发出的，分明是从前面的石壁里透出来的，这李虎眼神忒不好了……等等，前面的石壁？！

　　李虎好像也反应过来，他站在原地不敢动作，好像怕惊吓了什么东西一般，等了很久，才压抑着声音道，“主子，那是什么？”

　　脱脱默了一会，竟突然迈开脚步走到那发光的石壁处，李虎见脱脱走了，才赶忙跟上去。

　　这确实是一道发光的石壁，奇洛站在石壁前，不禁抬头仰视。整个石壁明显有人工打磨的痕迹，平整得如同镜面一般，而石壁上，刻画着许多图画，而那些荧光正是从图画中鲜艳的颜料里发出来的。

　　奇洛踮着脚往前看去，只见深不见底的洞穴中满是这种青冷的荧光，看得人心头毛毛的。

　　李虎却看得眼睛发亮，自言自语道，“虎子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发光的壁画啊。”说着，就要拿手往石壁上摸。

　　“如果不想手烂的话，尽管摸。”脱脱突然冒出一句。

　　虎子吓得后退了一步，语调都有些变了，“主子，您不要开玩笑了。”

　　“这壁画中的涂料是由南疆蚰蜒的毒腺制成的，而且是最毒的那种。”脱脱看着他，脸在石壁荧光的照射下有点泛青，再加上一副面无表情的神色，整个人看来有点瘆人。

　　虎子不自觉向奇洛靠近了些，忽然又想到什么，急忙从怀中拿出一个白色的东西，奇洛一看，却是方才脱脱递给他的锦囊。

　　“你干什么？”奇洛忍不住问道。

　　“防巫、防蛊、防毒。”虎子脱口而出，却见发问的人是奇洛，不由得砸吧了下嘴。

　　这锦囊中到底包的是什么东西？奇洛不禁犯疑，但见脱脱一副脸露黑线的模样，大抵也知道了李虎说的话不靠谱，便不再深究。

　　这时，一直在身后沉默的周子旺忽然发话了，“听说南疆有一种能发荧光的蛊虫，形似蜈蚣，体短而扁，全身分十八道节，每一节都长有足两对，遇惊则足断，同时，每一节身躯内都有毒腺，愈往后，毒腺中的毒性愈大，如若被它咬到，轻则全身糜烂，重则中毒而死。因它有十八道节，当地人也称之为地狱虫。”

　　这一说，奇洛再次注视墙上的壁画，心里也泛起了一丝恐惧。

　　“这虫的毒腺和着土泥已固定在壁上了，只要不触摸，是没事的。”脱脱低沉的嗓音再度响起。

　　虎子拍拍胸脯，“主子，您不早说。”说着便把手中的锦囊收回怀里。

　　脱脱瞥了他一眼，不再言语，转过身，专心地看起眼前的壁画来。

　　这是一幅叙事性的壁画，壁画的内容很简单，讲的是在某座大山里有一个村落，村落中的人们男耕女织，生活得十分惬意。从人们的着装看，好似是唐朝以前，不过具体哪个朝代却分辨不出，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座村落位于元朝境内而非高丽，因为从图上看，天空中正肆意飘着一种鲜红的似柳絮状的东西。

　　“这是木棉花。”虎子见一帮人正盯着那红色的东西研究，不免有些得意，“这种花只在南夷之地才有，春天开放，开放时，满树红落落的，那叫一个艳啊。”

　　脱脱点点头，“宋人有诗云，‘几树半天红似染，居人云是木棉花’，南方确有许多不曾看过的旖旎风致。”在这幅壁画前又停留了片刻，脱脱才走向下一幅。

　　同样还是先前的村落，只不过这次画中的村民不再是一副闲暇的神色，而是面露惊恐地望向天空，而远处的空中，正弥漫着黑压压的烟雾，无数火光从天上掉落下来，将附近的树木点燃。

　　“这是……天火？”虎子喃喃自语着。奇洛刚想上前看清楚，却不料一脚踩空，身子猛地向前栽去，幸好这时半空中突然伸出一双手将她牢牢托住，才免去一场无妄之灾。脱脱皱着眉头，望着眼底的小丫头，眼中神色莫名，不知在想什么。

　　奇洛站直身子，看着手的主人赧然一笑，“多谢。”

　　脱脱将手收回，轻轻飘出一句，“不用。”而后转身面向石壁，好似方才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奇洛摸摸鼻子，莹白的耳尖却泛起了一丝潮红。

　　正在这时，却听虎子长叹一声，“唉，果然春天来啦——”

　　“虎子你说什么呢，现在还是秋季。”周子旺茫然不解。

　　“你这块木头自然不懂了。”虎子撇撇嘴，还想说什么，脱脱一个眼神抛过来，他立即双手捂嘴，不敢再吭一句。

　　奇洛好似被人看破心事，心止不住地突突直跳，她甩甩头，尽力摆脱这种怪异的感觉，却发现脚后不远处竟有一块石阶，方才就是它害得自己差点跌倒。不过那石阶高度很低，也难怪自己第一时间没发现。

　　就这样想着，一行人又向前移动几步，走到第三幅壁画面前，这下奇洛倒是留心了，很快，她又发现了一块斜向下的石阶。奇洛抬眼向洞穴深处望去，只见整个荧光缭绕的洞穴似乎是缓缓往下不断延伸，难怪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这样的石阶。

　　正在这时，就听虎子“咦”了一声，奇洛循声看去，却见他眼睛瞪得奇大，也没了一向的嬉皮笑脸，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而他紧紧盯着的，正是第三幅壁画。

　　壁画的内容却不是在前两幅的村落里了，而是在一处树木葱茏的大山中。在一派绿色掩映下，却见一小队人马在树林中前行，那些人的穿着打扮与之前壁画中很像，只不过，他们手上均拿着刀、叉之类的武器，而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一种视死如归的肃穆。奇洛不知为何会突然想到这个词，其实这些壁画线条的勾勒略显简略，人物表情基本上不甚分明，但奇洛就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画上那些人即将要面对的是让灵魂都能颤抖的可怕东西。

　　“主子——”虎子这时又开口，语气却有一丝犹疑，“我怎么觉得这画面有一点熟悉呢？”

　　脱脱微斜了脸，示意他继续。

　　“就是当年去南疆压制叛军那次。”虎子歪着头，似乎在回忆，“我好像走过这片树林。”

　　“不可能吧。”周子旺也稍稍靠近了些，看了壁画一眼道，“这树林……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你不会是记错了吧。”

　　“呵呵，只是感觉……”虎子讪笑道，“有可能记错了。”

　　“你们那次去的是广西静江一带吗？”脱脱突然道。

　　“对啊，主子，怎么了？”虎子显得有些莫名。

　　脱脱点点头，却没再说话，眼睛只盯着壁画某处。

　　奇洛复扫了壁画几眼，只觉得画中的景致是自己从没看到过的，特别是最远处重峦起伏的山脉竟似一只伏地的猫儿，感觉颇为奇怪。

　　而第四幅壁画的内容十分简单，画的还是方才那群人在树林中行走，只不过他们不远处却出现了一道瀑布，说是一道其实仔细看是由九道瀑布连接而成，这九级瀑布从罗汉大肚式的断崖处倾泻而下，直冲山底，泛起了漫天水雾，七彩如虹。

　　这般景致也不知道存不存于现实中，奇洛摇摇头，又跟着他们继续前行。

　　第五幅画隔得稍远一些，第一眼看去似乎与前一幅一样，只是人们的行走方向恰好相反。在前一幅中，这些人是向着瀑布的方向走，而这幅画中，却是背离瀑布，他们看上去似乎很着急，几乎是用跑的方式。同时，奇洛还发现，他们中间的一些人似乎正抬着什么东西，奇洛不禁靠近了些看，嗯，好像是一个楠木箱子，箱子上还标有一个符号，不过那符号有一半正好被树木挡住了，瞧不出来是什么，然而奇洛心中却突然涌起一丝不安。

　　“他们不会是挖到什么宝物了吧。”虎子看着壁画不禁喃喃道，“诶，这里怎么会有卍字符。”

　　一句话惊起了滔天骇浪，没错，奇洛紧盯着那露出一半的符号，正是那诡异的“卍”字符，没想到李虎一下子就看出了。但是这楠木箱子上为什么要刻上这种符号，想到之前在各种诡异的地方见到的“卍”字符，奇洛只觉额上青筋直跳。

　　气氛有一丝沉凝，众人都没开口说话，脱脱看了一会，继续向前。

　　又走了片刻，这次的距离似乎更远了些。等看到第六幅壁画的内容，众人却是一惊。

　　“这不是之前那只怪鸟吗？”虎子指着壁画上一处道。

　　奇洛紧了紧衣领，却感觉遍身寒意，壁画上的鸟她再熟悉不过了，的确是之前叶苗从知幻堂里带出的那种鸟，也是曾经在大青岛袭击过她的那种鸟。

　　怪鸟、“卍”字符、南阁、大青岛，还有这些诡异壁画，一时种种线索突然齐向脑中涌来，奇洛似乎抓住了什么，但似乎又什么也没抓住，她立在一边，额上瞬间溢出了一层冷汗，整个人好似怔住一般，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