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竭》風致

44、困境（上） 铜铃声响起

　　铜铃声响起，奇洛心里就直呼完了，这次不知道又会碰到什么诡异的场面。她靠在洞壁上，头一阵阵地犯晕，忽然感觉手臂被人捉住，回头一看，却是那只花孔雀，只见他面色有一丝紧张，好似在担心自己，奇洛给了他一个安心的表情，示意自己没事。

　　这时，他却忽然拿出一个红色绣金边的锦囊递到奇洛鼻下，奇洛低头看了看，正是方才他从怀中拿出的那个，然而锦囊中却不断散出一股奇怪的腥臭味，虽然有草药的气味压制，但是奇洛还是忍不住将头撇了撇，这一撇却忽而发现自己好像不晕了。莫非这锦囊中包着的东西有某种特殊作用？

　　奇洛向脱脱点点头，示意自己好多了。而就在这时，铜铃声忽然停止，奇洛的心再次悬起来。

　　暗箭、流沙、连环翻板、水银、凶兽……奇洛在脑中想象了几十种自己即将面临的险境，然而等了片刻，洞穴中什么东西都没出来，奇洛心中却陡然升起了极度不安，直觉告诉她，此刻的宁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征兆。果不其然，就在这时，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声，“主子，石门打不开了！”

　　奇洛循声望去，就见不远处一位黑袍男子趴在穴壁上，手掌用力地敲打，然而落在洞穴口的石门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脱脱眼神一暗，松开紧抓着奇洛的手臂，大步走到穴壁旁，看着黑袍男子再次用力朝着东西两个方位各拍了两掌，同样，等了片刻，石门还是纹丝不动。

　　另一名黑袍男子站在脱脱身后，显然有点激动，“那风音子果然不是善茬，竟给他阴了一遭，等虎子我出去了，一定要把他那张假仙皮给剥下来。”他望着还在穴壁上敲打的黑袍男子道，“旺子，别折腾了。”又转身向脱脱道，“主子，要不我和旺子二人合力试试看可不可以将石门撞碎。”

　　脱脱一回身，满脸竟是肃杀的寒意，“万万不可。这石门乃是万余斤的寒铁石铸成，别说你们二人，就算我们三人合力都不能撼动它分毫，何况这石门上连洞顶，一旦有轻微破损，恐怕顷刻间整个洞穴都会坍塌。”

　　那自称虎子的黑袍男子又啐了声，“这次追捕可上达帝听，如若我们有一丝毁损，元庭调查下来，高丽必将难辞其咎。到时候，他小小风音子恐怕也是人头不保。”

　　脱脱听完站了良久，却是一言不发，只不经意地转动着指间的珐蓝双戒。两名黑袍男子见状，均停止了动作，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主子思考时的标志，若在这时有一丝小动作打扰了他，后果恐怕比困在这破山洞中更可怕。

　　洞里一时沉默下来，奇洛却在这时忽然想起什么，她立马将目光投向黑袍男子其中的一位，上下打量了良久，才终于确定为什么之前对他有那种熟悉的感觉了。

　　这个被称为旺子的男子，其实很多年前在他们奇家军中当过兵，全名叫周子旺。后来因为犯事才被逐出，没想到现在竟然给那花孔雀当起了护卫，看样子还挺忠心的。不过，他之所以被逐出奇家军却是因自己而起，这事当年闹得很大，奇洛曾经还打听过他被逐出军营后的下落，但是怎么查也查不出来，没想到他是混入了元朝军队，莫不是因为那件事而仇恨高丽军进而为元朝卖命，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的罪责就大了。

　　奇洛正想着什么时候将那件事解释清楚，脱脱此时却折返回来，拿起放在一旁的火折子道，“石门关了这么久，呼吸没有什么不畅，火也没灭，说明这洞穴一定和外界相通。”

　　虎子一拍手，大喜道，“还是主子看得清。这下可以出去了。”

　　周子旺却面有忧色，望着洞穴深处如鬼魅般的黑暗道，“不知道前面会不会更加凶险。”

　　虎子一拍他胸脯，大喝道，“旺子，你要不要这么没出息，跟着主子还怕啥。”

　　脱脱回望还在喋喋不休的李虎，一个眼神扫过去，李虎霎时噤声。“风音子留了这条道，大抵是想我走上一走，因此，不管前路上有什么危险，我都要过去。如果你们怕了，留在这也可以。”

　　周子旺闻言，竟“咚”地一声跪在地上，“主子，奴才的命是您给的，就是您要奴才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吭一声。奴才是怕，您受到什么伤害。”

　　脱脱一把将他从地上扶起，“我们没有带口粮，留在此地也是等死。与其被动，不如险中求胜。”

　　虎子拍拍周子旺的肩膀，“我们主子是何许人，既然说能走，那这条路不通也得通。你就放心吧。”周子旺看了虎子一眼，只轻轻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

　　脱脱拿着火折子走到奇洛身边，橘色的光投在他脸上，柔和了他一部分脸部线条，竟生出了一分别样的美，本来他就生得俊朗非凡，只是平素太过冷傲，就有点不近人情的感觉，但现在被光影一照，真真儿像是画中走出的翩翩佳公子，温润如玉，奇洛一时看得痴了。

　　偏这时，有一道不知趣的声音传来，“喂喂，那位小丫头，把你口水擦擦。”

　　奇洛转过脸，用力瞪向那位发声者。没想到他继续嘲笑道，“你瞪什么瞪，我知道我们主子玉树临风，痴恋主子的女子绕着大都可排几十圈，就你这小丫头，啧啧……”说着用目光上下扫视奇洛，在经过胸口处，“啧”的声音似乎大上了几分。

　　奇洛被他看得全身都不舒服，特别是他用嫌恶的目光扫过胸口时，奇洛脑子一热，就想回骂过去，突然一道身影挡过来，将奇洛完完全全挡住。

　　“好了，李虎，话不要太多。”脱脱望着奇洛，犹疑了片刻后道，“待会你跟在我们一行中间。”说完便弹弹衣袖，作势要走。虎子立即跑到最前面，咧着一张嘴道，“主子，还是由我打前锋。”说着便要接过脱脱手中的火折子，脱脱却是摇摇头，“这里情况过于诡异，你们还是跟在我身后，将她——”边说边用手指了指奇洛，“护好。”

　　虎子看了奇洛一眼，满心的不情愿，他还待说什么，却见脱脱已经迈开大步往洞穴深处走去了，不得不赶紧拽着奇洛跟上。

　　这处洞穴十分狭窄但却深邃异常，洞顶上竟然还有倒挂着的石笋，那些石笋粗细不一，有些竟有碗口大小，很难想象它们是什么时候形成的。奇洛等人不得不弯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前行，才不至于被石笋撞到。

　　这时，却见虎子突然大叫一声，整个人后退数步，差点撞到身后的奇洛。脱脱转过身，脸色已有点发沉，虎子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不远处的一块石壁，“主子，有……有怪兽！”

　　听完这话，奇洛也想回他一句嗤笑，这里这么逼仄，连她的身躯都很难通过了，怎么会有怪兽？她向着虎子手指的方向看去，这一看却愣在当下，后背瞬间升起了一片寒凉。

　　这是个什么东西？！

　　只见离他们一行左手边不过一丈来远的石壁上，竟露出了一张满是獠牙的大嘴，那嘴大的出奇，奇洛仅看到了一小部分，而其余部分则隐在暗处，看不出到底有多大。然而奇洛盯着那些足足一尺长而且各个厉若刀锋的尖牙，从内到外发起了颤，这里就这么大，左右躲避已是不能，而只要那怪兽向前一扑，顷刻间他们几个都会被它一分为二。

　　这时却听身后一直闷不做声的周子旺道，“什么怪兽，在哪？”

　　奇洛后退了几步，见周子旺张着一双豆大的眼睛茫然四顾，不禁有点犯疑，那巨兽的獠牙那么明显，他怎么像没看到似的。

　　脱脱此时也站定身，平素冷峻的脸上竟泛起了有些许青白，他紧盯着那巨兽的獠牙看了片刻，却长吁了口气，“李虎，那不是怪兽，你仔细看清楚。”

　　他这一说，奇洛却有八成相信了，心里安心不少，不由得开始重新审视那“巨兽”来，看了一会，也恍然大悟，原来那厉若刀锋般的“獠牙”却是一条条细长的石笋，只不过隐在拐角处，又被火折昏暗的光影一打，确实十分酷似某种怪兽的厉牙，也不怪乎他们几人看错了。倒是周子旺，他走在最末，从他的角度看，只能看到一些石壁上倒挂下来的东西，也不十分分明，大概这就是为什么他没吓到的原因吧。

　　虎子也明白过来，不由啐了一声，“这洞贼怪，好端端的长这么多石笋，主子您可能不知道，虎子我当年还是一个小兵时，有一次去南疆压制叛军，一连打了五天五夜，就把那些个南人困在了一个洞穴里，那洞穴中也是长满了像现在一样的石笋，当时我们就在洞口外放了一把火，想活活把他们烧死，没想到火只燃了片刻，天上就下起了雨。上头的命令是斩草必要除根，想到那些南人和我们打了数日，又弹尽粮绝，必定只能束手就擒，我当时年轻，就自告奋勇和另外几名士兵想进洞一起把那些南人结果了，也好立立军功。后来，您猜如何？”

　　见脱脱好半天也没理他，虎子倒没觉得尴尬，继续自顾自说，“我们进去山洞后，那群南人竟然消失了，而山洞深处却突然传出几道极其怪异的嘶吼声，那声音，真不是我夸张，绝对不像是这世间能听到的声音。”

　　说到这，脱脱突然转过身，脸色有一丝严肃，“你说的可是延祐三年的那次战事？”

　　虎子咧开嘴笑起来，“主子您太厉害了，那次战事本来知晓的人就不多，后来更是被朝廷当成机密对外封锁了消息，要不是那样，虎子早就……”

　　是机密还说出来，奇洛在心里嘀咕着，就见脱脱突然回身，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虎子立即闭上了嘴。

　　众人见脱脱脸色有点阴沉，不知前面发生了什么，这时，又见他忽地把火折子掐断，霎时，四周立刻遁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