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竭》風致

4、 初见 奇洛感觉自

　　奇洛感觉自己只眯了一会，有什么东西正不断砸到他头顶上，忽而一动就醒了。此时天色微蒙，太阳在东边的山头上只露出一小拳头般大小。
　　“咚咚”，脚边两颗松果掉落下来，在原地画了几道圈，奇洛抬头一望，果然，一只小松鼠正睁着两只无辜的双眼和他四目相对，奇洛嘴角刚弯起，那小松鼠却突然受惊般闪如树丛中，三两下便消失无影。
　　奇洛无奈讪笑，眼角瞥到了身上盖着的外衣，扭头一看，四周却空无一人——朴三哥呢！？
　　他在周围寻了一圈，却不见朴不花的踪影，又小声喊着他的名字，过了半刻，却仍不见有人回复，心里顿时急了起来。奇洛只想着千万不要出事啊，便往树林深处寻去。
　　清晨的山野萧索凄清，笼着薄薄白雾，看不真切。回想这一路经历，从行迹隐秘的蒙古兵到恐怖阴森的山洞，一切都透着诡异。奇洛仔细查看了他们休息的岩脚，四周并无打斗的痕迹，更重要的是，昨夜自己并没有被惊扰。那么，朴三哥竟凭空消失？
　　思维渐渐不受控制，奇洛想起平日里大哥、二哥常讲起的鬼怪故事，脑海中又闪过昨夜山洞中惊悚的画面，不由得停住脚步，后脊背慢慢升起一丝冰凉。奇洛努力甩走脑中的片段，看看四周，此处是一片松树林，树木不知长了多少年，俱是岿然挺立，高耸入云，将天空遮挡得只留一丝缝隙。不时有几只怪鸟发出“呜呜”的怪叫，要在平时，奇洛肯定不觉得怎样，但此刻，这鸟叫声越听越诡异，直叫得人头皮发麻。
　　心中紧铃大响，奇洛立刻捂住双耳，撒开脚往山脚飞奔，日上中天时，终于跑出了松林，不禁长嘘一口气，摸了摸额上的汗珠。这里太奇怪了，不能久待，何况那些蒙古兵也许就在不远处，得赶紧回去把情况报告给父亲，另请人手来搜寻，奇洛在几处留下记号，便匆匆下山。
　　昨天出洞时他便发现了，这山谷东高西低，东面险峻西面平坦，想要出谷西面最为安全。行了几里，奇洛终于走到山脚，此时肚子早已咕噜咕噜直叫，从昨晚到现在，先前深陷险境，后来着急寻人，没吃一点东西倒也没觉得饿。此时稍微缓一下，才发觉饿得不行。
　　奇洛看着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河面，就想着捞条鱼试试。
　　果真被他捞着了一条鱼，初秋时分，河水还不是很冰，清澈见底的河水中几条鱼儿惬意的游走，奇洛走近了，它们也没有感觉，不多时就让他逮到了一条。不知道是不是因无人捕抓，这河里的鱼均比一般的鱼体格大很多，而且鱼嘴尖尖的，有点奇特。
　　奇洛似乎在哪见过这种鱼，脑中搜寻一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于是也不再多想，利索地将鱼一收拾，串了跟树枝放在火上烤起来。待到鱼面微微泛焦，空气里早就弥漫着浓浓的鱼香味，奇洛将口沫咽了咽，正要开吃，左后方不远处的草丛里忽然动了几下。
　　奇洛将串着鱼的树枝慢慢举高，从后面看去，像是正在吃鱼。一阵风吹来，将河岸边的荒草吹得东倒西歪，发出“噗噗”的声响。
　　树枝陡然飞出，电光火石间似是击中什么东西，“咚”的一声反弹数米，奇洛一个打滚闪进左后方的草丛，右手的短刀已破空出鞘——
　　风止，刀落。
　　奇洛看着眼前的人蹙了蹙眉头。他身量不大，年龄似乎比自己还小，一身白色布袍已被刮得残破不堪，上面污渍、血渍星星点点，一头散发盖在脸面上，隐约可见的面颊似乎有刀伤的痕迹。刚刚自己那一甩手，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此时他的前额已隆起了一个小包，似乎很疼，昏迷中间或发出喃喃呓语。
　　奇洛对自己失手误伤感到很愧疚，况且对方还是个小弟弟，当下便决定先救人。奇洛将火移到旁边，简单处理了他表面的伤口，又将朴不花的外套盖在他破败不堪的白袍上。忙完一通后，眼睛扫到一旁的烤鱼，便试着将一小口鱼肉放进他口中，又灌了几口水，看到他喉咙动了动，便知情况还不是很坏。
　　满意的看着光溜溜的鱼骨，奇洛又从河中捞了两条鱼烤着。待到他不咽了，便自己默默吃着剩下的鱼，一时万籁俱静。

　　此时，离他们千里开外，有一队士兵围着火堆，也在烤鱼。
　　“将军，据前卫兵来报，他们在大青岛没能截住胜光。”
　　“什么！”众士兵中一人闻言，将手中正吃着的烤鱼递给旁边的士兵，三两步来到汇报的小兵面前，面色盛怒，眼看就要发作。他面前的小兵颤巍巍颔首跪地，想着平素将军的凶狠暴戾，加之这几日本就对调职之事愤愤不平，现在又听到自己报了这等事，这小命恐怕保不住了。
　　果不其然，跪地小兵看到面前的一条腿已高高抬起，下一刻就待踢到自己身上，他心里哀悼一声，想起家里的老母婆娘，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伯父”，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飘来，带着几分优雅与随性，恰恰止住了即将抵达胸口的脚。伯颜将军转过身，看向不远处倚树而立的说话者。
　　他右手正把玩着一把匕首，整张脸隐在树影中，看不真切，一身白衣锦袍，绣着繁杂的银线暗纹，随着他的动作，闪烁着莹莹光点。他斜倚着古树，分明身材魁伟，却又仿佛轻似团云；分明近在眼前，却又仿佛高山白雪，遥遥不可触及。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这人似乎对周遭不甚在意，漫不经心问到。
　　“他们，他们似乎看到了前大汗的长子在周围出现。”小兵心里刚松的一口气又吊起来，小心翼翼答道。
　　“妥懽帖睦尔”，伯颜将军眉头深锁，“他不是被囚在别邸吗？”
　　“呵呵”，一声轻笑传来，树下之人将头略转，半张脸逐渐显露出来，小兵循声望去，这一望便怔在当下，脑海中似乎还有什么事要报告，此刻也全然忘了。
　　仿佛浩淼无垠东海上的第一抹日光，又似皑皑白雪中盛妍开放的一株红梅，虽只有半张脸，但足以惑动人心。风起，带来初秋独有的气息，而那气息中隐隐夹杂了一丝淡淡的氤氲香味，直熏得人神思舒展。
　　那人嘴角微微上扬，又听他继续漫不经心道，“妥懽嘛，倒是好久不见了，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说着突然将手中的匕首掷出，跪地小兵犹自神游，忽而感觉脸颊微凉，似有东西从脸旁飞过，不禁用余光往后一扫——不远处的草丛中，一把锃光发亮的匕首正牢牢插在一只野兔的身上，小兔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便没了动静。
　　那人又是一声嗤笑，“伯父，我们的美味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