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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昼伏夜出”的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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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伤后的傅辰音不得不拄着拐杖过日子了。
太医取下捕兽夹时,周围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只见原本已经有些凝固的血一下又奔涌出来,一滴滴沿着靴子往下落,仿佛要将全身的血液都流光似的,画面太震撼,连站在一边侍奉的侍婢都忍不住撇不过头不敢看。
在众人的瞩目下战战兢兢地将伤口包扎好后,太医庆幸道:“幸而这捕兽夹是捕捉兔子等小型动物的小夹子,且傅小姐穿的是皮质坚韧的鹿皮短靴,很好的缓解了夹子的力道,并没有伤到骨头,只是血流得太多,会有些虚弱。”
虽然并没有伤筋动骨,但却有一段时日不能自行走路了,傅辰音自此过上了三条腿的生活。
病人需要休息,众人陆续退出了房间。
洛臻这时才走到床边坐下,见傅辰音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肩头,道:“人都走光了,收起这副可怜样子吧,太医都说你没什么事的。”
休息了这么久,刚才又吃了些东西,虽然脚还是会疼,但傅辰音确实觉得整个人都好多了,却还是想向洛臻撒撒娇:“真的很疼啊,你看我都流了这么多的血。”
“谁让你一个人傻乎乎跑到山林里去的?”洛臻完全不理她一副可怜兮兮地样子。
傅辰音忽然一下撑起上身,兴奋道:“我在寺庙里看到了一只貉子,很肥很大只哦。”
“所以,你是去追这只貉子才会跑进后山的?”
“是啊,我第一次见到这样大只的貉子,看到它跑,我就跟着去了。”十二岁的孩子,难免好奇心重些。
果真是傻孩子,洛臻决定日后要带着她多见见那些珍奇异兽,省得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无奈对床上的傅辰音说:“你睡吧,明日我再来看你,顺便会把拐杖给你带来。”说完,又拍拍她的肩头才离开。
傅辰音想到自己以后都必须在拐杖的帮助下才能门,顿时欲哭无泪,看着洛臻离去的身影,只来得及喊了声:“可要带个好看些的啊。”
洛臻走出房外,却见白珩还等在院里。
来到白珩身边,洛臻正要弯腰向他行礼,便被他一把扶住:“你我之间,何需如此多礼。”
洛臻顺势站直身子,道:“辰音不懂事,今日多谢九皇子的照拂了。”
知他言不由衷,白珩苦笑道:“是我没有照顾好她,让她遭了这样大的罪,却是对不住你了。”
“她自己调皮,实是怪不得别人,九皇子不必自责。”若是自己今天如期赴约,便也不会发生这些事了,洛臻心里也很不好受。
“怪我没有看好她。”白珩依旧是自责不已的样子。
洛臻不想再与他争论究竟应该是谁的责任,道:“幸而她没事,就让今天的事就此揭过罢,九皇子也不必挂怀。时辰也不早了,九皇子劳累了这许久,却是需要好好休整休整了。”
白珩看了一眼自己那身早已被泥污和傅辰音的血迹糟践得不成样子的衣裳,也只得无奈道:“也罢,我这便要回宫去了。待明日我再来看望辰音,向她致歉。”
白珩的那一声“辰音”让洛臻眉头一皱,你俩以后再不见面才是最好。
此时,最应该自责的人却躺在床上四仰八叉地呼呼大睡。
接下的几天,傅辰音开始了“昼伏夜出”的生活。
白日里,因为脚还是很疼,她不是睡觉就是坐在门口发呆,看着太阳从东方渐渐移向西边。
然而,从傍晚开始,便会有访客陆续而至了。
温嫄是第一个赶到傅府的。她因为家在京中,所以每日都要回府的。
傅辰音那时正靠坐在床上,手里把玩着一些小玩意儿,是洛臻早些时候派人搜刮来的。温嫄一阵风似的飘了进来,进来便拿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的茶水,才缓过劲儿来。
“辰音,今天来了个新弟子,你知道吗?”解了渴的温嫄急忙道。
傅辰音耸耸肩,我怎么可能知道?
温嫄又坐到了她的床边,说:“是江南永定侯之女,叫顾婉思。还是洛臻的堂妹哦。”说完,挑了挑眉。
傅辰音恍然:“洛臻昨天去接他的姑姑,想来这位堂妹也是一道来的。可是,她怎么这时候才来?”
“听说是永定侯不舍爱女,硬要她在家过完元宵才来的,加上路上耽搁,便迟了些。”
“哦。”想起自家那位北靖王,年前就着人给她准备好了来京的事物,好像盼着她走一样,心里酸酸的。
见傅辰音一副意趣索然的样子,温嫄不甘心道:“这位小姐今日可是出了些风头呢。不仅太子殿下亲自带她来向师父行礼,连一向自视甚高的十一公主也对她很是殷勤,下课后就热络地缠着她,大家都在背后说,这位顾小姐可能是日后太子妃的人选呢。”
“她爹是永定侯,入选太子妃也不是不可能。”傅辰音道。
“倒是她的堂哥洛臻,今天倒没见他照应这位堂妹。”温嫄疑惑。
傅辰音随口应道:“这就要问他自己了。”
“听说你昨日伤了脚,可好些了?”温嫄终于想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面对自己慢半拍的友人,傅辰音也只有叹气的份了,“好些了,再休息几日便可回学里了。”
“那你可要好好休养,没有你在,我也很无趣啊。”没有了八卦的倾诉对象,温嫄过得也很空虚。
傅辰音最佩服温嫄的地方就是她可一个滔滔不绝地讲到地老天荒,那天,直到天黑透了,充分满足了“口欲”的温嫄才依依不舍地离去了。
这几日,洛臻是每日必来的,傅辰音还指望着他过活。他每天都要为傅辰音到处找寻有趣物件,有时也会带来些奇闻话本,供她消遣度日。
此外,白珩也会经常过来,他主要就是带来些名贵药材,说是为了表达他对傅辰音的诚挚的歉意。看着每日里被端来的各色补药,傅辰音忍不住泪流满面,她觉得白珩肯定是在报复那日她害他弄脏了他的白衣裳。听说,他是个有洁癖的人。洁癖是病,得治。
最可悲的是,她还不能拒绝喝药,洛臻交待了侍婢必须看到她喝完药才能离开,看着侍婢那张苦大仇深的脸,傅辰音深深为洛臻的无上魅力所折服,竟把她家的侍婢调教得如此服帖,能人也。最后那些药一碗也没有被浪费。
让傅辰音意外的是,连太子和十一公主也来看望了她,还带来了几盒据说是皇后娘娘赏赐的补口,望了一眼桌上的那几盒补品,傅辰音顿觉满口的苦味泛滥。两人在傅府倒是没呆多久,传达了皇后的关切之意,又表达了自己的关切之意,便离开了。
傅辰音最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洛太傅老人家也会看她。
老爷子一来便有婢子搬了个圈椅让他在床边坐下,不愧是两朝元老,气势不凡,她家的婢子见他都变得机灵不少。
抬手止住正要起身行礼的傅辰音,老爷子笑眯眯道:“丫头还是躺着好些,没的起来又伤了脚。”
傅辰音也不敢真的躺着与他说话,只好靠在床上说:“小伤而已,太傅怎的就来了?”
“可别叫太傅,没的给叫生分了,你与臻儿是一同长大的,便同他一样,叫我爷爷吧。”洛太傅捋捋自己的花白胡子。
“爷、爷爷……”这对傅辰音来说是个太过陌生的称呼,她的生活里从来便只有“父亲”而已。缺爱的孩子伤不起啊。
老爷满足的“嗯”了声,又道:“说起来,你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呢,一转眼,连你也这样大了。时间真是快啊。”
看来是冲着她爹才来看她的呀,没想到自己老爹在京里还蛮有影响力。
洛太傅看到傅辰音满床的小玩意儿,终于知道自己孙子这几日都在忙什么了,想来精力都花在找这些东西上了,瞧这一床,应该也用了不少心思吧。
傅辰音顺着老爷子的目光看去,玩具被摆得到处都是,她都是玩完就随手一扔的,她天天窝在床上,丫环也不好收拾。尴尴尬尬冲洛老爷一笑,偷偷地用被子去盖,企图掩饰这张床脏、乱、差的整体风格。
洛太傅也回她一笑,道:“小丫头倒不像你爹,我记得他是最爱干净的了,从来是一点污垢也忍不了的。”
傅辰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嘿嘿……”
终于等她“嘿嘿”完,洛老爷子又问了她些脚伤的事情,之后说了几句好好休息之类的话,就起身走了。
难为了老人家与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讲了这样久的话,老爷子觉得压力很大。
行至府门口,洛太傅与自家孙子不期而遇,洛臻怀里正抱着一个木匣子,也不知得了什么宝贝,看起来很是不谈定。
见自己的爷爷从府里出来,洛臻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幸好他一直是个从容的孩子,很快便休整好了自己的面部表情,垂头站在一旁,等待着爷爷的逼近。
洛太傅走近了孙子,看他摆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抬手掀开他怀里匣子的盖子,放置在里面的是“十二乐俑”,小瓷人们吹、拉、弹、唱,制作得很精良,栩栩如生,应是上品。
将盖子复又盖上,老爷子拍拍孙子的肩头,道:“既得了宝贝玩意,可要藏好,像你方才那样捧在怀里护着,岂不是平白惹人觊觎?”
洛臻将头垂得更低了:“孙儿知晓了。”
“东西送进去后便早些回家吧,既然这几日都回来睡,也要抽些时间陪陪你奶奶。”太傅说道。
洛臻抬起头:“爷爷这便要回去吗?”
“我还要去趟宫里,有些事需得向太后禀报。”
“那孙儿送爷爷。”洛臻做出恭送的姿态将自家爷爷送出了傅府。
抱紧怀里的匣子,咀嚼着爷爷方才那番话,一向温雅的面容竟也呈现出一丝冷厉,他洛臻看上的,却也不是可以轻易招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