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是年少时》圆融

9、受惊 所有人都有

　　经过了几天的漫长煎熬，傅辰音的伤口终于结痂，她也可以在不动到伤口的前提下一瘸一拐的行走了。现在，她才明白，说走就走是一种多么珍贵的自由。
　　说走就走的傅辰音在自我感觉良好之后便立刻决定要回国子学。这几天可是把她闷坏了，再窝下去，只怕她要从身体创伤升级为心灵创伤了，那每日里源源不断的补汤实是伤她甚深。
　　经过一场与府中的众人的相互折磨后，傅辰音终于回到了久违的国子学。
　　今日的国子学与往常有些不一样。已经沦为伤残的傅辰音一步一停地漫步在学院小径上，看着身旁不断匆匆而过的弟子们，她很落寞，竟没一人前来问候一下她这个病人。人心果然都是铁做的。
　　黯然神伤的傅辰音决定先去膳堂找她的贴心好友温嫄寻求安慰，那里是学院八卦的集散地，也是温嫄奉献火热青春、实现人生价值的地方。
　　好不容易拐到了膳堂，傅辰音已经累得气喘如牛了。在这个拥有“言论自由”的地方，她终于得到了有用的信息，虽然并不是个好消息。
　　弟子甲：“也不知洛臻伤得如何，刚才看他连手都抬不起来呢。”
　　傅辰音的心一揪。
　　“应该没什么大事吧，不过是马惊了又从马上跌下来而已。这下，十一公主倒是对他更上心了。”弟子乙略带不屑道。
　　“你可别嫉妒了，十一公主可不是谁都配得起的，可对现在的洛臻而言，不过是举手拿下而已。”弟子丙插嘴道。
　　傅辰音的心再一揪。
　　“也不知谁的胆子这样大，竟敢谋害皇嗣，还是皇后嫡出的公主，这样说起来，洛臻也算是受了无妄之灾了。”弟子甲中肯评价。
　　“听说那匹马原先是太子殿下的，这回事情可是大了……”
　　傅辰音再也呆不下去了，转身又一瘸一拐往“喧赫”院而去，顾不上伤口是否会崩烈，只求能走得更快些，尽早的确认洛臻的伤势，她才好肆意地嘲笑他的蠢笨，竟也会让自己受伤。前几日，他便是这样嘲笑她的。
　　傅辰音强忍两眼的泪意，她一定是太激动了，她想。
　　闹腾了一上午，洛臻终于可以好好坐下喝口茶了。
　　肩膀脱臼了，右手被太医用一根绳子吊着，但即使是这样的独臂侠造型，洛臻依旧还是那个优雅的洛臻，不紧不慢地只用左手完成了所有动作。
　　傅辰音伤了脚，他伤了手，倒也挺登对的，谁也别嫌弃谁，这应该也算一种缘分吧。这样想着，洛臻觉得如果他们一生都这样，也许也挺好的，反正就算他只有左手也一样可以把她照顾得很好。
　　第一次见到自己堂哥露出这样和煦的笑容，顾婉思在一旁感叹，原来他也是会这样笑的。
　　顾婉思小姑娘自小在江南长大，却很好的遗传了母亲北方人的大气，丝毫不造作扭捏，行事向来是大大咧咧的。
　　“方才真是惊险，好在臻哥哥英勇，否则，若是十一公主从马上摔下来，现在不知要受什么罪呢。”顾婉思这几日很得白琇的照顾，对她的好感是与日俱增。
　　洛臻却不接她的话，只问道：“你怎的还在这里，方才不是和他们一起出去的吗？”
　　小姑娘“嘿嘿”一笑，道：“我是想你右手受伤了，必然会行动不便，我呆在这里也好照应你一下嘛，就回来了。”十一公主刚回宫了，她一人回房也没什么好玩的，只好来叨唠堂哥了。实在是这几日光顾着与公主粘乎了，也没交到其他的朋友。
　　洛臻懒得理她，反正下午也没课，呆会儿便领着她回家吧。也不知傅辰音今天有没有好好喝药，只求她别因为无聊闹出什么事儿来才好。
　　顾婉思也不介意洛臻这副爱搭不理的样子，相处了几日早就习惯了。学着他的样子为自己倒了杯茶，也那样子慢慢的啜着。
　　终究还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将凳子移得离洛臻稍微近一点，试图拉近一点与他的距离，顾婉思小心翼翼道：“哥哥，你那样不管不顾地去救公主，你们的感情很好哦？刚才你手耷拉着不能动的时候，我看到公主也是眼眶都红了。”
　　洛臻听后只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放：“公主天皇贵胄，危险时刻，我们为人臣子的，自然应该拼死相救。”
　　这种官方回答，不管你信不信，反正顾婉思是不信的：“公主既然漂亮又知事明礼，你会喜欢也很正常，不用害羞啦。而且，我听说，太后姑婆和外公也有意让你将来尚公主的，只要你一有功名加身，公主及笄，便会求圣上赐婚了。”这样，她日后就是公主的小姑子，肯定很有面子，小姑娘又往洛臻身边凑了凑，讨好道：“再说，凭哥哥的才能和我们洛氏的家世，也只有公主才能与你相配嘛。”
　　洛臻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道：“十一公主的确很好，可惜……”可惜，我不喜欢。
　　顾婉思正等着“可惜”下面的话，却听见门外传来“嘭”的一声，不知是谁撞在门上，接着便听到李赫的声音：“原来是辰音妹妹啊，我道是谁呢，听说你脚伤了，好了吗？可是让我担了好些心。”
　　嘴上说担心，却也没见你来看看我。傅辰音觉得这人真虚伪。
　　李赫却不知傅辰音心中所想，依旧大着嗓门道：“你方才趴在这门上做什么呢？偷偷摸摸的样子，我还以为哪个小贼欲行不轨之事。”
　　傅辰音真恨自己长得矮啊，否则自己就可以把这张破嘴给捂上了。正急头巴脑拉着李赫的袖子想让李赫闭嘴，身后便传来低沉的咳嗽声，转过头来，吊着一只胳膊的洛臻正站在门口阴沉沉地瞪着她呢，急忙放开还抓着李赫衣袖的手，规规矩矩站好。
　　其实傅辰音也只到了一会儿，来的时候正听到顾婉思说到“赐婚”那段，她便没有进去房间，只在外面想听听洛臻是什么说法，结果却只听到他说“公主很好”的评价。看来他也是对白琇有意的，品味真是差。
　　“不是让你在家好好休息的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敏锐地感受到洛臻的怒气，原本想硬气地回他一句“我想去哪儿就哪儿”的傅辰音思量半晌，最终还是窝窝囊囊地回答道：“感觉好些了便想着可以回来了。”
　　李赫还是第一次见到傅辰音这副受委屈的小媳妇样子，不禁插了一句：“大家都说洛臻与傅辰音亲如兄妹，看来果真如此，瞧辰音妹妹怕成这个样子，果然是长兄如父啊。”
　　洛臻将傅辰音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自然要比他人要亲厚些。”
　　说完，便扶着傅辰音进了房间，李赫倒也不用他招呼，也跟着他们进了房里。
　　顾婉思刚才顺着门缝向外偷窥了许久，听见他们要进来，急忙回到位子上坐好。
　　傅辰音进到屋里，便见顾婉思正坐在那里，手捧着一杯茶，两眼自然闭合，仿佛正沉浸在浓浓的茶香当中。
　　待几人走近，她才故作一副被人打扰的懊恼表情睁开了眼睛。美男子北靖王之女，她早就想见见了。似乎不太有其父风采啊。个子小小的，脸圆圆的一团，眼睛很大，头发被全部束在头顶，看着倒更像个小童子。
　　洛臻为两人互作了介绍，傅辰音因为脚伤，不能行礼，只得对顾婉思抱以一笑。顾婉思便也冲她点点头，回以一笑。
　　李赫进到这里倒像进自己房间一样，一进来便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深深吸了一口茶香，又含了一口在嘴里细细品品，叹道：“这泡茶也是要看人的。明明是一样的茶叶，泡的人不同，泡出来的滋味也是大相径庭。”复又饮了一口，对身边的傅辰音说：“这应该是上次辰音向九皇子讨来的茶叶吧，真的是兄妹情深啊，让我好生羡慕。”
　　傅辰音还未开口，洛臻便先说道：“她能记得我的喜好，还算有点良心。”低头也呷了一口，又道：“今日之事可查出什么眉目？”
　　谈起这个，李赫也变得正经起来：“那匹马是太子平日里的坐骑，他今天也是骑着它来的，所以应该没什么问题。而今日要赛马之事是武夫子早先就跟大家说过的，路线也是大家都知晓的，这样就所有人都有可能去设计使马受惊了。在跑马场里我们也搜寻一番，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当时情况那般混乱，就算有什么，也应该早就被处理了。”
　　洛臻点点头：“也是，他们既然敢做肯定也是做好了准备的。”
　　“只是连累了你平白脱了一次臼。”李赫将手搭在洛臻肩头，冲他暧昧一笑：“不过，是福是祸也未可知，你说是吧？”
　　洛臻毫不客气地把他的手打下来，说：“事关太子，圣上必会详查，我静待结果便是，只不过就是那几人而已。”
　　“弃卒保帅，就算查出来，也不过是替罪羔羊。”李赫说道。
　　“总也能让他们收敛些的，竟在国子学里行这样的不轨之事，他们的胆子也太大了些。”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不拼一拼，怎么晓得结果呢。”李赫挑挑眉，喝光了杯里的茶水，又说：“好香的茶，来你这里总能碰到些好东西。我走了，你是伤患，好好养着吧。”
　　洛臻点了个头，算是应答他了。
　　顾婉思憋了那么久终于可以开口了：“你们一直说‘他们’，‘他们’是谁啊？”
　　洛臻意味深长的瞥了她一眼：“自然是获益之人。这不是小女子该管的事，日后不要再问了，知道多了对你并无益处。”
　　傅辰音低头继续喝她的茶，其实她刚才也想问这个问题来着。
　　另一边，李赫回到自己房间，白珩已经坐在那里有一段时间了。
　　“对不住，让你久等了。刚碰见傅辰音，耽搁了一会儿。”李赫嬉皮笑脸，哪里有半分歉意。
　　“她竟好了么，看来我送的那些补药倒是很管用。”
　　“你怎的不说是人家底子好，恢复快？”李赫鄙夷道，顺便自己也找了个位置坐下，“学里这边也是什么都没查到，看来大皇子他们这次做得很完备啊。”
　　“白璟还在做他的皇帝梦呢，他虽然是皇长子，却非嫡，竟还敢有皇位传长不传幼这样的荒谬想法。虽然还没有证据，但除了他，也不会有其他人冒这个险了，真是愚蠢至极。”白珩不屑道。
　　“是啊，珩，你近些时日也要小心些，他们一直视你为太子的亲信，只怕到时候狗急跳墙，伤不太子便来拿你开刀。”李赫叮嘱道。
　　白珩却不以为然：“这段时间风声这样紧，我量他们应该没这个胆子，况且有时间的话，还不如多想想如何自保，中宫那位和她娘家可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反正你还是小心些吧。”李赫还是有些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