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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公主的梳妆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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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流水,插科打诨的日子过起来尤其快。
国子学内课业艰难,包括礼、乐、律、射。书、药等多种科目,除少数课程是合并在一起上课的,男女弟子们都疲于奔命于各自的教学区域内。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傅辰音已经荣耀登上各科目授课夫子的黑名单第一位。别的姑且不论,最让傅辰音难以接受的是,为什么连教授他们骑射的武夫子看见她也一副愤恨欲死的样子,要知道她可是所有女弟子中上骑射课程最求知若渴的了。
对此,洛臻的解释是;“武夫子定然是感动于你如此喜爱他的授课,一面为自己的魅力而骄傲,一面却又苦恼,若你一直这样勤奋地不耻下问,他日,他授无可授,可怎样才好?作为骑射夫子,这样便太不专业了。”
傅辰音感叹,武夫子竟是如此的羞涩而敏感,作为一位夫子兼男子,委实有些对不住他那壮硕的身躯。为了照顾武夫子那颗敏感的心,傅辰音决定日后若他真的江郎才尽,她尽量不去嘲笑他。
在其他课业上,傅辰音则一直贯彻着她要做一名乖学生的信念。乖学生的标准就是不给夫子添麻烦,所以,在上课时,无论懂与不懂,她不是抱头大睡就是把玩书案放置的所有的东西。
不幸的是,由于身材矮小,无论什么课程,傅辰音都被安排在了第一排的位置,那个本该让夫子们看了就了赏心悦目的位置,却因为傅辰音的消极怠工,变成了最不受夫子们待见的位置。相信若不是身份摆在那里的话,傅辰音的手早就被夫子们的戒尺打废了。
傅辰音应该感谢一下她老爹拼命挣回来的那些军功的。
即使如此,傅辰音还是在课业上吃了些苦头的。要知道,夫子们手中握着的要不是只有一把戒尺而已。
这一天,傅辰音照例准时赶到了课堂,却见大多数女弟子早就已经到了。这可是上了这些天学的第一次。
只见女弟子们都围聚在十一公主白琇的那一桌书案旁,不知在讨论着什么。温嫄也在其中,看见傅辰音进了课堂,便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也过去看看。
女生们实在挤得太紧实了,傅辰音完全挤不进去,却又按捺不住好奇心,只得站后一桌书案上朝人群里面探。
却见白琇的书案上摆着一个精美盒子,上面不仅镂空雕花,还被各色宝石镶嵌得宝光宝气。盒子有好几层,玳瑁钗环、汉白玉梳子,还有各种胭脂水粉,无一不全。看这规制,必在是宫中监制的。傅辰音腹诽,白琇竟大清早的带这样的玩意儿来大家面前显摆,忒没见过世面,不过是个梳妆盒子,好像谁没有似的。
吃不到葡萄便说葡萄酸的傅辰音默默跳下了书案,刚想抬腿去自己的位子,却被温嫄一把拉到旁边,温嫄凑到她耳边,问道:“你怎的空手就来了?梳妆盒呢?”
傅辰音却是不懂了:“上课作什么要带那个?”
“你忘了今日欧阳夫子要教授化妆的吗?上次下课的时候,她再三嘱咐过这节课需带个各自的梳妆盒的。”温嫄答道。
傅辰音上仪容课的时候基本都是在睡觉,哪儿能听到夫子的叮嘱。
看她这副样子,温嫄便知道她定是没听到了,忙催促到:“那快些回去取吧?再不去,便来不及了。欧阳夫子可是眼里容不是沙子的。”作为国子学中唯一的女夫子,年过三十却还未出嫁的欧阳夫子一直因性情古怪残暴而被国子学内的女弟子们所熟知。傅辰音当然也避免不了在她的课上栽跟头,半个月时间内,已被罚站了数次。
傅辰音欲哭无泪:“可是我没有啊,我只有一把头梳而已。”
“啊?你竟是从来没有化过妆的吗?”温嫄惊叹道。
傅辰音无奈摇摇头。北靖王妃早逝,总不可能指望北靖王自己去教授女儿这些闺阁之事。
“算了,没所谓了,了不起就是再被罚站嘛。”傅辰音无畏道。反正罚站还可锻炼耐力。既然不能反抗了,那便来享受这个过程吧。
最后,傅辰音如愿被罚了站,只没想到这次欧阳夫子却加重了惩罚,傅辰音不得不在大家下学后继续留在课堂里擦地板。
温嫄不忍心留下傅辰音一人打扫,想陪她一起,却被她推了出去:“你快些走吧,再耗下去,便要错过饭点了。下午饿肚子我可是不管的。”
“那你呢?”
“我有地方吃饭呢,你放心吧。”傅辰音拍胸脯道。
温嫄也实在是有些饿,便犹犹豫豫地走了。
大楚女子现流行敷铅粉,画卧蚕眉,涂唇脂,整体效果甚是浓烈。
今日欧阳夫子教授了好几款妆容,弟子们下课的时候,不仅是学生们的脸蛋儿,连课堂里的书案和地板也被铺满了白粉和胭脂。看着满室的狼藉,傅辰音觉得自己或许是因祸得福,比起把脸弄得那副鬼样子,她觉得打扫还是可以接受的。
想是这样想,打扫整间课堂却也实在不是件轻松的活计。
才将课堂内的地板擦了大半,傅辰音却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靠着桌案休息了一会儿,傅辰音重又拿起抹布,趴跪在地上,打算一鼓作气,从这头擦到那头去。
心中默念:一、二、三,冲!!!便一头冲了出去。只是,刚冲到一半便被面前一双白色暗纹绵缎的鞋子给挡了下来。
傅辰音不满地看向打扰她的人,却是九皇子白珩。
白珩看到这样的傅辰音也很吃惊:“你,在这里作甚?”
“打扫课堂啊。”傅辰音挥了挥手中的抹手,向天翻了个白眼,这人没见过别人擦地板的吗?
白珩也不介意,看了看四周,道:“白琇已经走了么?”
“嗯。”傅辰音用鼻音回答了他。
白珩沉吟了一会儿,向傅辰音打了声招呼,便转身走了。
傅辰音盯了他离去的背影一会儿后捡起了地上的抹布,又来来回回擦了好几遍才将书案和地板上的粉末给擦干净了。今日负责打扫的奴仆实在应该好好谢谢傅辰音才是。
傅辰音打扫完毕便直奔洛臻的宿舍而去。这些天,她一日三餐都是洛臻那里解决的。幸好如此,否则她就要连残羹冷炙都吃不到了。
据说,太后十分疼爱她的侄孙子,早在开学前,便嘱咐过太子要照顾着,另,十一公主也对洛臻青眼有加,于是,洛臻便荣幸地成了“小御膳”的食客。每日里,“小御膳”都会按照洛臻的口味制作饭食,并会送至其房内以方便进食。在拜师礼那日见到摆得满桌的食盒时,傅辰音一边对这种特权行为进行了猛烈的谴责,一边忙打开各个食盒,流着口水欣赏这些吃食的美丽身姿。吃饱喝足后,傅辰音决定,为了避免洛臻做出吃独食的不道德行为,她日后会来与他一起分享这些特权主义食物。
一脚踹开房门,傅辰音刚想向洛臻倾诉她今日的悲惨遭遇,话都到了嘴边,却一眼瞥见洛臻与白琇两人正站在书桌前望着她的方向,看着两人挨得很近的身姿,傅辰音忽然有一种撞破别人好事的窘迫感。
书桌上此时正摆放着一幅画作,是白琇今日从宫中的带出来的,傅辰音进房的时候,洛臻正在与她一起品鉴这幅画。
“怎的今日这样晚?”洛臻问道。
傅辰音吱吱唔唔的不想说,只站在那里绞着自己的腰带。却是白琇来替她回答了:“今日学习画妆,她没带夫子再三嘱咐过的梳妆盒,便被罚打扫课堂。”语气中掩不去的傲慢。
傅辰音最恨说话说一半的人。明明她还被罚站了一上午,现在脚都酸死了,膝盖也很疼。傅辰音其实是很憋屈的,此时,却也只能在心中抱怨洛臻真是不体贴。
洛臻自是知道傅辰音是没有梳妆盒那样的东西的。开学的时候是由他负责采办他俩的学习道具的,原本想,只要两人买一样的东西便可以了,却是忘了女弟子还需学习妆容的。倒是他疏漏了。
洛臻忙过来将傅辰音拉到桌旁,拿出了一个食盒,说道:“快些吃吧,刚叫人热过的。”
人们往往最受不了在受委屈时被亲近的人安慰了。傅辰音其实此时很想抱着洛臻的胳膊哭一场,想她身为郡主,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可一看到白琇还在那里站着,便硬生生将涌上眼眶的那一抹温意可忍了回去。
傅辰音拎起食盒,道:“不用了,我还是回去吃吧,不打扰你们了。”说完,朝白琇福了一福,也不待洛臻再说什么,便自顾走了。
泪意是忍回去了,心中那口气却是忍不了的。一路上,傅辰音把洛臻骂了个遍,什么忘恩负义,见色忘友,薄情寡义等等,反正她会的用来骂人的词也就那几个,反反复复被不停念叨。
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却被一阵琴音给打断了。洛臻酷爱琴,傅辰音这些年跟在他身边,耳濡目染,也算是稍微通了一点音律。
也不知是否受了情绪的影响,傅辰音觉得这人要弹得比洛臻好多了。虽然肚子很饿,但她还是想去看看这个可以压得过洛臻的人,到时,也好去打压打压他的嚣张气焰。
循着声音的来处,傅辰音步入一遍竹林中。天气还不算暖和,甚少人来这里闲逛,便显得很是荒凉。傅辰音觉得这人一定是个有气质的人。
渐渐走至竹林深处,便看见有一座凉亭立在那里。亭内燃着一炉香,坐着两个人,正是九王白珩和陈留侯世子李赫。
白珩傅辰音自是晓得,李赫她却是不太了解,之前也没听过这号人物,后来还是在温嫄科普下她才晓得这位世子。
陈留李氏自前朝便为江南望族,世代经商,富可敌国。至本朝圣祖建国时,李氏出钱又出力。当时的李氏家主也是一位能人,在圣祖登位时出谋划策,立下了汉马功劳。圣祖感其恩情,即位后封其为陈留侯,世袭侯爵。近几代的李氏族人虽然在仕途上无明显建树,却在商道一途越走越盛,兴旺至今,俨然成为了现今的“大楚首富”,连当今圣上也依仗其良多。
李赫不仅身份显赫,在财富方面也是傲视群雄,故早已成各位官家主母的贤婿人选之一,在国子学中也甚是引人注目。
弹琴的人是白珩,而李赫则坐在边上品茶,二人皆貌美如斯,此情此景,可谓动人心弦。
傅辰音却是站在那里不敢动了,怕发出了声响影响了二人兴致。直至一曲弹罢,傅辰音刚想离开,却听身后传来一声问候:“文源郡主既然来了这里,怎的不休息片刻便要离开?”
傅辰音只得转回身来,冲二人道了个万福,回道“我还有事,再不走就要凉了。”说完,扬了扬手中的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