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是年少时》圆融

3、国子学八卦实录

　　在奔至膳堂的一路上，温嫄都在不停地与人打招呼，哥哥姐姐一通乱叫，而那些人也都亲亲热热地叫她“嫄妹妹”，叫得傅辰音浑身起鸡皮疙瘩，京城不愧为国都，人们都分外亲切热情，宛如一家，到处都哥哥、姐姐、妹妹。
　　“这些人你都认识吗？”挑选了几样早餐，两人找了个位子坐下，傅辰音向温嫄问道。
　　温嫄冲她嘿嘿一笑，腼腆道：“我娘亲特别喜欢窜门子，这京城的官家女眷她大都都认得，每次都喜欢带着我一起去，所以我也跟着她混了个脸熟。也不是个个熟稔的。”
　　傅辰音咀嚼着口中甘淡无味的粳米粥，看了眼面前的水晶虾饺，觉得还是馒头面条更贴心些，这些饭食看着是赏心悦目，吃着却委实觉得无力了些，吞到腹中的感觉跟喝水是差不多的。
　　“温妹妹，你们拜师礼行毕了么？”傅辰音生生被这一声清亮亮的问候吓得呛到了，忙不迭捂住嘴转头咳嗽起来。
　　温嫄来不及应付这位姐姐，忙着帮傅辰音拍背递水，这位姐姐这才注意到坐在温嫄旁边的傅辰音，看她咳嗽咳得很投入，便转向问温嫄：“这位妹妹也是新弟子？是哪位大人家的小姐？看着倒是面生的很。温嫄帮我们介绍下吧。”
　　温嫄看傅辰音喝完水平静了些许，便对她道：“这位姐姐是辅国大将军之女，荀诗。”荀诗？徇私？！辅国大将军便这样被赤裸裸地暴露了。接着，傅辰音却看到温嫄一本正经地对她说：“荀姐姐，这位是傅辰音。”
　　“傅氏？倒是没听说过。”荀诗搜索了一下自己所知晓的本朝大族世家的信息，心中纳闷：并没有哪位傅氏的小姐今年要入国子学的啊，只除了……难道……荀诗忙看向温嫄求答案,只见她故作矛盾地点点头。
　　荀诗感觉自己要沸腾了，拉开椅子坐到了傅辰音对面：“文源郡主？”
　　傅辰音看她一下子血气上涌、满脸通红，讷讷道：“嗯，我是傅辰音。”
　　“傅师妹，是北靖王送你来京的吗？”荀诗迫不及待问道。
　　“不、不是啊，父亲说他不能来。”傅辰音被荀诗满脸地期待吓到了。
　　温嫄在一旁道：“荀姐姐，你忘了么？藩王不奉召是不能私自进京的。”
　　荀诗一脸的郁闷：“是啊，我等这一生不知还没有没有机会可以一睹北靖王的风姿啊？”
　　傅辰音更讷闷了：“师姐晓得我父亲吗？作什么想要见他？”
　　“北靖王声名远播，虽然镇守北疆十余载，但在京城依然是艳名不减。我母亲与她那些好友却是时常都要提两句的。”荀诗兴奋道。
　　温嫄在一侧也按捺不住，凑近傅辰音道：“是啊，据说北靖王当年可是与当今圣上并称为‘大楚双璧’，备受瞩目。我母亲也说，若单论外貌的话，北靖王可称当时的第一美男子，平时出入都可收受鲜花锦帕无数。只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他竟自请去镇守北疆，自此再未回过上京。”
　　未待温嫄说完，荀诗便两眼放光的凑过来，一脸的艳羡：“北靖王如此彩云霁月一般的人物，傅师妹能日日与他相伴，真是令人羡慕。”
　　“呵呵呵，一般、一般羡慕。”看着她们这幅兴奋的样子，傅辰音实在不懂，日日与一个已近不惑之年的中年男人有什么好羡慕的？何况那个男人还是你的父亲？虽然自己老爹确实是不错的啦。
　　收起羡慕的目光，荀诗又开始上下打量起傅辰音，打量了一会儿，竟叹惜似的说：“傅师妹确实清秀可爱，若是与北靖王更相像些，定然也是倾国倾城。”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傅辰音摸了摸自己的脸，讷闷自己难道长一张脸男人的脸就会更美吗，联想起来自己顶着一张与老父差不多的脸的画面，不禁一阵恶寒。而且在她的记忆里，她的娘亲也是一个美人呢。
　　实在不愿看到自己老爹被别人这样肆无忌弹地宵想，傅辰音硬是插足道：“行礼的时候见着十一公主，她看着倒不像是十二岁呢。”这个问题一直让她耿耿于怀。
　　“不是，十一公主其实今年已经十三岁了，因为她十二岁那年出了水痘，之后身体又不直不好便延后一年才入国子学。”荀诗并不吝于将自己所知所闻与他人分享。
　　傅辰音松了一口气，若十一公主真的只有十二岁，那她就要怀疑自己的出生年月是不是被父亲记错了。也许本来她可以更年轻的，可惜了。
　　温嫄也在一旁脸红道：“是呢，我也觉得十一公主看起来要比我们要大多了。”看来，不是只是男人才会关注人体的某些敏感部位的，女人对这些也是很有求知欲的。
　　荀诗听温嫄这样说，却是脸露不屑，哼了一声：“最是看不惯她那幅样子。每次只要见到洛府的那位公子便会紧贴上去，毫无一国公主的风范。”
　　温嫄也转头问傅辰音：“行礼前我见你与公子臻站在一起，形容很是亲密，你们之前认识？”　“嗯，算是认识吧，我们之前在同一私塾读书的。”傅辰音淡淡道。
　　荀诗接口道：“瞧着十一公主的意思，估计只等及笄便会求今上赐婚了。不过公子臻也算这一辈公子中的皎皎了，学识好，家世好，又甚得当今太后的喜爱，将来前途必不可限量，尚个公主也不是什么难事，相信今上与皇后也是乐见其成的。”然后又警告似的说：“你俩可不要垂涎公子臻，只将他当作那湖心的白莲，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如此娇艳的美人儿，可不是我等消受得起的。”　满满的惋惜的口气，也不知是谁垂涎。
　　不喜欢与他人谈论洛臻，傅辰音道：“我们还是不要说他们了，非议皇嗣，被人听见就不好了。”
　　荀诗却大大咧咧的一挥手：“没事，学里有几人没有背后议论过那些皇嗣的。而且这些皇家子弟也不会来与我们一道用餐的。”
　　“那他们到哪儿去吃的？”　“膳堂的吃食他们哪瞧得上，学里为皇嗣们另备了一个灶房，里面的厨子也是宫里的御厨。我们称之为‘小御膳’。”
　　傅辰音流着口水向往道：“不知里面的东西可好吃？”
　　温嫄却是道：“国子学内不是不论身份，皆是平等的么，怎的他们却仍是这样与众不同？”
　　荀诗再次展示了她广博的信息储备：“皇嗣在外，事无大小，学中自是要多为他们考虑的。其实我们都觉得学里主要还是为了节省开支，皇子公主们平时里在宫中什么珍馐美馔没吃过，总不能在吃食上委屈了他们，而且还要防着别有用心的人意图不轨，便默认他们将‘小御膳’搬到了学里。”
　　傅辰音不耻下问：“那弟子们也都没意见吗？”能来国子学念书都是家里的小祖宗，哪个是受得了委屈的人？
　　“我们刚开始也是不服的，可是后来一想，若是真的有人在饮食中下毒，那些皇嗣自有御医鼎力相救，我们却还是要等上一等才能得到御医的救治，只怕城门尚在被救，我们这些无辜池鱼早就一命呜呼了。所以，为了大家的安全，我们也只得默默地忍了。”
　　看着荀诗一脸的戚戚然，傅辰音觉得自己应该要安慰她一下：“所谓命中自有贵贱，我等唯有忍耐，直到了忍无可忍之际，”
　　“怎样？”
　　“大家便各自散了吧。”三人各叹了一口自怜自哀之气。
　　肩上忽然搭上一只手，傅辰音转身一看，却是洛臻站在她的身后。
　　洛臻向荀诗和温嫄微笑着略一点头，傅辰音便见她俩立马站了起来，无限羞涩地福了福，道了声：“公子万福。”想起方才荀诗还在说洛臻是娇艳的美人儿，傅辰音现在只想说：“你俩才是真正的娇艳。”
　　“你怎的来了？早膳用了么？”傅辰音将面前还剩大半的虾饺往洛臻面前一推。
　　“我吃过了。你吃饱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洛臻又朝着温嫄她们笑了笑，便拉着傅辰音要走了。
　　不想傅辰音只将他的手一甩，低声道：“去哪儿？我不要去。”看到洛臻，傅辰音想起今早十一公主也是这样拉着他的衣袖，心里不痛快起来，也不知她有没有碰到他的手。
　　洛臻见她一副小无赖样子，不知是在闹什么别扭，只得无奈道：“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两人都是身材娇小，洛臻与傅辰音的这副模样倒是像极了一对正在闹别扭的小兄妹。
　　傅辰音挣不过他，只得任由洛臻拉着她步出了膳堂。心里想着等下要好好跟他讲讲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跟一个公主拉拉扯扯太不应该了。
　　终于等他俩走出了膳堂，温嫄才松了一口气，捂着胸口对荀诗说：“刚才大殿里太过昏暗，看不大清楚，现在这样近着看，公子臻确实一表人才，难怪十一公主会看上他。”
　　荀诗倒是矜持些：“只是身量未足，稍显稚嫩。他日应该也是倾城之姿。”　说完以手撑额，似极是懊恼，“可惜我时运不济，与我一同入学的那一辈公子杰出者极少，哪儿像你这一年，尽是一些少年才俊。听说陈留侯世子也是今年入学，另还有好些名臊各地的公子。我娘要是晚生我两年就好了。”荀诗忍不住以肘捅了捅了温嫄：“这样好的时光，你可不要辜负了。”
　　温嫄只觉不好意思，入学读书被荀诗说得像是相亲大会似的，一边却也不忘揶揄道：“你也不必气馁，今年除了公子臻是十四岁，被太后钦点入了国子学，其他公子都是十五的，尤其是九皇子，今日见到他，也是相当俊美的，不愧为当年名动天下的淑妃之子，虽不及太子殿下尊贵，日后再不济却也能是位亲王，机会尚存，姐姐可要努力啊。”
　　“好啊，竟敢取笑姐姐我。”荀诗恼羞成怒，拿起一个虾饺便塞进了温嫄在嘴里。
　　两人笑笑闹闹吃罢了一顿早膳，终是还了膳堂的一片清静。
　　寒冬依旧，但因为少年人的无限活力，竟也流露出一丝丝的暖意。春天，终究是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