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是年少时》圆融

2、大典 正月十六卯

　　“今日刚到，明日就要入学，便想趁着元宵节出来逛逛。”洛臻往傅辰音身边挪了挪，几乎把她全都挡在了身后。
　　“是了，呵呵，明日的国学府可是热闹了。太子殿下为了明日的拜师大典今天可是早早地就赶到了国子学，你没有碰见他么？”白珩一把打开折扇，轻摇着，衣袂翩飞，一派优雅姿态，真是好冷的优雅。傅辰音不禁往洛臻的背后又躲了躲。
　　“来得匆忙，倒是未及见到，这么说来，明日的主持是太子殿下了？”洛臻回道。
　　“太子殿下德智双馨，新弟子的入学大典由他主持是再适合不过，也可让新弟子们早些见识殿下的无双风采。”白珩说着，又瞥了一眼洛臻身后的傅辰音。
　　洛臻面露不耐：“皇家子嗣自是人中龙凤，我等草民却是望尘莫及。草民还有他事，就先告辞了。”说完，又作了一揖。
　　“也好，本王也差不多该回宫了，便不与你一道了。明日本王与十一妹也要开始进学，十一妹可是时常记挂着你，知你也是今年入学，这两天可是心情极佳。”白珩对着洛臻笑了笑，收了扇子，转身自顾走了。
　　傅辰音看到白珩临走时那一脸暧昧的表情，心中不禁腹诽：八卦果然是一项全民活动，连尊贵的皇子也免不了俗啊。
　　目送白珩挤进人群，再也不见那一抹月白身影，傅辰音忍不住扯了扯洛臻的袖子：“你怎得认识九皇子？那些皇子公主们你都认识吗？”
　　“我来京城的时候太后经常会召我入宫晋见，一来二去，便认识一些。”是了，洛臻每年都会到京城来住一段时日，毕竟是洛府的嫡孙，听说洛太后和洛太傅都很喜爱他。
　　傅辰音禁不住又扯紧了洛臻的袖子，急切问道：“那十一公主呢？你对人家作了什么，搞得她时常念叨你？她很漂亮吗？嘿嘿嘿……”
　　洛臻看她一脸急欲八卦的表情，嫌弃地把她靠近他的脸推得远远的，哧了一声，鄙夷地看着她：“明日你见到她便知道了，与她比一比，你才知道女子该是什么样的，到时你可不要无地自容才好。”
　　傅辰音听完，复又双目圆瞪，两手叉腰，更将胸一挺：“你看我有哪里不像女子？父亲都说我最漂亮了。”
　　洛臻看她这幅这样子，恨不能把脸一捂，只当不认识她，实在是丢脸，无奈之下只好急忙把傅辰音的手拉下放在腰边，扯着她的手往别处走去，咬牙切齿道：“你以后若再做这样动作，我只当不认识你，我俩离得远远的，省得丢我的脸。”
　　洛臻走得太快，傅辰音被他扯得东摇西摆，想着洛臻说的都是屁话，她从不会说话便与洛臻玩到一处，这一生，哪是能说分开就分开的？一边嘴里却还不服气道：“你才是要与九王好好学学，同样是白衣，人家却是浑身怎么也掩不去的贵气，我觉得你以后裁衣该换换别的颜色了，省得与九王站在一起时丢我的脸。”
　　傅辰音嘴里嘟嘟囔囔的，眼睛却不来不及看前面，一个不查，脸直接撞到了活到的脊梁骨上，“你做什么突然停下来啊？”
　　洛臻却一脸漠然地转过头来，问道：“你羡慕那些站在顶端的人么？”
　　傅辰音莫名奇妙，良久才讪讪道：“当、当然，应该人没有不的吧。”
　　洛臻听后对她笑了笑，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说道：“是了，没有人不羡慕的。走吧，我们再去前面看看。”说完拉着傅辰音往前走，挤进人群……
　　那一晚他们还去玩了什么傅辰音以后都记不得了，只记得那晚到处都是红艳艳的灯笼，照得洛臻原本白皙的脸也一片艳红，还有那晚他们一直拽在一起的手，她从来不知道洛臻手心竟然有那样暖，那样的温度顺着手心一直蔓延到心里，傅辰音觉得冬天里有这样一个暖炉在身边也不错啊。
　　正月十六卯时四刻，国子学的醒世钟准时被敲响。虽然前一夜睡得比较晚，但傅辰音听到钟声还是立刻就从床上跃了起来。跌跌撞撞好不容易赶到了国子学大殿，进门便看见一幅硕大的孔子画像挂在大殿正面墙壁上，画像中的孔子正俯首作揖的孔子，看着那张满是褶皱的笑脸，傅辰音觉得对着这样一张脸，那些崇拜孔子的人才是真正圣人，他们的节操太高尚了，可谓是博爱无边啊。
　　洛臻看到傅辰音的时候，她正对着孔子像臆想，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竟一个人自顾自地在那里对着画像傻笑。
　　昨日他们便领到了国子学统一的制服，所有弟子不论男女都是一样的装束，皆是内着白色内衫，外套一件淡紫色薄纱罩衫，最后用淡紫色发带束发于顶。十二岁的傅辰音身材要比同龄人略娇小些，脸依旧是圆圆的，眼睛也是大大圆圆的，淡紫的衣裳把她的皮肤衬得愈加白皙，洛臻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她还是很可爱的。
　　傅辰音发了一会儿痴，回过神来便看到洛臻远远地在朝她招手，忙不颠跑了过去。等跑到他的身边，却发现他一直看着大殿门口，周围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群都噤了声。
　　傅辰音奇怪地转过头去看，只见昨晚在夜市碰见的九皇子白珩携着一位小娘子穿着与他们一样的装束迈进了大殿，而那位小娘子正双目熠熠生光地盯着洛臻，回想起白珩昨夜的话，心想这位应该便是那时常念叨洛臻的十一公主了，真是糟蹋了。
　　“十一公主真的只有十二岁吗？”傅辰音捂嘴对洛臻窃窃，边说还不忘瞥了眼十一公主的胸前，回想起以前在北疆念私塾时也有这样一位身材波澜壮阔的小姐姐，学中的男孩子们只要一见到这位姐姐便会立时变得彬彬有礼，慷慨无私，有时发挥得好甚至可以出口成章，傅辰音觉得这位姐姐要比夫子有威力多了。可是，如果没记错的话，出现的这种状况的时候，那位姐姐已经有十四岁了呀。
　　洛臻懒得理她，一把将她推到大殿的另一边，“辰时快到了，到那边去列队。”
　　傅辰音来不及对他表示不满，便看见殿中一下子来了好些人，新弟子们也各自分成男女两列，大典马上就要开始了。
　　傅辰音因为有文源郡主的名头，故而站在女子队列中的第二位，而她前面那位自然是十一公主。傅辰音这才发现十一公主竟然要比她高近一个头啊，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貌似她是最矮的一个，站在队列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傅辰音忽然觉得心好累，身高问题一直是她的痛。转头一看，洛臻也是站在男弟子队列的第二位，一眼望去，他好像也是那一列最矮的。傅辰音心中溢满了找到战友的幸福感，第一次觉得洛臻是如此地讲义气。
　　辰时至，醒世钟再次被敲响，国子祭酒、博士站在孔子像下首，大家的表情都变得庄严肃穆起来，寂静无声。傅辰音也被这种气氛感染，不在东张西望，只乖乖低垂着头。
　　等了好久才听到有脚步声缓缓走近，等到来人走到她身侧，傅辰音才敢微抬头打量了一眼，这人穿着与他们穿着一样的弟子服饰，双手持平托着一轴书卷，一步一停，终于走到两列队伍的前端停下，转身面对着新弟子们。打开书卷，朗声念起了其中的颂词“文圣吾祖，恩泽海宇。千古巨人，万世先师。欣逢盛世，物阜民熙。高岸秀木，惟恐失序。居安思危，重振纲纪。以德治国，德法兼济。幸赖圣儒，万代垂仪。道贯古今，德侔天地。杏坛春晖，泮池桃李。三坟五典，六经古籍……”
　　好不容易熬完这一长串的颂词，接着由新弟子们齐诵《孔子赞》，傅辰音此时的脑子早已被绕成了一团浆糊，浑浑噩噩地跟着大家一起摇头晃脑地背，其实差不多都是在对口形而已。接着便是行三拜九叩头，拜完即礼毕。
　　此时天已经大亮了，傅辰音摸摸空空的肚子，急迫地想去填满它。刚想去招呼洛臻，却见他已经被十一公主还有一群不认识的公子小姐包围起来了，正聊得不亦乐乎，看来洛臻在京城真的很吃香啊。
　　傅辰音正徘徊在是要等他一等还是先去膳堂填饱肚艰难抉择之间，忽然发现身旁的一个女孩子红着脸，双目炯炯地看着她。
　　看着她这幅激动的表情，傅辰音觉得自己的男装应该是很帅气的。心里欢喜，便摆出一幅和蔼可亲的样子：“我叫傅辰音，你叫什么名字啊？”表情是挺正经的，可是那声调怎么听也像是登徒子在调戏良家女，学得这种流氓习行，北疆的那群纨绔师兄弟功不可没。
　　小姑娘听她这样说，便也胆子大了起来：“温嫄，我叫温嫄。你是北靖女之女文源郡主吗？”　“是啊。怎的？”
　　温嫄的脸更红了，竟大叫了起来：“我们来做朋友吧？！”
　　傅辰音被吓了一跳，都不知道说什么，只会讷讷道：“好、好啊。”
　　温嫄仿似松了一口气，拉起傅辰音的手道：“那我们一起去用早饭吧。”
　　温嫄一个小姑娘力气可真大，傅辰音被她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大殿，想回头叫上洛臻一起，却看到他正与刚才朗诵颂词的师兄谈得兴起，而边上的十一公主也正扯着他的袖子不知说了什么，还一脸羞嗒嗒地笑着，傅辰音觉得，其实十一公主也挺不矜持的。转头却与温嫄一起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