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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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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黑魔法防御术课的恶作剧就像咖啡,稍稍为雷木思提了一下神。可到了午餐时间,那么多学会俱乐部的各种诉求各项活动要处理,他终于不得不承认,平日的游刃有余在今天变得力不从心。
早上起床就觉得有点不妥,在占卜课后那轻微的不妥似乎加剧了。
都怪那闷死人的房间、臭死人的混合熏香。
都怪这几天的雾太大,冰冷的湿气一直钻进他的五脏六腑。
都怪昨天晚上太晚睡,又一直做梦没睡好。
雷木思带着丝微抱怨,边用叉子乱捣着碟子里的食物,边看着手边的文件。
庞弗雷夫人不在,感冒的同学都是自己多喝暖开水多休息而已,少数有从家里带成药的人则吞几颗成药。这些成药从来不及庞弗雷夫人每天新鲜煮制一大釜的感冒药剂来得有效,她说那是家传配方加精深的魔法,她很想教会更多人这药剂的配方及咒语,可惜她并不是这秘方的守密人,不然会有更多护士和家庭受惠于这种感冒药剂。
唉,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一堆事情要跟进而庞弗雷夫人又不在校舍的时候身体不舒服呢?雷木思叹气。
他自问是那种挺会照顾自己的人,虽然半点都不想喝淡而无味得让他想吐的清水,仍然逼迫自己灌下两大杯,安慰自己多喝两杯温水就会没事。空空的胃还真受不了那么多清水,身体更不舒服了,想想或许向来是最爱的暖呼呼的热可可会让身体暖和点,就去泡了杯,然而把可可端到桌上时,他又发现胃口不容许他把整杯咽下。
我肯定生病了,竟然喝不完一杯热可可。雷木思一边略带惊讶的自嘲兼自言自语,一边叫自己挺直疲累到软趴趴的腰板,审查学会递过来的文件,把它们过滤好分为两迭,一迭是要转交学生会会长的,另一迭是要交给教授们处理的。
当个级长比学生会会长还忙,谁叫五年级的是学弟……
呵啊──用力伸个懒腰,仰头看着窗外仙境似的雾。
礼堂天花板是大型的圆拱型玻璃天窗,金属藤蔓勾勒出大窗格子,窗外的天空随着天气变化。天气好时当然最好,吃顿饭也像野餐;可是阳光太猛时,当值教授就要负责施魔法叫出薄纱帐幔,稍稍遮阳;有时狂风暴雨,或者黑夜降临,礼堂半空会飘起一根根点燃了的蜡烛,墙边的火把也会亮起来,好心的教授在看到有学生在礼堂阅读之后,也会变出小光球,浮在半空照亮。
魔法和大自然很亲近,若非影响考试学习,教授不会轻易改变头顶天气。
这天的大天窗外是连续不知第几天的白蒙蒙,幸好有顽强的阳光勉强穿透,给礼堂洒下一层宁静的光,同时给雷木思平日清澈的琥珀色眼眸添上水雾,朦朦胧胧的,使天狼星忍不住三番四次转头去看他。
其实只要天狼星留心一点,就会发现不止他,礼堂里不少人都有意无意地留意着独自坐在一角的葛莱分多级长。
雷木思的眼睛总是宁静而精明,偶尔会闪过一丝俏皮,月圆后会稍显疲累,但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的朦胧迷幻,使他算不上绝顶漂亮的脸加了不少分数。
天狼星自听了詹姆说觉得雷木思不妥之后,就觉得自己一直很敏感,认为雷木思怎么看怎么不妥。肯定不是之前说的小小感冒而已,搞不好是发烧了吧?课后还要因他的闯祸而代做考卷,该怎么是好呢?这种迷蒙的眼神,美得不像他认识的总是很清醒的雷木思了,简直像个随时就要身子一软就倒下去的柔弱的人,他无法不更焦急和更担心。
手指在长袍口袋里猛敲魔法双面镜想找詹姆,可那正堕入爱河的友人一直痴迷迷地呆看莉莉伊凡斯,连手中勺子里的布丁掉回碗里都不知道、傻傻地把空勺子放进嘴巴里也不发现,何况是镜子传来的声音和敲击的震动。
「诶,布莱克,你也觉得啊。」
眼角闪过金黄色头发以及同色领带,一个女生坐到天狼星旁边。
天狼星对她不感兴趣,只因那没头没尾的话而转头瞧瞧她,她正在看着雷木思的方向。
「觉得什么?」
「路平他今天就像在恋爱之中啊。」
怎么月影今天一直跟恋爱扯上关系?
天狼星很用力地看。
看不出来。不觉得。暗暗松了一口气。
「有没有在恋爱中,都没我的事。」他可没忘了在人前的不友好关系。
「有的有的,有你的事的。」女生巴到天狼星手臂上。
天狼星的表情彷佛刚呷进嘴里的咖啡馊掉。「可别告诉我,我的红颜知己们变成路平的了。」
「你们俩根本不同类型,怎么可能。我说的是,占卜课的时候你也在场吧?那预言怎么说?」
「我说,洁西卡,」天狼星懒懒地托头,一脸被这问题弄得很疲惫的无奈表情:「那不是预言。那只是路平声称在冥想中看到的一瓶粉红色魔药,搞不好还是他为了显示自己在各方面都优秀而胡掰的,班上的人却开始胡乱猜测了。我相信占卜学课室里没有谁有『天目』,而『天目』决不是用来看谁堕入爱河了──」何况那瓶魔药不是冥想,是嘲笑。「我搞不懂为什么这么多人把那当成一回事?」
洁西卡听到他过份详细的解说后,更肯定这事的真确性。「哎唷,我们的大情圣布莱克不是妒忌对手受欢迎了吧?自从占卜课的事情传出来,这半天路平都火红火红的呢,如果有本日排行榜之类的东西,路平一定是大跃升到第一的那个哦。」
天狼星没想到占卜课上的无聊事会引起关注。「怎么说?」
「大家都以为路平是书呆子啊。」洁西卡掩嘴咯咯笑。「原来他对恋爱还是有兴趣的呢。这下要出动的人可多了。」
雷木思的学习成绩非常好,但天狼星从来不觉得他是书呆子。会那样觉得的人是真呆子。不过这话当然不能这么说出口。「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看上那书呆子什么──啊,我还是认为,那家伙是书呆子没错。」
洁西卡因为天狼星的声明而笑得花枝乱颤。「他对谁都很温柔啊,而且长得那么好看。在他身边的人都会觉得他很好相处,待在他身边很舒服。」
那是因为他没跟你们熟到跟你们拗而已。天狼星心想,心里竟然有种自豪感油然而生。
只有劫盗组,才真正理解雷木思:他们理解他对谁都好只是对谁都疏离,没有谁要让他对谁特别好或特别差,所有人都平等,所有人都不在他心间占一席位;他们理解他表面很随和其实心里很倔强,好像什么要求或说法都照单全收,温顺地不作反驳,事实上他就是太有自己的想法,强硬到不屑去纠正或理会其它人怎么做怎么想;他们也理解他心思很柔软,但这种柔软只对他最好的朋友供应,所以他们敢说劫盗组是世上最了解雷木思的人。
「哦,好相处,听起来很没特色。」天狼星勾着坏坏的笑回应。「还是现在流行好相处,我也得变得好相处才能争回些人气?」
洁西卡以及许多女孩,都毫无意外地对天狼星这种笑容着迷。所谓近水楼台,她用力翘住天狼星的手臂,把脸倚到他肩上。「如果布莱克变得好相处的话,就不是布莱克了吧。无论路平多受欢迎,我可没有改变要跟你约会的心哦,我只是来帮朋友打探消息的。这周末一起去活米村?去帕迪芙喝茶?」旅馆也可以。她心里补上一句。
天狼星好笑地看着她。「我以为全霍格华兹都知道,我不跟金白色头发的女生约会。」
布莱克家与其它自称高贵的荣耀的纯血家族从没停止过来往,他自小就在那些自大偏激的人群里长大,本应应该毫无自觉地变成那样的人,可是不知道他本身是异类还是受过什么暗示,他竟然很讨厌纯血家族,尤其因为地理位置最接近而最有交流的马份家,只要看到几乎是他们家族象征的金白色头发,他脑里就会浮现让他厌恶的一张张脸庞。所以无论那有金白色头发的女生多美也好,他就是无法接受。
大概每一代都会出一些纯血出身的怪人吧,比如他外公,比如他叔叔,还有堂姐,都是纯血里不受欢迎的人物。偏偏外公魔法和医术很强大,没什么人敢得罪他,也不敢把他从族谱中注销──然则他也不怎么在乎就是。
洁西卡瞪大双眼,忍住了尖叫,忍不了尖锐。「拜托,布莱克,我被你拒绝了四次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你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有名,有名到我们会知道你不喜欢这发色!」
「那,亲爱的洁西,麻烦妳帮我宣扬吧。」省得一个一个拒绝,浪费时间精神。「其实也不是有不有名的问题啦,主要是妳们资料没搜集好。」像是昨天那个史莱哲林女孩,就明显知道他的喜好,才用魔法或者魔药把头发变色,虽然在关键时刻时效到了倒足了他的胃口,但还是有人知道这回事的嘛。
天狼星说话从没客气过,一根肠子直到底,没想过要考虑谁的感受,尤其他现在心思放在看上去有点摇摇晃晃的雷木思身上,更无暇照顾爱慕者的心。
他自问个性就是如此,要走要留纯粹对方决定,不想改变自己,也没意思去干涉对方。
他不曾为离去的人可惜,正如不会对爱慕他的人为数众多而得意。
他在乎的只有劫盗组。真的。
不是故意不去顾及别人感受,只是他整颗心都装满詹姆、雷木思和彼得,没有能力再去管别人。是他们把他从黑暗的家族里拯救出来。没有他们,他今天只是一个待在葛莱分多的史莱哲林,一个灿烂白昼中的孤独影子。
天狼星没什么起伏地看着洁西卡,等着她生气地走开,她却剔起艳丽一笑,把他手臂抱得更紧。
「就是喜欢你这样。」
他没什么所谓地耸肩笑笑,没心没肺,不抽出手臂,也不打算更贴近。
男生爱追冰山美人,女生爱绑住浪子。天狼星很明白这点。
视线从搂住他手臂的手,移到两张大桌子外的角落里坐着的蜜色少年。
雷木思安静专心地正把羊皮纸卷整理好,抱在手里,瞧了一眼桌上的杯子,皱皱眉头,叹了口气,起身准备走出礼堂。
今天看上去特别轻飘飘的雷木思啊,哪像在恋爱之中?在他眼里,雷木思分明是生病了。他突然觉得很好奇,别人眼里的雷木思是怎样?别人眼里的他又是怎样?他每天都在不同的女生身边转,有没有人认为他是在恋爱之中呢?
或许他们,真的到了谈恋爱的年纪,应该要分别对哪个女孩做出各种可笑的傻事,然后他们可以好好嘲笑对方恋爱中的模样,直至十年后、二十年后……还快乐地拿出来当笑料。
只是,嗯,可以的话……
天狼星看向另一个方向,不远处的詹姆正浮夸地以戏剧手法跟莉莉提出约会,引来一片围观。
可以的话,他还是想这样下去,四个人,一辈子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