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性毒药》好戏还在后头

8、第八章 房间还是伸

　　房间还是伸手不见五指，偌大的客厅里，都在七嘴八舌，一如是半篮子喜鹊，还好有涛哥在“维护治安”，不然，这里一准儿可以搅成一锅粥了。

　　陶冶一边还在百思不得其解，一边听着身旁两个小男孩，在吹牛皮，真是受不了，这些个乳花还在嘴上的黄毛小子，小小年纪，都学会守着骆驼不吹牛了。这时，房间的灯突然亮了起来，大家伙高兴得都像是过年了一样，是一片欢呼雀跃。

　　“来电了啊——同学们，你们在这领了资料，然后接着去里面，跟陶老师学数学啊！”涛哥发号施令了。
　　“来电了，噩梦也要来了——提前放学呗？老师！”刚才那个回答问题的小男孩说。
　　“东杰，你好好学，不然，我跟你妈打电话了啊！”
　　“别，老师，我说着玩呢，就算你赶我走，我也不走啊！”这小孩真是油嘴滑舌，听他说这话的语气，就跟孙悟空听到唐僧，说要念紧箍咒了一样，看来他还是怕家长的啊。
　　这时，“白大个”晃晃悠悠地走到一张桌子前，从下面的桌兜里掏出了一个塑料盒子，说：

　　“来——晓峰，我们几个去玩三国杀吧？”晓峰，是那个古龙武侠小说《三少爷的剑》里的谢晓峰么？
　　“晓峰？原来刚才黑暗中跺地板的那个人，就是“大背头”，不对啊，他应该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才是，怎么会不知道，这客厅里的灯不是声控的呢？”陶冶心想，他有点晕头转向了。
　　“就知道玩——晓峰，昨天用过的签字笔拿过来了没额？”
　　“哎——忘了，不好意思，涛，下次一定拿过来啊！”晓峰说着，挠了挠头。
　　这时，涛哥径直朝白板走去，把底边框框里的那支签字笔的笔帽合上了。“呃——签字笔用过之后，记得要盖上啊，不然干掉了就不好使了！”
　　“对了，如果是晓峰昨天借过签字笔，在回去的路上，正好遇见有人正在张贴‘停电通知’，于是就想搞恶作剧，然后，就等人走了，用借来的黑色笔，神不知鬼不晓地把那个‘7’改成‘9’了呢？”陶冶觉得这种推理是合乎常理的，但是，这样以来，“大背头”岂不是往自己鼻梁子上抹白，他既然知道七点要停电，又何必呆在这里，和大家一起接受黑暗的洗礼呢。

　　还是一筹莫展，陶冶想得头都有点大了，还是先发完资料再说吧，总会水落石出的，可是发到最后，资料竟然少了一本，这是怎么回事呢，他又白瞪眼了，赶忙告诉了涛哥。
　　“啊——不科学啊，我昨天和晓峰一起搬上来以后，还特意清点了一下，正好啊，算着你的那一本！”涛哥有点莫名其妙地说，“应该不会有人拿了，而且，今天，是他们第一次来这里上课，也没来其他陌生人到这里来过。”说完，他就在客厅里，到处找了起来，那架势都要挖地三尺了。
　　“我们五个，肯定不会拿它，这是初中资料，我们高中生要它干嘛！”晓峰冷笑道。

　　陶冶不以为然，这“大背头”也是嫌疑人之一，如果他是在客厅的时候，把书藏起来了呢，可又不可能，在未发之前，资料书是完全用灰色纸袋捆好的，还没拆封。
　　“老师，我们也不会拿啊，尤其是我，我最讨厌学习了，躲还来不及呢！”小男孩说。
　　“老师相信你们的，不就是一本书么，再买一本就是了！”
　　“楼梯口错误的停电通知”、“借了签字笔忘了归还的晓峰”、以及“黑暗中那一声跺地板的声音”……陶冶把这一连串的关键字像是造句一样地拼接在了一起，一下子掰开竹叶看梅花了。
　　“涛哥，不用买了，我知道那本书藏在哪儿了，如果我的推理没错的话，‘黑大个’麻烦你把空调上的东西取下来！”听到这，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到墙壁上挂着的空调上，果然有一本书本样式的东西，虽然只是一个侧视图。

　　“黑大个”微微踮起脚跟，一伸手就取了下来，果然是一本要发的资料书。
　　“原来是你搞的鬼啊，黑大个——”晓峰指着他说。
　　“不是我啊，别含血喷人好不，我放他干嘛，吃饱了撑的么？”
　　“不是你，还能有谁啊，这么高的海拔只有你了！我们都鞭长不及马腹的！”
　　“不是他，起初，‘黑大个’在客厅的时候，我们也都在，后来，他就和涛哥一直在隔壁屋上课，怎么会是他做的呢，除非他有分身术才行！”陶冶斩钉截铁地说。
　　“那是谁啊？是哪个王八羔子这么调皮捣蛋啊？”晓峰用一副咬牙切齿的口吻说道。
　　“晓峰同学，你是在骂自己么？”
　　“啊——你这是什么意思？”
　　“事已至此，我也就摆到桌面上，不兜圈子了，这场恶作剧，自始至终，就是你自导自演的杰作！”
　　“啊——”

　　“我想过程，大概是这样的，你昨天搬完资料书，向涛哥借了签字笔，然后就回去了，在楼梯口，你刚好看到了，有人在张贴什么东西，然后，你就用随身带着的签字笔，把那个时间偷偷改掉了。所以，你一早就知道今天晚上七点，这里会停电，然后，你就事先站在了靠着空调的一侧，接着，你趁着漆黑，把那本资料书，放在了空调上！”
　　“哈哈——你的想象力很丰富，可是以我的身高，怎么可能把书放到空调上呢？”
　　“你站在地板上是不可能，可你要是跳起来呢？你们都还记得，刚才那一下‘跺地板’的声音吧？这个，‘牙套妹’应该最清楚的吧！”
　　“牙套妹？——你嘴巴放干净点啊！”“白大个”有点恼羞成怒了。
　　“不好意思，是那个戴牙套的妹妹，晓峰告诉你，他说自己误以为这里的电灯是声控的，有这回事，对吧？”
　　“嗯——是这样的！”
　　“那就对了，晓峰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怎么可能不知道，这里的灯不是声控的呢，所以，晓峰明显是在红口白牙说瞎话，而那一下地板的撞击声，正是他跳起来放书之后落地时，与地板撞击发出来的声音啊！”
　　“晓峰，是这样么？”涛哥转过头看着“大背头”。
　　“是——”
　　“你这孩子，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啊！还玩一些小孩子的把戏！还好没有酿成大祸！”涛哥气得满嘴冒白烟儿。

　　“哼——你好意思说我么，昨天我这么辛苦地帮你从小区门口，把这一摞子资料书搬过来，你竟然连瓶水都不给我买，真不够哥们，你真是一只铁公鸡，所以，我就要捉弄你一番，现在来看，你们还是中了我的圈套！”陶冶也算是开了眼了，这涛哥也是把钱看得比铜盆还大的主啊，不禁从头顶凉到脚跟，看来自己想多拿点报酬也没戏了。
　　“是我不对，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多人在这，突然停电了，万一骚乱了怎么办？”
　　“呃——我错了，涛哥，我不应该这么小心眼的，对不起，我以后也没脸见你了，我走了！”说完，“大背头”就要走了，这时，却被涛哥一把拉住了。
　　“晓峰 ，过而能改，善莫大焉，不要再提了，我们大家也不会放在心上的，一起留下来玩‘三国杀’吧？”
　　“是啊，晓峰，少了你，我们群龙无首啊——”“白大个”搂着他的肩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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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课就这样结束了，陶冶像是刚蹲完茅坑一样，如释重负。一个人走在灯红酒绿的青年路街道上，哼起了跑了调子的《月半小夜曲》，一会就快走到学校了。他看时间也不早了，想必回到餐厅，也是一些残羹冷炙，索性就在宿舍楼下的小地摊，吃起了河南烩面，还要了一个陕西肉夹馍，这种“灯光晚餐”，吃起来还真是别有风味。

　　这个时候，旁边的桌子上，来了三位女孩，虽然是夜晚，但是借着路灯微弱的光线，他还是认出了她们，顿时晚餐变得五味杂陈。陶冶虽然大学里没有谈过恋爱，但却追过两个女孩，而且是“穷追猛打”的那种，而这两个女孩，如今就坐在他的旁边。
　　“情景颇朦胧，滋味怪羞涩”，往昔的一切浮现在他的眼前，就像《新不了情》里那句歌词唱得一样，“回忆过去，痛苦的相思忘不了，为何你还来，拨动我心跳”。

　　记得那是入学报名后，接着就是军训了，陶冶所在的“编制”是“三连一排”，旁边不远处的女生队伍是什么“番号”，他就记不太清楚了。他只记得在休息的时候，她们会三五结伴成群不结队地去厕所，筋疲力尽的他，那时老爱席地而坐，于柔软的草坪上。几乎每次都会有个身影，喜欢和他身后的树影垂直，有条曲线习惯与他的视线平行。他近视差不多有三百度，根本看不清她长得什么样子，只是记得她走路的姿势优美而独特，不知道是因为独特而优美，还是因为优美而独特，他永远说不出道不明的。

　　军训结束后，陶冶一连几天都没见过她，他以为那些日子是老天赐给自己的幻觉。直到后来学校要发新书，大家都倾巢而出了，在实验楼外。女生喜欢三三两两地扎在一起，像是花儿一簇一簇的，又像是蓝天上的白云一朵一朵的，而男生则不同，像是碧天上的乌云一片一片的。是的，男生就要有担当，一马当先，身先士卒，所以一摞摞的新书就非男子莫属了。他东张西望着，似有意无意地寻找着一个人或几个人，是她或是她们。

　　陶冶从里边搬了一叠书出来，弯下腰轻轻放在地板上，刚抬起了头，忽然发现眼前一个女生，正在暗黄的灯光下，拿着一本书读着，读的是什么书，他就不得而知了。他知道的只有乌黑的头发，浓密的眉毛，白皙的脸蛋，除此之外，还记得她的上身着了一件五彩的长袖。
　　他起初不能确定，是不是军训时的那个她，但她的运动状态忽然发生了变化，由静止切换到了运动，他知道了那就是她，走路的姿势永远优美而独特。她朝一个女孩走去，短发甩开他眼睑的那一瞬间，他知道了风的形状，颜色和气味。年轻人都有梦，那个时候她就是他的梦。

　　就算都是北方的风，也是有着差异：家乡的风常夹着雨，如故国的美人眼里常含着泪；而这里的风总掺着沙，如故乡的阿姊嘴里总带着刺。两者都会让人不舒服上好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