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悸动 高高的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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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的书架挡住了众人的视线，他们只看见了两个你追我赶的身影，却不知书架背后真正的情形。事实上，此时的杨过，不但躲过了赵志敬的剑，还一路迎了上去，电光火石之间，竟毫不犹豫地点下了他期门、章门几大痛穴！
赵志敬猝不及防，一下子就被点住，瞬间痛的感觉如同山崩地裂一般，席卷而来。他有苦说不出，满头的冷汗哗哗地往下流。他一手撑着剑，一手哆哆嗦嗦地指着杨过：“你……你……”
可他还没“你”完，杨过“哇哇”的声音就又响开了，直接把他的呻吟给盖了过去。
杨过看着赵志敬，眼神就像是看着下水道里的老鼠一般，嫌弃得不行。可嘴上却还在那边绘声绘色地叫着：“啊呀！你你你！你打到我了！你你你！救命啊！！！啊啊啊！！！”两种完全不同的神态出现在杨过一个人的身上，那种违和感，让赵志敬看得寒毛皆起，一下子就支撑不住，瘫软了下来。
就在这时，“噗嗤”一声几不可闻的笑声，突兀地从身后响起。这笑声虽小，却逃不过杨过灵敏的耳朵。他有些质疑地回过头去，却见背后的门窗是关得好好的，并没有其他人在。
他一手揪着赵志敬的领子，拖着他一起，机警地走了过去。仔细一看，只见纸窗之上，一个小小的指洞不合时宜地出现在那里。他透过纸窗上的小洞，单眼望去，光线所到之处，一片绿意盎然迎面而来——那是书房外的后花园。而在这一片绿意之中，一抹鲜艳的红，一闪而过，让杨过不禁“咦？”了一声。
他瞬间想到了什么，直起了身，嘴角弯弯勾起，似乎能够猜出这是谁干的好事了。不过，现在他还得先把眼前的戏给演到底。他强忍着笑意，继续“啊呀呀”地叫着，接着抬腿就是一脚，用力地把赵志敬从书架后面给拱了出去。
赵志敬被杨过一踢，微微颤颤地从书架后面踉跄着跌出来。他浑身疼痛，又脸上无光，已经被杨过气得险些就要吐出血来，可他嘴上却还是大言不惭地说道：“杨过！我……我今天……今天不和你这个小人计较，你等着……我们……我们走着瞧！”说着，他脚步虚浮，一脸菜色地慢慢挪回到了自己师伯师叔的身边。
郝大通看着，当场就给了他一个白眼。顺带着，也觉得丢脸丢到家了。他摇了摇头，立马坐不住地站起身来，向郭靖和黄蓉等人请辞：“郭大侠，黄帮主，今日大家也都累了，我看，我们就先回去歇息了吧。”
郭靖黄蓉点头，也不强留他们，依旧好生好礼地，带他们走了出去。
一时之间，一大堆全真教人，呼啦啦地就全走了。刚刚还闹哄哄、人满为患的书房，一下子就空了下来。
杨过从书架后面绕了出来，望着那帮灰溜溜的全真道士，得意地一笑。然后转而又想到了什么，对着后窗，语调轻扬地喊了一句：“芙妹，你还不快出来？！”
郭芙吐了吐舌头，这才敏捷地翻过大窗，跳了进来。她几步走到杨过的身前，面带笑意地大赞一声道：“杨大哥，你实在是太厉害了！”
杨过看了看她，抿嘴一笑，正想发表一下获奖感言。却没想到黄蓉冷冷的声音却从背后突然响起：
“厉害什么呀？！”黄蓉缓缓地走进屋子。她陪着靖哥哥将全真道长们送到了门口，自己就先折了回来。可这一回来，她就看见这两个孩子，肆意而又得意地笑着。顿时，她便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敢情他们两个都把他们这些大人，当作傻瓜了吗？！
“芙儿，娘交代你的事情了，你都忘了吗？居然敢偷听大人说话！”黄蓉厉声问道。
郭芙一听到黄蓉的声音，立马就蔫了下来。她如同犯了大错一般，闪烁着眼睛，对着黄蓉弱弱笑道：“娘，你都知道啦。”
黄蓉故作严肃地瞥了她一眼，心中既有气又不好发作，正想着该怎么开口数落她几句，却没想到郭芙自己顺势就黏了上来。她讪讪地笑着，摇着她的手臂谄媚道：“娘，你吩咐我的事情我早就办好了。而且芙儿也不小了，也不能算是偷听‘大人’说话了，是不是？”
对于把握黄蓉的脾气，如果郭芙自认第二，那就没人敢认第一了。黄蓉的脾气，素来是吃软不吃硬的。此时郭芙睁着圆圆的眼睛，摇着尾巴，尽显可爱讨巧之意，顿时让黄蓉心下一软，刮了刮她的鼻子，无奈道：
“你啊……就你有理了。既然都办好了，那还不赶紧带着你杨大哥下去歇息？！”
“遵命！”郭芙立即调皮地敬了个礼，笑得明媚无比。然后，她不容黄蓉后悔地，立马拉上杨过，欢心雀跃地跑了出去，徒留黄蓉看着她欢快的背影连连叹气。
一出大堂，她那忍了许久的笑意，才终于释放了出来。
“哈哈哈，你没看到，那牛鼻子道长，当时脸都绿了，哈哈哈！”
“还有还有，你那句什么‘啊啊啊！你打到我了！’，真是……哈哈哈哈……实在是太好笑了！”
“还有你看他们最后夹着尾巴走掉的模样，真是一句回嘴的话都没有。哈哈，你真是太厉害了！”
杨过绷着个脸，看着郭芙一路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无奈地抽着嘴角道：“他们本就是理亏在先，自是没什么好说的。”
“可话也不能这么说。”郭芙眨眨眼，“若换作是他人，说不定就要被他们颠倒黑白，恶语中伤了呢！”
“你说得好像你亲眼见到了一般。难道你就不怕，是我在那边搬弄是非，往他们身上泼脏水吗？”
郭芙顿了顿，淡淡笑道：“你不会的。”
杨过看着她，一脸的疑问，就好像是在问为什么她能这么肯定。
“因为就像你相信我不会出卖你一样。我也相信你不是那种会无中生有的人！”郭芙坚定地说道。
“而且，你有什么理由要撒谎。这些牛鼻子在你眼里，根本不值得一提，你才不会花一点心思去浪费在他们身上呢。更重要的是……”
郭芙停了停脚步，也对上他的眼睛：“我相信你，你是不会骗我们的。”
苍天的槐树下，他们相对而立，一个眼带质疑，一个语带坚定。杨过怔怔地望着她，慢慢地消化着她说的每一字每一句。半晌之后，他忽然就笑了起来，笑得毫无拘束，笑得诚心诚意。然后，他擦擦因为笑得太过而挤出的眼泪，半是认真，半是随意的说道：“正如你所言，我是不会骗你的。”
这是陈述，又更像是承诺。
郭芙望着他，一动不动。就在刚才，在他突然绽放灿烂夺目的笑容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觉得天地之间，一下子就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唯有他，保留着周身的光芒，褶褶生辉，让自己的心为之一窒。她状似无意地按了按心脏处，用力深吸了几口气，去平稳自己失常的心跳。在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以后，才不免旧事提道：
“我知道。杨大哥你从来都是个好人。其实现在想来，当初若不是我，你也不会……”
“停停停！”杨过眉头一皱，瞬时摆了个暂停的手势，抢话道：“你饶了我吧。可别再说什么都是你不好之类的话了。往日种种，都一笔勾销了。更何况，这些年来，我也没少因祸得福。你可别把你脑袋瓜子里那些苦哈哈的情节往我身上套！”
“我……我也没有想什么情节……”郭芙羞着脸，一扫之前难以言喻的悸动，吞吞吐吐地说着。可是，事实上，就在刚才，她确确实实是才脑补了一番杨过一个人在山上，没饭吃、没地方睡、一身脏旧衣服，无处容身的苦逼情景。可是想归想，当她被杨过一语戳破的时候，为了几分薄面，她还是本能地想要反驳几句的。
可惜，她的反驳无效，因为杨过的脸上始终还是写着那三个大字——不相信。
郭芙顿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有些破罐子破摔了，她想了想，说道：“不过，其实你说的也是。反正你现在人也已经回来了。从今以后，有我、爹爹、娘亲一直在你的身边，你也不会再感到孤单了，所以往事不提也罢！”
“唔。”杨过淡淡地点着头。
他没有作答，也没有笑容。他依旧这么慢慢地、悠闲地和郭芙并肩走着，甚至看不出有一丝高兴或是动容的痕迹。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他的心里，温温的，暖暖的，就像是被阳光晒过一般，从里到外都透着暖意和力量。
他就这么走着，想着，沉醉着。浑然不知自己走了多远，走了多久。直到“吱嘎”一声木门声响起，他才回过了神。
“哇！杨大哥，你看，陆庄主他们准备得有多细心？就连热水都准备好了！”
只见眼前的小屋，窗明几净、井井有条。虽然并不是十分宽敞，但无论是格局布置，还是物件摆设，都意外地给人以一种温馨的感觉。桌上有糕点、台上有花草，就连大床旁边的铜架上，都放好了一盆热气腾腾的洗脸水。郭芙的夸赞，绝对没有半点的水分！
“唔。陆庄主确实是太客气了。”杨过连连点头，“待我拜见了他，一定得好好向他表示感谢才行。”
“是啊，你这待遇，估计连我都赶不上了。”郭芙弯着眼睛说道。
“杨大哥，你瞧瞧，这儿还有给你准备的几件新衣服，你看！”郭芙径自走到床边，随意地拿起几件衣服比划了一下，继而拎起一件展示道，“我觉得这件适合你。那些花花绿绿的，我猜你就不喜欢。”
杨过扫了眼过去，微微一笑。郭芙确实猜得没错，在这三四套衣服里面，唯有她手上的那件，颜色朴素，纹饰低调，是他看得上眼的。
郭芙得意地将手上的衣服递给他，继而拍拍手道：“杨大哥，等下你换好衣服，就一同来与我们吃饭吧。这一路上也没什么好吃的，今天晚上可要好好地补回来。”
她冲着他笑了笑，随后识趣地，转身就要退出门去。
可还没等她迈出步伐，门口大小武的声音就好巧不巧地传了过来。
“诶？奇怪了，芙妹这是去哪儿了？怎么找也找不到。”大小武四下张望，到处找寻着郭芙的身影。
这样的情景，郭芙已经见怪不怪了。她张了张嘴，刚想要出声叫住他们，却想不到杨过突然眼明手快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然后紧接着将她一带，又一拐，迅速地躲到了雕花床架的背后。
“你干什……”郭芙疑惑不解，张口就想问杨过。可想问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杨过横在眼前的一根手指给堵住了。
“嘘……”杨过用手指竖在她的嘴尖处，示意着禁声。
郭芙一肚子的疑问，不知道杨过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只听得杨过压低着嗓子，小声说道：“你也不想被他们看见我们两个单独在这里吧。为了保住耳根的清净，还是忍一忍吧。”
郭芙顿时醒悟了过来。
是啊！若是让大小武哥哥发现自己和杨过竟然偷偷地躲在这里，她敢打包票，他们一定会瞎想一通，然后一定会追着她问个不停，然后一定会吵个没完没了，然后一定会找杨过来斗得个不眠不休。
不不不！郭芙打了个哆嗦，赶紧甩甩头。虽然她自己也觉得这般偷偷摸摸的躲在一处，简直就是莫名其妙。但一阵利弊权衡之后，她还是选择老老实实地窝在这里，屏住呼吸，一动也不动。
看着她将注意力渐渐地集中在了外面武家兄弟的身上，杨过顿时松了一口气。
什么怕被看到？！什么为了耳根清净？！他杨过难道还会忌惮他们两兄弟不成？！简直可笑！
事实的真相是，就在刚才的那一刻，他不知道为何，一阵疯狂的念头突然就涌上了心头。就是不想让那两兄弟看到郭芙！就是不想让她走！就是想气气他们！于是他行动快于理智地手起手落，瞬间就把郭芙给抢到了背后。
可是他这一时的欲|念得以满足了，面对的却是她满腹的诘问。
于是，在郭芙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他成功地傻住了……
因为，他没有像样的理由！他差点就要蒙混不过去了！
不过，好在他已经将装酷这项技能修炼到了一定的境界了。他强压住内心的忐忑，脸上看不出一丝心虚的表情，然后故作镇定地，说了一串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荒唐理由。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郭芙居然就这么信了？！
杨过眨眨眼，只觉得这一惊一乍的，已经堪比生死轮回了。
就在这时，大小武的声音由远至近，渐渐地，清晰地传了过来。
“大厅客房统统没有，芙妹究竟是去了哪里了？”
“是啊。到处都找不到。哥！你看，前面有间房开着门，要不我们进去看看？”
“好。”
一阵脚步声传来。大小武兄弟在客房门口逗留了一会儿，向里面粗略地张望了一番，然后难掩失望地退了出去。
“也没有。我们再去前面找找吧。”大武叹了叹气，声音听上去有些说不粗的疲累。然而，他却不知道，他们此时心心念念想要找的人，正在屋子的背后，偷听着他们的对话，心惊肉跳着。
“哥！我猜芙妹一定是被杨过不知道带到哪里去了。”小武愤慨道，“杨过那小子一回来就缠着芙妹不放，哥，你倒是想个办法呀！”
“我哪有什么办法啊。”大武皱眉道，“杨过那小子命这么硬，你能怎么着他？！”
“可他老在芙妹身边转悠，也不是办法。你看，这两天芙妹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们一眼了，你就不怕他捷足先登了？”
“怕！但又能怎样？郎未娶，女未嫁的，说到底，我们也没什么立场。除了公平竞争，还能怎样？”
“可是……可是……”
大武叹了叹气，说道：“弟，其实杨过也未必能如愿以偿，我看师娘就不怎么喜欢他。若是师娘不答应，芙妹自是不会嫁给他的。”
“你说的也是。……那哥，你说……”
“……”
大小武兄弟渐行渐远。他们的声音，也越来越轻，越来越轻，直至一个字也听不清。
听着他们渐渐远去的声音，郭芙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忍不住自言自语了几句：“还好，还好没有被发现，还好。”
可她的这口气还没有完全舒展完，立刻！马上！又活生生地憋回了肚子里！因为，自从她的注意力从武家兄弟那儿转移了之后，她就突然发现，此时自己和杨过的动作不大对。应该说，是大大地不对！！！
此时，杨过的双手正抓着自己的双臂，而他的身体也正紧|贴着自己的身体。若是有心去听的话，她几乎能感受到从杨过胸膛处传出来的“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而自己被他锁在中间，竟呈现出一种半|搂半|抱的姿势。更更过分的是，他们竟然保持着这种姿态，一动不动，直到听完了大小武兄弟的全部对话！
郭芙先是一懵，随即反应过来，猛地挣开了他的双臂。
可许是她挣动的动作太大，又或许是用力过度，铜架上的水盆子竟意外地被她一下撞翻，“哐当”一声跌落在了地上。
热水稀里哗啦地翻了一地，顿时一阵水气氲氤，蒸腾的热气充斥在整个房间里。郭芙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羞的，脸红得，几乎堪比天上的火烧云。
“杨……杨大哥，我……我再去给你打盆水来。”
她飞快地和杨过保持起距离，迅速地拾起地上的盆子，然后头也不抬地，一路小跑着冲了出去。
杨过楞楞地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后知后觉地才发现了刚刚自己动作间的不妥之处。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有些愧疚，也有些……窃喜。万般情绪，最后化为一笑，停留在他的脸上，久久不去。
只是这盆水，郭芙最终还是没有再送回来。
只是在这之后的长夜里，郭大小姐，明显有了心事。
按理说，都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了，自是一夜无梦。可郭大小姐今晚，偏偏就是怎么都入不了眠。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都是杨过那张亦正亦邪的脸庞。他璀璨有神的眼睛，就像是黑夜中的明珠，或高兴、或痛苦、或骄傲、或游离。形形色色的表情、纷繁杂乱的对话、沉稳有力的心跳，酸甜苦辣的回忆，甚至还有大小武哥哥的弦外之音。郭芙羞得忍不住用被子一把蒙住了头，然后在床上来回地“煎着饺子”，可不管她怎样折腾，依旧打不散眼前杨过的身影。渐渐地，她放弃了。她拉下被子，生平第一次，也是无比认真地一次，问了自己：我和杨大哥……我和杨过……我们之间……有可能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悸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