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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二章 和解 等海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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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海迷失等人走了,郭芙这才走出来,轻轻地走到耶律齐的身边。
可她还没靠近,耶律齐就警觉地大吼道:
“走开!”
他双眼凶狠地似乎能把人给生吞活剥了,这样的耶律齐是郭芙从未见过的。
她有些怯怯的,可最终还是深吸了口气,慢慢地靠了过去。
“别靠近我!”耶律齐回头瞪了她一眼,眼中血丝漫布。
郭芙被他瞪得头皮发麻,可还是不依不饶地继续向前。但她又适可而止地在离他几米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知道,这个时候的耶律齐既需要陪伴,也需要独自疗伤的空间。
事实上,她目睹了耶律楚材身亡的全过程,就在离他们不远的树丛后面。他答应过耶律楚材不要暴露自己以免节外生枝,所以即便是违背他的意思偷偷跟来了,她也是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声音,生怕毁坏了他们的计划。
虽然她早就料想到了耶律楚材的结局,可亲眼看到他惨烈的死状,还是有些受不了,更不用说是身为亲子的耶律齐了。所以她理解耶律齐,也为耶律齐心痛。即便耶律齐做出再过分的行动来,她都理解宽容。
只是耶律齐并没有再为难她,他就这么跪在那里,一直跪着,一动不动。直到太阳快下山了,直到耶律楚材的尸身已经冷透了,他才微微动了一下。
郭芙默默地陪在他身边。耶律齐跪着,她便站着,耶律齐不动,她也不动半分,这么一站便是两个时辰,等到耶律齐起身,她的双腿早已麻木,可她还是佯装没事,紧紧地跟在他身后,帮他去拾那些装着耶律铸等人首级的木盒。
全程耶律齐一句话都不说。郭芙知道,他是在难过、在愤怒、在怨恨,同时也是在怪罪自己。
海迷失的话那么有误导性,耶律齐听了没有当场动手杀了她,已经是对郭芙的宽容了,哪还敢在这个时候去主动提起。想必就算是解释,他现下也是没有心情听的吧。
二十多个首级,他们两个人四只手实在是没法一下子拿走。耶律齐于是刨了一些树根,拾了一些树枝,准备编个木筏拖回去。郭芙也帮着收拾,只是等她捧着一堆结实的树枝回来时,看到的却是耶律齐鲜血淋淋的双手。耶律齐似是没有知觉一般空手刨着土挖着树根,指甲都断了好几根,却毫无所觉。郭芙看得心疼不已,却没有立场来阻止。
黄昏中,她和耶律齐沉默无语地绑成了一个小筏,然后在黑暗中拖着耶律家二十多口人的首级,一步一步走在回庄里的路上。
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耶律齐的脸上满是水痕。那个时候他的表情,让郭芙多年以后仍然记忆如新。她不知道当初答应耶律楚材用这种决绝的方式去救耶律齐到底是对是错,至少在这一刻,郭芙是有后悔的。因为她知道,她感同身受地知道,耶律齐是宁愿自己死,也不愿自己的父亲以这种方式来救他的。
他们一个拖一个推,走了将近一个半时辰,才看到前方邢家庄的灯火。
耶律齐刚走到家门口,还来不及踏进门,也来不及回任何人的任何一句话,便脱力地昏了过去。这一昏便是三天三夜。
三天时间里,他发着低烧,噩梦不断,总是喃喃呓语着些什么,看上去痛苦非常。
郭芙既不能帮他摆脱梦魇,又不能帮他排忧解难,只能衣不解带地在他身侧照顾,给他喂食喂水,擦汗盖被。
当他睁开眼时,第一眼便见到郭芙趴在床边,一手盖在他的手上,浅浅入睡。耶律齐稍稍动了动手指,郭芙便仿佛感觉到什么一般,猛地醒了过来,睡眼朦胧的,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齐哥,你醒了?!”郭芙难掩喜悦,热忱地凑了上来。
可耶律齐却不想看到她。他别过视线,无声地拒绝了她。
郭芙讪讪地收回双手,低头轻声道:“你想喝水吗?还是想要见阿水他们?他们在外面等了好几天了,虽然事情的经过我大致都和他们说过了,但还是你来说比较好。我……我让他们进来照顾你。”
说罢,她逃也似的走了。
听到开门关门的吱嘎声,耶律齐这才回过头来,空泛泛的眼睛里望向郭芙离去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里,耶律齐虽然身体还没有大好,但他还是一刻不停地就和阿水他们动身赶往庐州。那里是耶律燕等人安顿的地方,耶律齐赶着回去,也是想着让耶律楚材和耶律铸等早日入土为安。
但他们回庐州是回家,郭芙就比较尴尬了,她若是跟去又算是什么呢。郭芙知道,说服自己不去的理由有千万种,可即便是如此,她的两条腿好像还是不是自己的一般,耶律齐去哪里,她便跟到哪里。
她去了,武修文自然也就跟去了。说起来,小武当时跟着完颜萍去了渭城。可一进城便被圈禁了起来。完颜萍出城去见耶律楚材前,特地从海迷失那边要来了特赦,放了小武。但到底最后没有带上他一起去参与耶律楚材的死。所以完颜萍一声不吭地走了以后,小武便灰溜溜地回到了邢家庄和郭芙等人汇合了。
可他没想到,他心中那高洁如白月光的师妹,竟一门心思地照顾起了耶律齐,反倒对他爱理不理的。
小武心中不服,嘴上也不含蓄:“芙妹,你实在也是没必要再跟着去了。那耶律齐不感念你为他瞻前马后忙里忙外的也就算了,还搞得像是你欠了他多少人情似的,实在是让我看不下去了。你这么做,图个什么呀!”
郭芙摇了摇头,道:“你不知道,是我瞒着他妄下决定,他生气也是应该的。”
“你这不是为他好吗?!你这是想要救他啊!他凭什么生气?!”小武愤愤不平道。
“小武哥哥,齐哥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只是现在痛失亲人,心里难受着,所以才无暇顾及我。等他走过了这道坎,心平气和下来听听我的解释,自然不会再怪我了。所以我得跟着,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反过来跟他赌气,丢下他不管。”
“你……你……”小武脸涨得通通红,不知道该怎么教训她,急得语无伦次道:“他又不是你的谁……你干嘛……干嘛这么……顾着他!”
她的小师妹从小眼高于顶的,什么时候做过这种跟着别人屁股后面跑的事情了?!小武一边心里嘀咕着,一边又觉得自己好像慢慢明白了些什么。可这越是明白,心里就越是火急火燎的,坐立难安。
郭芙自然无心顾及他的这些小心思,一有空隙便凑上去对着耶律齐嘘寒问暖的,看得小武更是火气上涌。
等到了庐州,和耶律燕等人汇合了,小武见到了分别好些天的大武,可算是找到了能够倾诉的人了。他把这些天心里头的憋屈、疑问、不甘,全都倒豆子似的说给大武听。大武听了,点点头,轻描淡写地回道:
“既然师妹对你无心,你又何必再紧追着不放呢。”
小武一听,懵了眼了。他纳闷着,他哥怎么突然就转了性子了,倒是显得自己小家子气,死缠着芙妹不放了。可等到后来他几次看到大哥和耶律燕眉来眼去的,这才突然明白了过来,原来他哥这么懂分寸、知进退,不是高风亮节,而是另有新欢了啊……
这且都是后话。
且说庐州城里耶律家一下子丧了家主,又丧了大公子一家,整个府里都弥漫着沉痛的气氛。二十几口人的丧事,办起来也不是件小事。耶律燕整日红肿着眼睛,就差没有自己病倒了,所以这操办的事情,自然而然地又都落在了耶律齐身上。
他既要主持大局,又要彻夜守灵,转眼间便瘦了一圈。江湖人士虽然看淡生死,不讲究这么多礼节,可耶律齐还是坚持着跪完了整个头七。众人繁忙时,他出劳出力,众人休息时,他也不得空闲,守在耶律楚材的棺柩前,一遍又一遍地反省着自己。
郭芙常常给他准备点东西,让他能够晚上守灵的时候能够垫垫,可耶律齐就像是虔诚的教徒一般,一碰都不碰。前一天送去的食物是怎样的,第二天仍旧还是那样的原封不动。
郭芙也如同中了邪一般,不间断地做着。即便耶律齐一口都不吃,她还是不愿放弃。从某些方面来讲,他们两个都是一样的执拗。
好在耶律府里也没有人当郭芙是外人,整个院子都由着她自由出入。一来二去的,那些原来没有照过面的人,隐隐也就知道这位姑娘是谁了。
在出头七的那天清早,郭芙依旧如之前那几天一样,叹着气收走地上冰冷的食物,一声不吭地走出了灵堂。
她看着手中那一盘盘精美的糕点,有失落,也有失望,却并不觉得奇怪。说实话,按着齐哥的性子,如果能在失去家人的时候还像平时一样没事地照常吃喝,那才叫奇怪呢。可她知道,她能理解,却没有办法置之不理。
郭芙哀叹着回头,再次看了看跪在灵堂前犹如松柏般挺直的耶律齐。心里除了心疼以外,就还是心疼。
潋滟的秋波追随着孤独的背影,婉转千回,却被无声的寂静排斥在几丈之外。
郭芙收回目光,无奈地只好独自离开。
她刚走了两步,却突然发现走廊的尽头有个小小的身影半遮半掩,从柱子后头探出半个身体来,往灵堂里面瞧去。
那小孩看上去莫约只有三四岁,虎头虎脑的,肉嘟嘟的小脸好像一掐就能掐出水来。一双圆滚滚的眼睛正好奇地四处打量着,却在看到郭芙的时候,脸色一白,手脚并用地把自己整个都躲到柱子后面去了。
郭芙心里觉得可爱极了,可面上却不显。她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回过身去状似不经意地走了。待走了几步之后,再出其不意地回过头去看,果然见到这个小家伙又探出身子往灵堂里面瞧了。
那小家伙看到郭芙回头的目光时,又是一惊,不过这次他很快又面色如常了。也许是刚刚已经被她吓过一次了,所以是有些皮了,又或者是破罐子破摔了吧,总之他就是不怎么怕她了。
郭芙反正无事,便也不走了,悄悄地观察着他。他倒也不认生,见郭芙不来打扰他,便也就不管郭芙探究的眼神,自顾自地往里面看了。
可到底里面没什么好玩的东西,不一会儿,他便有些乏了。一会儿抓抓这,一会儿挠挠那,反正就是安静不下来。他一开始还是认真地在看屋子里的耶律齐的,可不一会儿就变成躲躲闪闪地在偷看郭芙了,然而只要他偷看的眼神和郭芙对上了,他就立马故意东张西望地看到别的地方去,好像自己刚刚看到她只不过是个意外。
郭芙实在是被他的模样给萌到了。她从食盒里掏出一块点心,对着他招了招,让他过来。
那娃娃噘着嘴望着她,一脸生死抉择的模样。在扭扭捏捏了半晌之后,他终究还是抵抗不住美食的诱惑,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几块糕点下肚,娃娃开始弃械投降,渐渐地将郭芙认作了自己人。
“姐姐,你是谁呀,你长得真漂亮,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小娃娃奶声奶气地说着,嘴里还有些漏风,不过说出来的话倒是挺老成的。
郭芙笑道:“我叫郭芙,刚来的这里。你叫什么呀?”
小娃娃抹了抹嘴边的糕点屑,兴奋道:“我叫耶律轩。”
郭芙点点头应道:“小轩四岁了啊,真厉害。那小轩来这里做什么呀?”
“我不叫小轩!我叫耶律轩,或者,或者你可以叫我轩将军!”耶律轩貌似不喜欢“小轩”这个名头,皱着两条小眉毛,一脸的不满意。
“好好好。是我的错,轩将军。”郭芙强忍着笑连声认错,“敢问轩将军,偷偷摸摸地来在这里做什么呢?”
耶律轩一脸的苦恼,瘪瘪嘴道:“因为春春和秋秋都不让我来,还有上次我过来,被小姑姑碰到了,她还凶我!所以我不服!姐姐,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她们为什么不让我来?”
郭芙一怔,这可真答不上来。耶律轩口中的春春和秋秋,听上去倒像是府里丫鬟的名字,就是不知道他的小姑姑是谁:“你这么可爱,你小姑姑怎么舍得凶你呢?对了,你小姑姑是谁啊?”
“小姑姑就是小姑姑啊?”耶律轩一脸不解地看着郭芙。
也是,一个四岁的孩子,记不全家人的名字也是理所当然。郭芙笑了笑继续问:“那刚刚屋子里的人,你可认识?”她指的是灵堂里的耶律齐。
这时,耶律轩用一脸看白痴的表情看向郭芙:“当然认识啊,那是我二叔啊。”
郭芙一愣,继而恍然大悟。原来是耶律齐大哥耶律铸的儿子。难怪他能在这府里来去自由,一点儿也不怕她了。那他刚刚口中的小姑姑,应该就是耶律燕无疑了。
只是……如果他真是耶律铸的儿子,那此时灵堂里排列着的,可不就是他的亲生父母?!
那他这般偷偷摸摸地到灵堂去……
郭芙看向这个懵懵懂懂的娃娃,恻隐之心顿起,突然有些明白了耶律齐他们的用意。
想必当初渭城事发,情况危急。他们所能做的就只是救出耶律大哥唯一的血脉。
可这孩子毕竟还小,连什么是生,什么是死都没有弄明白,又哪里懂得失去双亲意味着什么。与其让他这个孩子和他们一样去承受失去家人的痛苦,还不如能瞒一时是一时,让他多享受一点童年的欢乐。
郭芙叹了口气,一面暗暗赞赏耶律齐的决定,一面却满满的都是对这个小娃娃的怜惜之情。
她半蹲下来,和耶律轩对视道:“轩将军,姐姐那里还有好多好吃的,我们走吧,这儿没什么好玩的,姐姐带你去玩。”
耶律轩半歪着脑袋,天人交战了半刻,点点头嘀咕道:“好吧,这里确实没什么好看的。也不知道小姑姑干嘛这么紧张。”
郭芙笑了笑,觉得他真的是又乖又可爱,伸手就想抱他起来。可耶律轩却摇了摇头道:“姐姐,我自己能走,爷爷说过,男子汉不能老是被抱抱的。”
郭芙半起着身子,看他那两条小腿稍息着,一会儿左腿换右腿,一会儿右腿换左腿的,明显是已经累着了。可嘴上还是强调着要自己走。
不过是三四岁的孩子,又是刚刚知道了他的身世,郭芙到底还是于心不忍,摸了摸他的头说:“没事,就此一次。今天你在那站挺久的,一定是累了。你现在还小,我姑且抱你回去,以后你想要被抱都没这个机会呢。”
耶律轩再一次天人交战了。
郭芙突然又想起来道:“对了,我和你二叔互为兄妹,你叫我姐姐岂不是乱了辈份。今后,你还是叫我郭姑姑好了。”
耶律轩懵懵懂懂的,眨巴着眼睛点了点头。不过这次他对于郭芙伸出来想要抱他的手并没有拒绝。
就在他的小胳膊就要环上郭芙的脖子的时候,他们身后突然响起了声音:
“还是让他自己走。”
郭芙和耶律轩一大一小齐齐回头,只见耶律齐站在他们后面不知道看了多久。
耶律齐走了上来,看着郭芙的眼睛道:“轩儿将来会是耶律家的家主,所以现在就不能娇惯着他。吃得苦中苦 ,方为人上人。”
郭芙怔怔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还是自耶律楚材去世之后耶律齐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她一时间又惊又喜,哪里还记得去抱耶律轩的事情。
于是她就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耶律齐蹲下身来,慢慢地对耶律轩说:“轩儿,你今天偷偷跑出来,叔叔不怪你,不过以后你还是得听你姑姑的话,不能乱跑。这里不便多待,你快回去吧。这点路,你应该还是走得动的。”
耶律轩本来还有些慌张的,但听耶律齐这么说,当即便松了一口气。他低着头,一脸认真地聆听着耶律齐的教诲,显然是早已经被治得服服帖帖的了。他点了点头,然后拔腿就跑了出去,丝毫没了方才疲惫的模样。
耶律轩走了以后,郭芙站在那里颇为尴尬,不知道是该留下来和耶律齐说说话好,还是默默地离开不要招他嫌好。
正在她进退两难,犹豫不决的时候,耶律齐说了这么久以来对郭芙说的第一句话:
“你别收了,我有些饿了。”
郭芙手一抖,受宠若惊地抬头看去。
耶律齐背着光,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可郭芙却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现在的心情。她知道,他现在是放松的,是释怀的。
郭芙捧着精美的点心,喜出望外道:“齐哥……你等下……这凉了,我去热热。”
耶律齐止住了她的动作,摇了摇头道:“没事的,还能吃。”
说着,他拿起盘中的一块糕点,慢慢地尝了起来。他淡淡的神情还是那么地从容,他有条不紊的动作还是那么地优雅。郭芙盯着他的手指,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吃,看着他咽,忽然感到眼眶有些热。只觉得那个熟悉的,温暖的齐哥又回来了。虽然他仍旧是这么静静地什么也不说,可已经让她感到了无限的力量。
耶律齐沉默了一会儿,终是道:“这些日子,是我糊涂了。”
郭芙一愣,赶忙摇了摇头:“我知道我有错。如果我是你,也会觉得生气难过的。”郭芙瞟了一眼耶律齐,继续说道,“我知道齐哥你宁可自己被她们关死,也不愿自己的父亲冒死来救的。我也知道我这么做,一定会让你伤心难过。可那个时候,救你的心思大过了一切,所以耶律相国说要一命抵一命的时候,我没有坚持到最后。”
“我知道。”耶律齐叹了口气道,“这是父亲决定的事情,即便你不答应他,他还是会有办法一样做到的。”
知父也莫若子。若非耶律楚材自愿牺牲,谁又能设计得了他。郭芙不行,完颜萍不行,海迷失同样也不行。
只是当时自己满脑子都是父亲的惨死模样,根本顾不得想那么多,才会怨天怨地怨恨自己,埋怨郭芙,憎恨海迷失,甚至想过要同海迷失,以及那些陷害耶律家族的人同归于尽。
如今回过头来想想,自己真的是入了心魔了。眼前这个被他莫名冷战了许久的人,从头到底最是无辜不过了。她也是一片好心,也是在为自己殚精竭虑。可偏偏在那个时候,在得知了是她违背了自己的心愿时,当下便控制不住地发了脾气。也许换作另一个人,也不至于让自己如此失控吧。
耶律齐深吸了一口气,又问道:“我父亲……最后有和你说些什么吗?”
郭芙想了想,也不作任何隐瞒道:“耶律相国说过,这是他种的孽障,本就应该由他自己来还。一个人若是执着于什么,什么就会伤害你。执着于谁,谁就会让你伤心。他说他年轻的时候便是执着于报仇,执着于追求功名事业,为此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是犯下种种杀孽,故而因果循环,老来困于冤冤相报之中,败在倾天权势之下。如今他就要死在她们两姐妹手中了,虽是自食恶果,却也算是赎了自己的罪。孽障得解,身虽死,却可登极乐。”
耶律齐感叹:“父亲想得明白,我等望尘莫及。”
郭芙点头称是:“耶律相国还特地让我对你和耶律妹妹说,此番所为,皆是他心甘情愿的。海迷失等人虽有所逼迫,却也让他因祸得福,洗净戾气孽缘,得以游历仙界。所以你们不必为他难过,也不用去仇恨埋怨任何人。千万不要因此而被仇恨蒙蔽了眼,走上和海迷失一样的道路。”
“执着于仇恨,便会被仇恨所伤。仇恨这把双刃剑伤人伤己,它的厉害之处,我已经见识过了。不敢,也不想尝试。”耶律齐喃喃低语着,想到海迷失,神情忍不住地厌恶而凄然。他望向耶律楚材的灵柩,郑重承诺道:“父亲,你虽然不计较,可我也不能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会听您的教训,此生此世,她若不犯我,我便不去犯她。可她若犯我,就不能怪我前仇旧恨加在一起,三倍还之!”
说罢,他朝着灵堂的方向,郑重地行了一个礼,目光灼灼,仿佛又重新点起了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