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之郭家千金》易雨田

5、第四章 相认 郭芙的疑

　　郭芙的疑问一出，杨兄弟自己也愣在了当口，他的脚步顿时一滞，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才好。他万万没有想到，行走江湖这些日子以来养成的警惕性，竟然这么快就在郭芙面前土崩瓦解。

　　他想狡辩，可背后的郭芙，却不给他这个机会。此时她疑心已起，一个劲儿地在那蹬着腿，吵着嚷着要从他背后下来。杨兄弟拗不过她，只好慢慢地把她放下地，然后立马飞速思考着该怎么收场才好。

　　其实说到底，他也没什么好纠结的。当时，他隐藏身份，只不过是想避免李莫愁认出自己罢了，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地正面遇到郭芙她们。他从见到郭芙的第一眼起，就开始变得不镇定了。他看了看他们的装扮，又瞧了瞧自己的，瞬时相认的话就咽进了嘴里。可有些事情就是这样，虽然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儿，但如果一开始就处处隐瞒着，那越到后来，就越难开口说出真相了。

　　杨兄弟此时的心情就是这样。明明没做亏心事，却一肚子的心虚。明明不是什么可疑之人，却愣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份才好。

　　就在他天人交战之时，郭芙一瘸一拐地从他身后绕到身前，皱着眉，冷冷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杨过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在思量许久之后，他长吁一口气，用一只手摸上了自己耳边的鬓角处。揉了半饷，找到了一丝不明显的分界处，然后慢慢地撕开。不多时，一张薄如纸，韧如胶的人皮，就从他的脸上缓缓地拉了开来。

　　郭芙睁着大大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戏文中的人皮面具，一点一点地从他的脸上分离，然后他原本真实的皮肤，一点一点地暴露在了空气里。

　　没有人皮面具遮掩的杨兄弟，皮肤清清爽爽的，没有一丝坑洼，一扫之前恐怖的气息。他的五官虽然变化并不大，但不再突兀的颧骨和稍稍削尖的下巴，让他看上去明显可亲了几分。再加上他原本有神的双眼，和高挺的鼻子，整个人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英姿勃发的爽朗劲。

　　郭芙不知不觉地就看傻了眼。待回过神来，细细回想，只觉得这眉眼，这神态，这整个人，怎么看都怎么觉着眼熟。

　　“你……你是……？”

　　杨兄弟应声抬起头，眼角含笑地点点头：“芙妹，你可还记得我？”

　　一声“芙妹”，让郭芙的大脑顿时如同断扎了一般，空白了整整一秒钟的时间，然后记忆的匣子瞬时打开，往日的情景如潮水般涌来，将她重重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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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哥哥，你叫什么，我叫郭芙，你可以叫我芙妹。”

　　“杨大哥，你这个草蚱蜢做得可真漂亮，能不能送给我呢？”

　　“杨大哥，据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没什么零花钱，就把我最喜欢的挂坠送给你吧。”

　　“杨大哥，你这是什么功夫，怎看上去如此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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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芙妹，这是我刚从后山里掏到的鸟蛋，要尝一个吗？”

　　“芙妹，你连这都没见过？这是每年灯会都有的比赛节目，快跟着我，可别走丢了。”

　　“快看这是什么？哈哈，连这么个小虫子都怕，芙妹你胆子真是太小了。”

　　“芙妹，我要和郭伯伯上终南山了，以后，可能就只有大小武兄弟能陪你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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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你是……”郭芙瞪着大大的眼睛，颤抖着唇，结结巴巴地说，“你是……杨过？！”

　　“唔。”他应声点点头。

　　“你真的是杨过，杨大哥！”郭芙的眼里，慢慢乘上了泪水，“就是爹爹送上终南山的……杨过！”

　　“唔。”他再次点点头。

　　“你……”郭芙突然忍不住，哭了出来，然后一掌拍上了杨过的肩膀，重得让猝不及防的杨过差点咳出声来。可她似乎还觉得不够，远远不够，她的另一掌也随即拍了上来，一下接着一下。

　　“你……”杨过惊愕，看着她一拳一掌，毫无章法地打在自己的肩上，不知道是该阻止好还是放任好。他低着头看她，只见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

　　“你怎么就一点音讯也没有！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而且你居然见了我也不认我，你是故意逗我玩，故意引我说出那些有的没的话是吧！”

　　郭芙一个劲儿地拍打着他，虽然用力，却没有动用一丝一毫地内劲。杨过听着她的话，紧握的拳头，也渐渐地松了开来，放下了浑身的戒备，任由她打着，发泄着，骄纵着，眼底淡淡的笑意，泄露了一丝宠溺的意味。

　　没多久，郭芙仿佛也是打够了，打累了，渐渐放下了无力的拳头。她吸了吸鼻子，挂着泪道：“算了……我原谅你了。可是，以后不能再这么渺无音讯，也不能再这么爱理不理的，最重要的是，不能再这么相见不相认了！所有的这些，统统都下不为例！”

　　杨过如获大赦，笑着点头：“恩，下不为例。”

　　他举起自己的右手，翘起的小指，如同记忆中的那般，等待着郭芙的回应。

　　郭芙破涕而笑，同样举起自己的右手，将自己右手的小指，轻轻勾在他的小指上。然后两人的拇指，不约而同地抬起来，面对面地轻按了一下。

　　“你还记得。”郭芙微笑。

　　“此生不忘。”杨过亦笑道。

　　“杨大哥……”郭芙突然仰起头，刚刚哭过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杨过，似乎能看到他的心眼里去，她忍住哭意，露出一个让杨过这一辈子想忘都忘不掉的笑容，轻声说道：“杨大哥，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吗，我很高兴，我真的很高兴。”

　　看着她泛着波光的眼睛，听着她真挚的情谊，一股暖意包围了杨过的心，让他有一种冲动，想要走上前去环抱住她，与她靠得更近，更近。然而，最终他还是将这波涛汹涌的情绪埋藏在淡淡的微笑之下，他替她捋了一下散乱的发，弯着眼睛淡然笑道：“恩，我也很高兴。其实刚见到你的时候，我便想与你相认了，但碍于武家兄弟也在，我就没有出声。”

　　郭芙听着一怔，随即点点头。是啊，杨大哥不说，我都快忘了。当年若非武家哥哥告状，杨大哥暗自修□□|蟆功的事，也不会被爹娘知道，继而杨大哥也就不会被送到终南山去。可是……

　　郭芙低着头说：“我知道杨大哥你和武家哥哥之间有所误会。可其实，若当年不是我爱哭，武家哥哥也不会总是想要为我出头而百般针对你，归根到底，那都是我的错。”

　　“你胡说什么呢。”杨过抬起头来认真道，“是非曲直，我心中自是一清二楚。小时候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你的错。就算是武家兄弟，我和他们不和，也全是因为我们性格之间的问题，与你无关。”

　　事实上，他这辈子注定了是和大小武他们俩没有兄弟情分的。因为，早在很小的时候，他们几个，就清楚了自己的心意，也明白了对方的想法。只可惜，他们共同喜欢上的那个人，却自始至终地只是一知半解，迟钝得简直令人发指。杨过若有所思地低头看了看郭芙，然后不可察觉地轻叹了一口气。

　　他甩甩头，平了平自己情绪，又岔开道：“对了，芙妹，刚刚我还来不及问你，不知道郭伯伯和郭伯母现在可好？”

　　“你放心，爹娘身体都还安康。”郭芙灿烂地笑道，“如今我们常驻在襄阳。爹爹带着义军和丐帮子弟死守着襄阳城，而娘则操心着丐帮的帮中事务。不过，娘最近又怀上了小宝宝，有点有心无力了，过两天，她就会将丐帮帮主的位子传给鲁长老。明天，我们抵达了陆家庄，就可以见到他们了。”

　　“恩。”杨过点头，“只是不知道这武林大会，我师父会不会参加……”

　　郭芙这才恍然大悟道：“难怪杨大哥你之前对武林大会还没有什么兴趣的，可一听说所有武林人士都会参加，就马上跟着我们来了。原来你是想在武林大会中寻找你的师父。”

　　“没错。”杨过也不否认，“不过能在这里先遇到你，也真算是意外之喜了。”

　　“恩。”郭芙点点头笑道，“那寻找师父的事情，杨大哥你就放心好了，等到了陆家庄，我让娘派几个丐帮弟子去打听一下。丐帮帮众，遍布天下，想必很快就有你师父的消息了。”

　　“如此那便太好了。” 杨过难得地露出了一个欣慰的微笑。

　　郭芙看着他的笑容，心里也越发地高兴起来，刚想接着话，继续聊下去，却突然听到远方一阵阵“芙妹——芙妹——”的叫喊声。她睁大着眼睛，赶忙地转过身去，在看到那两个熟悉的身影时，立即兴奋地踮起脚尖，招手大喊道：“大武哥哥，小武哥哥，我们在这里！”

　　大小武兄弟听到可回声，也是喜出望外，赶紧一路快跑，气都不敢多喘地赶到了郭芙面前。

　　“芙妹！终于找到你了，没事吧，啊，有没有摔着？”

　　“是啊，身上怎么这么湿，还不赶紧生个火哄哄，可别病了。”

　　郭芙摆摆手，高兴地笑道：“大小武哥哥，我没事，什么事都没有，你们别担心了。”

　　“怎么能不担心，你不知道我们有多着急。”

　　“是啊，我们可吓坏了，都怪哥你，说什么芙妹跌倒是假装的，现在倒好，让她受了这么大的惊吓。芙妹，你罚我们吧，怎么罚我们都不说一个不字。”

　　“诶？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怎么到头来，就只怪我一个人了，难道你没在一边瞎起哄？！”

　　“我怎么说就只怪你一个人了，我……”

　　他们兄弟两个一见到她，就叽里呱啦地吵个不停。郭芙简直要一个头两个大了，忍无可忍之下，她大叫一声“别吵了！！”兄弟俩这才讪讪地停下了满嘴的山炮。

　　郭芙见他们都消停了，一把拉过在旁边装隐形人的杨过，献宝似地推过来给武家兄弟们瞧，笑道：“大武哥哥，小武哥哥，你们看，这是谁？”

　　大小武兄弟你望着我，我望着你，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人一直在一边旁观着呢。他们刚想说，这不就是那个古古怪怪的杨兄弟么。可转眼一细看，立即傻了眼。心中不免腹议道，今天这太阳究竟是从哪边下山来着？怎么癞□□也会有变成王子的一天？！

　　郭芙见他们一脸震惊与迷茫，这才状似神秘地揭开谜底说道：“他是杨过！桃花岛的杨过啊！你们还记不记得，当时他有和我们一起读书习武的！就是后来上终南山学艺的杨过！”

　　大小武兄弟突然僵硬了一下，脸上带着的笑容瞬间石化。他们没有表现出郭芙预期之中的久别重逢后的高兴之情，反而是不约而同地对望了一眼，然后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丝果不其然地震惊与防备。原来那个古里古怪，一直跟着他们的小子，就是杨过！那个总是和他们作对，总是黏着芙妹不放的杨过！

　　大小武兄弟本能竖起了全身的戒备，如同野兽遇见入侵自己地盘的强敌一般，露出一丝丝敌意与凶煞之气。

　　而此时的杨过，也瞬间变回了那个一棍子也打不出个闷屁来的孤高狂妄之人。对待他们的排斥，他只采取一个策略，那就是无视。不管他们的眼神杀伤力有多大，不管他们在那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鬼话，他连一个正眼都不想回。

　　冷风嗖嗖地吹来，让一身湿衣的郭芙不禁有些想要瑟瑟发抖，可比这冷风更让人感到阵阵寒意的，是他们几个之间互动的气流。

　　郭芙抱着手臂，站在一边好不尴尬。没想到时隔多年，他们几个却还是这个模样，一见面就和斗鸡似得，剑拔弩张，斗得不可开交。都是一起长大的小伙伴，郭芙真心希望他们几个能和平共处。就算不能坐着说说笑笑，但起码也别这么针锋相对呀。想要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看来还是一件任重而道远的事情。

　　她实在不想再在这冷气压里再待下去了，她强笑着，打着哈哈：“对了，太阳也快下山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到原地去吧，那里还有好多鱼，晚上也能吃个好的。”

　　三个人齐齐地“恩”了一声，然后便是清一色的沉默。

　　郭芙眼轱辘一转，对着大小武兄弟，有些羞赧地说道：“对了，武家哥哥，我的鞋袜……唔……有没有带来呢……”

　　她敢发誓，若是此时她再让杨过把她背回去，那这几个人，绝对能够就地打起来！

　　“哦。我有带。”大武即刻反应过来，把郭芙的鞋袜递了上来。

　　郭芙一阵谢天谢地，待穿戴完毕后，便强忍着脚上的麻意，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

　　她前脚一走，后脚那三个人也就像是转了发条一样，齐刷刷地跟了上去。可那阵阵凉意，和噼里啪啦电光四射的战意，却没有一丝一毫地减弱。

　　僵持的氛围，直到他们回到原处，生了火，吃了饭，放好草，准备歇下了，都一直没有找到方法来破。郭芙抬头看了看那分别睡在三个角落里，沉默无语的男人，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她一把扯过身上的毯子，将头牢牢地闷住，然后在自己的小小世界里默默地思考着，思考着让他们关系缓和一些的方法。可越是这么绞尽脑汁地想着，她越是发现，原来这题竟是无解的！因为自始至终，他们就没有和睦过！

　　郭芙在地上翻来覆去地烙着煎饼，怎么都睡不着。然而，她不知道，就在离她不远的角落里，那个今天刚冒出来就搅得她一夜无眠的杨过，也同样地毫无睡意。他背靠着大树，眼里映着跳跃的火光，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从怀里轻柔地拿出来一枚纹饰简陋的玉坠。那玉质光滑润泽，一看就知道是常被人放在手心里呵护着的。杨过不紧不慢地抚摸着它，一些原本埋藏在层层沙土之下的记忆，也如同眼前的火苗一般慢慢地探出头来，隐隐有种越烧越烈的趋势。当年那张稚嫩的小脸，似乎能与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面容重合起来，闭上眼睛，那个脆生生的声音也似乎就在耳边：

　　“杨大哥，据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就把我最喜欢的挂坠……送给你吧……”

　　杨过甩甩头，攥紧了手中的玉坠，矛盾重重的脸上，一片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