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五章 战乱 边城的 ...
-
边城的小道上，风尘起舞。烈日当头地照射下来，让人头晕眩目。
在这茫茫的黄沙飞舞之中，郭芙和黄蓉穿着最最朴素的衣服，正一步一坎坷地向远方走去。
黄蓉的身子已重，如今在这样极限的天气下赶了大半天的路，早已是脸色泛白，脚步虚浮。而在她一旁的郭芙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不但要照顾身边的母亲，还要照顾背后襁褓中的小婴儿，真真是分-|-身乏术，气喘不已。就在这时，前方一座小小的茶寮出现在她们的视野之中，让她们如旱逢甘露般欣喜若狂。郭芙紧拽着母亲的手臂，激动地摇了好几下才说道：“娘，你看，前面有个歇脚的地方，我们快到那儿去歇歇吧。”
黄蓉早已无力作答。她点点头后，便和郭芙一起一鼓作气地赶了过去。
茶寮里面甚是简朴，两桌两椅，外带一个象征性的账台。除了一个晒得黝黑的脚夫以外，并没有其他的客人。唯一的店家，也已经是个年过半百的沧桑老汉了。
只见那脚夫和老汉平排地坐在椅子上，懒懒地靠着墙，不说话也不动弹，就算是郭芙和黄蓉两人走进茶棚坐下，也没有引起他们的任何动静。要不是那两双眼睛还会动，郭芙倒真会误以为那是两座雕塑呢。
“店家，请问这儿还有茶水吗？”郭芙轻声地问着，以表现出最高的善意。
可那老汉却不为所动。
“店家？”郭芙有些焦急。她们走了大半天的才见到这一个歇脚的地方，若是在这里也没法补给，那就不知道要走到哪里才能找到有食物的地方了。
“店家？我们想讨碗水喝，不知道方不方便？”郭芙提高了点声音，又走到那老汉的面前摇了摇手，希望能引起他的注意，却不想他突然翻了个白眼，出声喝道：
“后屋自己拿去！”
老汉不耐烦的态度让郭芙吓了一大跳。那凶狠的模样，要是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是她们欠了他多少银子呢。
可郭芙也不敢强求。此时此刻，有水喝就已经很值得她高兴了！
她立马绕到了后院，自给自足地打了点水，又自作主张地取了点晒在外面的干粮。在简陋的账台上留下了几文钱之后，她便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一边和娘亲喝着茶水，一边嘟嘟哝哝地哄着怀里的小襄儿。
黄蓉缓过来后，见郭芙这般，便有些心疼说：“芙儿，是娘为难你了……你月子还没有出完，便要陪着我这么跋山涉水的赶路。而这一路上，又偏偏这么地不太平，娘实在是后悔了，后悔带你出来！”
“娘，你千万不要这么说。”郭芙轻轻地握住了黄蓉的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又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上路。再说了，我也担心爹爹。这几天有关襄阳城的消息，是一人一个样。不知道爹爹他们到底是怎么样了。在这种情况下，我又怎么能在赵家村里呆得下去呢？！”
是的，当郭芙与黄蓉听闻襄阳城正被蒙古大军围得水泄不通时，她们便再也坐不住地离开了赵家村，马不停蹄地赶往襄阳城。虽然此时，她们一个还在月子中，而另一个也快要临产了。
“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边城的子民竟然已经惶恐到了这种地步！蒙古军还没有杀来，我们倒是先自乱了阵脚。这一路上，仓皇而走、抢掠纷争的戏码不断，连我们的马车都……”
她们的马车竟在进城里的第一天里便被一群流民给抢了过去。说起来，若不是黄蓉身子不便，那群流民又岂会如此轻易地得手。而若不是失了马车，她们又怎么会落到如此凄惨的境地。
可就在黄蓉刚感叹完，“呵！”的一声冷笑，突然传入了郭芙和黄蓉的耳中。
她们纷纷回头望去，只见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脚夫，正用他浑身上下唯一算得上白的那对眼睛，不屑地看向他们：“你们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想去襄阳？呵，还真是不自量力！”
“这位大叔你说什么？没事偷听别人说话，好像很没礼貌啊！”郭芙有些不服气地说。
“呵，我老贺还用得着偷听？”那老贺用他黝黑的手指钻了钻耳朵，嗤笑道：“看你们俩娘们在这儿吹的，说什么要去襄阳，说什么自乱阵脚，真是放屁！就现在这样，你们还想去襄阳？我看还没摸到城边，就要被蒙古人给掠了去吧。”
“老贺，你管这闲事儿干啥。她们爱去就让她们去呗，又不是你什么人。”那店家老汉终是忍不住地扫了他一眼道。
“也是，我操的哪门子闲心啊。得，你们也甭管我了，就当我刚刚放屁！快去快去吧！”
说着，那老贺又扭过头要闭上眼睛睡了，倒是黄蓉听出了其中的几分意思，抱着拳笑了笑说：“两位好汉，我们刚从农村里出来，不知道外面的事情。只是一路上所遇之人，不是行色匆匆，就是凶神恶煞的，所以才口出狂言，让两位见笑了。不知……两位刚刚说我们到不了襄阳，这是为什么呢？”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看黄蓉这般客气，那两个汉子倒也真不好意思再这么摆谱下去了。那老贺与店家对视了一眼，终是开口说道：“人家襄阳的家门口堵着十万蒙古大兵呢，你们怎么进去？这襄阳城啊……这回可真是守不成咯。所以啊，我劝你们也别去了，反正去了也是白去。”
“怎么会守不成？”郭芙一听襄阳有难，语气便又不免带上了急切，“襄阳城有郭靖郭大侠守着，哪里是这么轻易就会破的？”
“一个人就算再厉害，能抵得过人家一百双手吗？这郭大侠若真这么神通广大，那前两日又怎么会差点被蒙古兵给砍了呢？”
“什么？！贺兄弟，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听到此处，就连黄蓉都不禁变了脸色，“这……这郭大侠……怎么会被蒙古兵给砍了？！”
此时，坐在一旁的店家老汉也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接话道，“说起来，郭大侠也算是尽力了。只不过，如今蒙古兵人多势众，郭大侠始终是双拳难敌百掌啊。听说，他在前两天的一次战役中身受重伤，现在已经上不了战场了……”
……上不了战场……上不了战场了？！！
郭芙与黄蓉不约而同地互看了一眼，同时从对方的眼中读到了浓浓的担忧。只听得那老贺又在说：“蒙古兵已经围了襄阳城好多天了，你们现在就算是走到了襄阳城下也是进不去的。还不如直接调头往南走，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可……这里离襄阳还有三四十里的路，听好汉你的意思是……连这里也不安全了？”黄蓉疑惑地问道。
“何止是不安全啊！”老贺故作神秘地说，“你们知道为什么你们一路走来就只见到我们两个吗？”
黄蓉低着眼，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这个镇子周围的许多村子，都已经被蒙古人给清了！”老贺哀叹了一声，指向一处缓缓地说，“这边往西五里路，原先有个田望村。那里百姓以采桑为生，安居乐业，平安富足。可一夜之间，全村一百三十二口人，皆数被屠了，没有一个活下来的！”
“难道是蒙古人干的？”黄蓉惊呼出了口。
“可不是！就是那些该死的蒙古人！”老贺咬牙切齿地说，“他们白天攻城围城，晚上则派些士兵来我们这些就近的村子里女干yin掳掠，烧杀抢夺。镇子里的人听到了消息，大多都被吓走了。只有我们两个，无妻无子，无牵无挂的。既然生在这里，养在这里，那也就准备死在这里，哪里也不想去了。”
老贺说得一脸的决绝。那怨恨的情绪，听得一旁向来高冷的店家老汉，都忍不住伤感地叹息了起来。
“所以说，我劝你们一句，还是逃命去吧，别管什么襄阳了。这年头，能活命才是最要紧的！”老贺又语重心长地说着。
“两位兄弟，多谢你们的好意提醒了。”黄蓉抱拳感谢道。他们言辞虽然粗鄙，可到底还是提醒了她们前路的坎坷，可见骨子里还是有几份真性情的，“只不过……我们母女俩现今最重要的人正在襄阳城中。所以，即使此去襄阳的路真的是凶险万分、生死不明，我们也还是一定要去！”
黄蓉见那老贺又急着要说什么，不禁摆了摆手劝说道：“这位好汉的心意我们领了，可我们娘俩并不是贪生怕死之辈。现在不管有多少人围在襄阳城外，这城，我们都是去定了。”
说着，她便拉着自己的女儿起了身，然后转头就要离开。临走之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头说道：
“我看两位都是颇有勇气的义士，所以有些话我就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了。”黄蓉顿了顿，缓缓地说道：“既然你们这般热爱自己脚下的这块土地，宁死也不愿意离开它，那你们为何还要如此消极地让它被蒙古兵给任意践踏呢？襄阳城守不守得住，不能只靠一个人。不能郭大侠一个人倒下了，我们就全都倒下了。反正横竖都是一个死字，你们为何不选择一个更轰轰烈烈点儿的死法呢？！”
她的话，绕梁三尺，竟让那老贺和店家都默默无言地低下了头。他们都没有想到，一个身怀六甲的女流之辈，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豪气壮阔的话。而相比之下，他们这些堂堂的七尺男儿，却畏缩在一方，碌碌无为，消极等死，实在是相形见拙，愧不敢言。他们定定地坐在那儿怔忪着、愧疚着、感悟着，却丝毫没有察觉到眼前的妇人已携着女儿悄然离去，不见了踪影。
……
“娘，虽然襄阳现在战事紧张，可你也不能这么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体啊。”郭芙扶着黄蓉摇晃的身子，忧心不已。自从出了那间茶寮，黄蓉便一个劲儿地直往前走，一刻都不肯停歇。她的脚步早已虚浮，她的双颊也早已汗如滚珠，可这一切都无法阻止黄蓉归心似箭的心情。
“芙儿，你不知道，娘不是不想停下来。”黄蓉的脸上，满满地写着忧郁，“只是我一旦停下来，就会忍不住去想你爹现在到底是怎么样了。他那样的倔脾气，就算是受再重的伤，也不会不管襄阳的死活。可刚刚你也听他们说了，你爹已经不上战场了，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这代表着爹他……郭芙低垂着眼，不忍心说出两人都心知肚明的结果。
“可是，他们也是人云亦云的，也许事情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这么糟糕。”郭芙乖巧地为母亲拭去额头上的汗水，“可娘你现在这个样子，才真的叫人担心呢。”
她心焦不已地看向黄蓉，可却突然感觉到对方的身子一顿，表情一凝。郭芙立马警觉了起来，问道：“娘，怎么了？”
只见黄蓉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唇，而自己则慢慢地蹲下身去，侧耳倾听着地面细微的震动。
“难道有人？”郭芙悄声问道。
“不止是几个，听这声音，起码有十数骑驰来。”黄蓉的脸色也苍白了起来。
“十数骑？！”郭芙这下也慌了神。照之前襄阳被围的说法，那么现在从襄阳方向驰来的十数骑，是敌是友，就是显而易见的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她连忙扶起了黄蓉，又耸了耸背后背着的郭襄，有些焦急地环顾着四周，想着办法。忽然，一片枯草丛映入了她们的眼帘。她赶忙指着那堆草丛同黄蓉说道，“娘，你快看，那边有片草地，我们赶紧去那里躲躲吧。”
漫天的黄沙之中，连带着那片枯草丛都显得毫无生机。不过好在那草堆杂乱无章，又有半个人那么高，细想之下，的确是个应急的好去处。
郭芙二话不说地立马拉着黄蓉一路跑到了草丛边，准备藏身其中。可正当她们观察一下周围准备趴下的时候，却被眼前的场景给震得差点心都快要停掉了。
只见这漫漫的草丛之中，密密麻麻遍布各地地，竟卧趴着几十个瘦如骷髅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五章 战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