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三章 拜别 不得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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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黄蓉的猜测是很准确的。
当五日后，耶律齐特地从远方请来了一个白胡子老者来为郭芙诊脉时，黄蓉就已经知道，他们一定有事情瞒着自己和芙儿。可让黄蓉更加下定决心要一探究竟的是，那位老者诊完脉之后，竟然一言不发地就转身走了？！这样的举动，实在是让她不能不生疑。
她趁着他们不注意，便偷偷地跟在后面，一直跟到了小院外才听到耶律齐急切地问道：
“五师父，你看如何？是否还有方法？”
白胡子老者拱了拱手，道：“公子，虽然你千里迢迢地招老夫过来，可是老夫……想必要让你失望了。”他羞愧地低下了头。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老者惋惜地摇了摇头：“老夫的毕生所学，皆已传授于公子，公子既然没有解决的方法，老夫自然也就没有别的途径了。”
“我知道……只是……只是不亲自请您过来看看，我始终不死心……”
“唉……”老者长叹了一口气，“公子你也别太难过了。刚刚我替那位姑娘把了脉，也大致猜出了当日你所用的解救之法。扪心自问，就算是老夫的师父'活华佗'再世，也不会比公子你做得更好了。所以你也无须自责，若非你的果断利落，那位姑娘也无法活到今日。”
“可即便是这样，一想到她年纪轻轻便要受此到如此重创，甚至影响到她今后的生育，我还是……”
“吱嘎——！！！”一阵突兀的响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耶律齐和白胡子老者回望过去，却只见黄蓉失魂落魄地从侧门背后走了出来。她眼睛瞪得大大地，一脸的不敢相信：“你……你刚刚说什么？”
耶律齐神色一凝，显然是没有想到背后竟会是黄蓉。
“你实话告诉我……芙儿……芙儿她经历此劫，会有……什么后遗症？”
耶律齐心头一揪，侧过了头，故意躲避着她的视线。
可黄蓉却丝毫不愿意退步。她飞快地抓住了他的手臂，五指紧扣，就像怕他会逃跑似的，急问道：“耶律少侠，你放心，我不会告诉芙儿的，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看着她这般急切，耶律齐的心里也实在是煎熬得不成。原本他瞒着她们，就是怕这一对体虚气弱的母女，若听到了真相会对身子不利。可如今黄蓉已探知一二，若要再瞒，恐怕只会适得其反。犹豫再三之下，他还是迟疑地开了口，沉声道：“芙妹这次……出血过多，元气大伤，今后……今后恐难再孕了。”
随着最后一个字残忍地落地，抓着他的双手也颓然地掉落了下来。黄蓉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直到耶律齐一把将她搀住，她才险险站稳。
“可……可还有补救之法？”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期冀地问。
可耶律齐却是残忍地摇了摇头。
黄蓉的双肩一塌，顿时心痛难当地闭上了眼睛。她只觉得一口气翻腾在胸口，郁结不去，直到过了很久，才稍稍地缓了过来。
“多谢……耶律少侠……替我瞒住了芙儿。”黄蓉按着那颗仿佛正在被凌迟的心，微颤地说道。心里想着，还好芙儿现在还不知道真相。否者，她真的无法想象，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不论怎样，如今芙妹和孩子都还安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黄帮主你自己也要保重，千万不可忧思过度啊。”耶律齐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也是忧心不已。
可黄蓉却硬撑着摆摆手道：“我不碍事的……不碍事……”说着，她便茫茫然地怔忪在那里，仿佛是入了定一般，一动不动。
耶律齐见她这般，也心有不忍。刚想再去劝说几句，可嘴还未动，就先耳朵一动，听到了身后熟悉的声音。他转身回望，只见上空中突然出现了一只盘旋的白鸽，吸引住了他所有的视线。
那只白鸽滑过一个漂亮的弧度，扑哧几下，便立时稳稳地落在了那位白胡子老者的手臂上。老者从它的腿上卸下了一截纸条来仔细研读，可当他刚看到第一个字起，他的神情就变得极为严峻肃穆，与之前和蔼的模样大不相同。
耶律齐心头一凛，赶紧走上前去问道：“五师父，怎么了？”
“啊？没……没什么。”老者不知为何，突然就心虚了起来。他将纸片揉成一团，然后若无其事地将其藏于身后，结结巴巴地说，“公子，老夫有些私事，想要先行……先行赶回大都。”
“私事？”耶律齐疑虑地瞥了一眼那只正在地上啄食的白鸽，然后直视着白胡子老者，摇了摇头。
“五师父，你还是这么地不会骗人。”耶律齐叹息了一声：“这些红腿白鸽乃是大哥所养，在大都的时候，我每日都要见到它们，又岂会认不出来？！”
“既然是大哥给你传的信，那就绝不会是什么私事了。可若不是私事，你又为什么要这般遮遮掩掩的？！除非……除非是大哥叮嘱过你不要对我讲，也就是说……”
耶律齐突地神色一变，眼中锐气大盛：“五师父，是不是大都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大哥出了什么事？！信呢？快让我看看！”
白胡子老者被他的气场所慑，进退两难之下，竟一下子就跪倒在了地：“公子！大公子既然吩咐了，老夫就不可违逆！大公子这么做也全都是为了公子你好，您可否权当没有见过老夫呢？！”
耶律齐被他的举动弄得一惊。虽然老者是耶律家的家将，可不管怎么说他也是耶律齐的授业恩师，如今见他突然跪倒，耶律齐也是不敢当地急忙将他搀扶了起来，可对他这位老师的话，却不敢苟同。
“既然我已知道大都出了事，那我自然就会赶回去一探究竟。你瞒得了我一时，又怎么可能瞒得了我一辈子！如今你不让我知道，有意瞒着我，并不是在替我着想，只是在徒添我的麻烦而已，又岂是真的对我好！”
“公子！老夫不敢啊！”老者热泪盈盈，一下子又想拜倒，却被耶律齐一把给拉住了。
“五师父！我也是耶律家的人，我有权利，也有这个责任知道大都发生了什么！”
“可……可是大公子他……”
“大哥不在，现在这里，我才是你的主子！”耶律齐重重地说。看来，今天若是不摆出点主子的态度来，他这位忠心耿耿的五师父是不会松口的，“五师父，把信拿来！”
白胡子老者浑身一颤，可始终犹犹豫豫地不甘不愿。
耶律齐此时也管不上那么多了，他直接闪到他的身后，从他紧捏的手中把纸条给夺了出来。一眼扫去，只见上面用契丹文如是写着：
“庐州部落已失，川将军入狱，太后疑虑已生，速移民至鄂州。”
耶律齐反复地确认着上面的文字，紧捏着信纸的手上青筋毕现。
“庐州已失……庐州已失……！”他咬着牙，良久才出了一些声音，“他们……他们究竟是想要怎样对待我们庐州的族人？！”
说话间，他一个狠厉的眼神扫去，竟是让老者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还有……如此大事……大哥都想瞒着我？！难道只有我不是耶律家的男儿？！难道只有我，需要你们来庇佑？！”
“公子！你万万不可妄自菲薄啊。”老者急得一脸大汗，“你好不容易退了出来，大公子这么做，也只是不想让你重陷漩涡罢了。”
耶律齐一甩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他自是知道大哥是为了他好。只是这样的大事，他又怎么能够袖手旁观？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是我一时失言，五师父你不必多虑。只是……不知道这次庐州的族人……究竟会怎么样……”
一思及此，耶律齐便是心如刀绞，痛不可当。
先是颍州，再是庐州。没想到太后与耶律家不和，首先遭殃的却是无辜的百姓！
这两州，原先都是他们契丹族人的大聚集地。当年颍州族人被牵连的时候，死伤者过百，横尸遍野，惨不忍睹。而如今简简单单地一句“庐州已失”，也不知道有多少身在庐州的族人要被驱逐欺辱或是惨遭杀害了，就连……就连大哥身边贴身的川将军也被拖了下来。
“五师父，你且等我片刻，我立即便与你一同回大都！”耶律齐将信纸一收，当下便准备要出发。
可那老者还是不肯让步：“不可啊，公子。你若回去了，那老爷和小姐怎么办？还有襄……”
耶律齐一把上前捂住了老者的嘴巴。他回头看了看，只见黄蓉已身在远处，且并未看向他们。可即使是这样，他还是不敢托大。他一路拉着老者进入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小声说道：“我自会安置好爹和三妹的去处。至于襄阳、江陵、还有鄂州三地的族人，我也早就已经安排妥当。”
“安排妥当了？”老者一脸惊讶，“这么快？！这三州的族人迁来还不到一年！”
“是啊，确实比预想中的要快。”耶律齐淡淡地说。
“不过归根结底，我们还是要感谢宋人的宽和！”耶律齐缓缓地说：“即使知道我们并非汉人，他们也并不多加阻拦和歧视，光凭这一点，宋人就比蒙古要好得多。不过，我们也没有辜负他们的一番好意，阿泉和阿泽带着百来族人开垦种地，使数百亩荒田又重新变成了良土。我们获得了久违的土地，而他们也获得了紧缺的人口。于我们、于大宋，这都是有利的事情。既然双方都乐见其成，那协商起来也就自然格外地顺手了。”
“现在，这三地已有数百名族人成功地入了宋籍，只要襄阳不破，他们便可一直如此安定无忧地生活下去。所以，反倒是大都，现在让我最放心不下。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哥他一个人被困在朝堂里而无援助之手。”
“可是公子你早已退出了朝堂，即使是回去了，又有何用？”
“这您就放心好了。”耶律齐自信一笑，“我这次回去，并不会正面插手大哥的事情。只是听说大都尚有一些族人还没来得及迁出。耶律家与他们向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耶律家获罪，那他们也定会像庐州的族人一样，被殃及池鱼，我们不能不管。大哥既然分身乏术，没有这个精力事事亲力亲为地去做，那便由我来吧。把他们迁到大宋来，也可获得一时的无忧。”
“公子！”老者突然间就热泪盈眶了，“我替这些身在大都的契丹族人，感谢你的大恩大德！”说罢，他便又想要匍匐在地，却被耶律齐再一次给及时地拉住了。
“五师父，你不必如此多礼，既然都已经说到这里了，那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就走吧！”
“好……老夫……遵命……”老者终究是服了软。
耶律齐微微一笑，当下便大踏步而出。可当路经小院时，却见黄蓉还站在那里。他想了想，还是缓缓地走了上去，拱手问道：“黄帮主，芙妹……可还睡着？”
黄蓉低沉着眼，轻轻地点了点头。
耶律齐抬眼向里屋望了一眼，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不忍心打扰到她休息，故而对黄蓉礼貌地说：“黄帮主，在下家中突发急事，必须要立即赶回。我本还想和芙妹道个别的，可既然她还睡着，那就不要吵醒她了，劳烦黄帮主替我传个话吧，多谢了。”
黄蓉看了看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是五味陈杂。
这位耶律少侠以德报怨，对她们百般救护，她自是感恩在心的。可是，刚刚他们收到飞哥传书的那一幕她也没有漏看。耶律齐一看便知不是汉人，如今又似乎并非仅仅是个江湖人士这么简单。如若对方真的立场与自己不同，那此时此刻，她便不得不多留几分心了。
“耶律少侠，我敬你为人侠骨仁心，所以临别之际，可否讨你几句真心话说？”
耶律齐受宠若惊地摆摆手道：“黄帮主不用客气，但说无妨。”
黄蓉轻咳了一声，正色道：“我想知道，有朝一日，你可会与我大宋为敌？”
耶律齐一怔，惊讶之后竟是坦然一笑：“黄帮主，你不必多虑。耶律氏本为契丹人，不倾于蒙古，也不谄于大宋，只求安身立命，丰硕富足而已。”
“好！好一个不倾于蒙古，也不谄于大宋！”面对耶律齐这番不卑不亢的回答，黄蓉甚为信服，“希望你永远也不要改变初衷才好。”
改变初衷？耶律齐默默地摇了摇头。
此番心迹，深入骨血，日月可昭，又岂会轻易改变。只是，为了求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他和他的族人都已经殚精竭虑了，不知这样的日子，要熬到何日才是个尽头。
“耶律少侠。”黄蓉紧接着说道，“既然你与我们是友非敌，又对我们多次出手相助，那今后若有帮得上忙的，你也尽可来襄阳找我们，我们定当竭尽全力，助你一臂之力。”
“那在下就先谢过黄帮主了。”耶律齐礼貌地一笑，“现下天色也已不早了，黄帮主，在下就此别过了。”
“好，耶律少侠，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两厢拱手之后，耶律齐最后看了眼那扇紧闭的木门，然后包裹一抖，与那位老者一起翩翩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三章 拜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