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 等待 月上枝头 ...
-
月上枝头的时候，郭芙心想着娘亲睡了这么久，现在差不多也该醒了。况且爹爹已经在房里照顾娘亲整整一天了，也没见着进食，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于是，她披上了斗篷，去厨房端了点粥，轻手轻脚地走向了郭靖和黄蓉的住处。
她抬起手，刚想敲门，却听得里面爹爹和娘亲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了出来。
“靖哥哥，今天多亏了过儿，救了我们母子，否则，可就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了。”
“是啊。”郭靖欣慰地说，“过儿从小命苦，如今看到他这般孝顺懂事，我也是很高兴。”
“唉，是啊。”黄蓉叹息着说，“过儿的模样和性子都像极了他的父亲，所以，他小的时候我并不是很喜欢他，可如今看来，却是我错怪了他。他……是个好孩子。”
“蓉儿。”郭靖有些感怀地和她十指相握，“当年杨兄弟与我是异姓兄弟，可我这个做大哥的，却没有好好管教于他，以至于让他误入歧途，死于非命，这事我一直有所愧疚。如今见过儿也长大了，我真的是很高兴。可高兴之余，我又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郭靖顿了一顿，打量着黄蓉的脸色说：“你说……若是我们将芙儿许配给他，让郭杨两家结了秦晋之好，那杨兄弟和穆姑娘泉下有知，是不是也就可以放心了呢？”
郭芙在门外听得心里一惊，端着盘子的手忍不住轻轻抖动了一下。
郭靖猛地转头：“谁？谁在外面？”
他霍地起身，几个大步走到了门前。“吱嘎”一声打开房门，探出头，四下张望了一番。可外面什么人都没有，唯有地上放着一个托盘，上面还有两碗热气腾腾的粥。
“靖哥哥，是谁啊？”黄蓉疑惑地问。
“哦，是给我们送吃的来的，不知道是谁。”郭靖端着粥，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送吃的？”黄蓉看了眼他手上的碗，思索片刻，然后豁然开朗地笑道说：“我想，应该是芙儿吧。”
“芙儿？”
“恩。她应该是听到我们说的话了。”
“什么？!那她……她这个反应是……？”
黄蓉摇了摇头：“我也不好说。”
黄蓉低着头，想了想，斟酌着说：“靖哥哥，你刚刚说的事情，我自是没有什么意见的。不过，这小儿女的事情也得先听听孩子们的想法。过儿我倒是不担心，可芙儿从小心高气傲的，我就怕……就怕她不愿意嫁给过儿。所以，我想我们还是等英雄大会过了以后，再好好探一下芙儿的心思，然后再做决定，你看好吗？”
“蓉儿说得有理，”郭靖点点头道，“确实是我鲁莽了，那就暂且先这么办吧。不过，蓉儿，你也不要太过操心了，现在，你养好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黄蓉也点点头，笑着说：“靖哥哥，你放心好了，我会好好的。现在啊，你快去看看你女儿给你准备了什么？都饿了一整天了，快去吃点东西吧。”
“诶，好。”郭靖憨厚地笑了笑，起身就去桌边端起了粥。
而此时他们口中的郭芙，却一路漫无目的地狂跑着。她脑子里乱哄哄的，都快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现在，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爹想要把她嫁给杨过？！
虽然杨大哥长得是俊俏了点，武功也不弱，见识多，又风趣幽默，对爹娘也孝顺，但是……但是……但是……郭芙一个刹步，突然有点窘迫地发现，虽然她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可竟然没能想到他一丁半点的不足！
越想，她就越是看到他的好，越想，她就越是控制不住地想起他的声音和他的笑容。郭芙用手敷了敷悄然红透了的脸庞，两条腿不知不觉地，竟又走到了杨过所住的院落处。
她想去问问他，想去探探他的心意，或者说，只是想去跟他说说话。
可她刚抬起脚，迈出一步，一个愤怒的声音就突然浮现在她的脑海里，似乎是在那儿咆哮：你来这里是干什么？！八字都还没一撇呢，你一个姑娘家的在这里急些什么？！要矜持！懂不懂，矜持！
她点点头，心想它说得对，还是算了吧，回去吧。可刚调头要走，又有一个声音徘徊在耳边，鼓励着她说：江湖儿女，又何必在乎这些细枝末节，更何况，你杨大哥对你，也并非无意，你上去探探话，又有何妨？
是啊，她可以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要像往常一般自然就好，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可是……现在天色也已经晚了，好像……貌似……可能……是有那么点不合适……
郭芙进退两难。她一会儿转过来，信心满满地向前大迈两步，一会儿又“不不不不”地退回去，倒走三步。就在那个小小的院落前，她反反复复，犹豫不决地踌躇了半天。就在她重复着第十六次动作的时候，一道人影忽然从她眼前飞快地略过，让她猛地一抬首一驻足，不由地皱紧了眉头。
这身影……怎么这么像是……杨过？
郭芙转了转眼珠，踮着脚尖小跑了几步，跑到了杨过的房门外。现在不过戌时时分，杨过的房间就已经门窗紧闭，生人勿扰的模样了。里面黑灯瞎火的，没有一丝声响。郭芙试探性地敲了敲门，却没有得到半点回应。郭芙用手撑了撑下巴，点头道，看来，刚刚那人确实很有可能是杨过。
可是，他这么晚了，要去哪里？又要去干什么？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郭芙满腹的疑问。
在强烈好奇心的驱使下，她也不顾得之前扭扭捏捏的心思了，当机立断地就跟着那个影子，小心翼翼地追了出去。
她一路跟着追到了庄外的小树林处，却无奈地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到那人的踪迹了。正在她转悠了一圈，快要打算放弃的时候，远处一阵群鸟纷飞，似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她打消了退却的念头，悄悄移动着脚步，一点一点地向那处靠拢过去。
只听得树林深处，一阵窸窣的练武声传来。夜里的银杏已经没了白日金黄的外衣，在秋风瑟瑟下，显得尤其冷清。而在不远处，一年轻男子，正以树枝为器，以树叶为敌，在银杏树下练着武。
他身材挺拔，龙飞凤舞。伴着一“剑”的刺出，一股强而有力的气劲，无声无息，无风无波地，打在了参天的大树上，让树上成熟的银杏果，淅淅沥沥地撒了下来。几粒银杏果眼看着就要落到他的头顶上，却不见他有丝毫的惊慌。他漂亮地反身一仰，手腕一翻转，顺势将手中的树枝横扫而出。那几粒可怜的银杏果被一一击中，飞往四处，“哒哒哒”，无一例外地入木三分，深深地嵌入到了四周的树干之上，再次引来一阵又一阵的银杏微雨。
他舞得肆意，舞得张狂。正练到酣处之时，却意外地听到一阵脚步声悄悄地靠近过来。
他猛地一收树枝，生硬地仰天转了一个身，树枝一刺，竟是硬生生地转换成了另一个招数。
天上闭月的云彩渐渐飘走，白银似的月光倾洒了下来，照亮了他的脸庞。
这个在树下练武的这个年轻人，傲然独立，零乱的长发无风自动。不是杨过，又能是谁？
他白天刚听完黄蓉传授的口诀，晚上就手痒难耐地想出来试试了。可没想到还没过上几招，就有旁人经过。
打狗棒法除了丐帮帮主，素来不外传，若是让他人看了过去，岂不是有嘴都说不清了。所以，在他听到动静的第一时刻起，他便改了路数，以全真剑法的“素月分辉”一式，硬生生地接上了打狗棒法的“棒打双犬”，营造出至始至终，他都在练全真剑法的错觉。
可是他这点小心思，岂能瞒得过郭芙？
从小到大，她可能别的武功都不懂，可娘亲使了千遍万遍的打狗棒法，她又怎么可能会认错？！
虽然杨过现在用的是全真剑法，但他刚刚使的，却是真真切切的打狗棒法无疑！可这就让郭芙更无解了。杨大哥他，又怎么会打狗棒法的？
当今世上，只可能有三人会这打狗棒法。洪七公洪老帮主云游四海，已多年没有其踪迹了，杨哥哥很难是从他老人家手里学会的。而鲁帮主也是刚学的打狗棒法，与杨哥哥又无亲无故，应该也不是他教的。那剩下的，只能就是娘亲了！
郭芙心中暗自思量，可杨哥哥甚至不是丐帮弟子，娘亲又为何要亲自传授他棒法？！难道……？！！！忽然，白天娘亲单独留她下来的情景、还有刚刚在房门外偷听到的谈话，全都串了起来。难道……难道娘亲已经默认了杨过是自己的女婿，所以才私下教他的打狗棒法？
若是郭芙还有一丝平日的冷静判断的话，那她此刻就会知道自己的猜测有多荒谬了。可这几日来，她的心就从未平静过，以至于如今想不到其他理由的时候，竟觉得这个猜测还真有那么几分可能性。
之前，她还以为娘亲可能不喜欢杨过，爹爹的提议可能会通不过。可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多虑了。这么想着的郭芙，不知所觉地就微微扬起了嘴角。
然而，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杨过也收了“剑”，大跨步地向她走来。
“芙妹？怎么是你？”他有一些惊讶。他没想到令他忌惮的人，竟然是郭芙。
郭芙一个回神，不假思索地就脱口而出道：“杨大哥，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来这里练剑？”
杨过捏着身后的“剑”，扯出一个笑容，道：“好些天没练了，有些手痒了。”
“可是……”郭芙思量着该怎么说，“可是刚刚你的剑法好生熟悉，怎么看着这么像……像是打狗棒法。杨大哥，你刚刚练的，是不是打狗棒法？”
“这……”杨过突然就觉得有些心虚，有些不知该从而说起才好。可转念一想，这事儿也并非全是他的过错，藏着掖着，只会令误解越来越深。他深吸了口气，擦了擦实际上并不存在的汗珠，坦然道：“这事说来话长了……我刚刚练的确实是打狗棒法，可我并非是偷学的，不，也不能这么说，其实……”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了。
四周静悄悄的，几乎是叶子落地都能闻声。
郭芙眨巴眨巴着眼睛，一脸心焦诧异地望着杨过。
只见他抬着头，凝着眉。一双狭长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远方，一动不动。刚刚说到一半的话，还卡在他的喉咙里，让他微微张着嘴。他……似乎在听什么细微的声音？又似乎在闻什么轻微的味道。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似乎有什么极大的情绪就要从他的身上爆炸开来。
“姑姑？”他用极其轻微的声音，不确定地呢喃了一声。可也许这声音实在是太弱了，以至于旁人根本无法得知他在说些什么。
“杨大哥？”郭芙有些不安，频频地在他眼前招手，“杨大哥？你怎么了？”
杨过瞬时被唤了回来，他看了看郭芙，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微颤着声音说道：“芙妹……我……我现在要去见一个人，有什么事，等我回来了再说。你快回去吧，不用等我了……”
他的眼睛自始至终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不忍离去。在话还没来得及好好说完的时候，他的人就已经如脱了弦的箭一般，迫不及待地飞奔了出去。以至于在与郭芙擦身而过，撞到她肩膀的时候，都没有一丝的驻足或是回眸。这样的反应，让郭芙觉得过于反常，甚至觉得，这样的杨过，竟有些陌生得不像她所认识的那个他。
一种没由来的威胁感和紧迫感，突然爬上了她的心头。她回过身，对着杨过的背影大喊一声道：
“杨大哥！”
似乎只有通过这样，才能将他留下。也似乎只有让他留下，才能稍稍弥补她内心的恐慌。
只可惜，无论她如何呼唤，都无法让杨过回一个头。
杨过一往无前。修长的身影就这么默默地消失在了寂静的树林中。
他就像那落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一般，在激起阵阵涟漪之后，就再也找不到半点的痕迹了。
郭芙蹲下身，莫名地就觉得心口处一阵揪痛。
他让她早日回去，他说他改日再说。可是，直至黎明，他都没有再出现。甚至是在第二天的一整个白天里，都找不到他的行踪。
他竟真如一团空气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郭芙都快急疯了。她四处找他，等他，可面对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直到月亮再次爬上了枝头，她才再次回到了杨过失踪的那片小树林里，静静地坐下来等着。
不知为何，她就是有一种直觉，她觉得，杨过一定会再回到这里的！可能是今天，可能是明天，也可能……就是现在。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