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未成眠》万有心律

8、第七章 拉开门就闻

　　拉开门就闻到空气里轻微的霉味。“实在是不好意思，没人来的时候窗子一般都是锁住的，教室里比较闷。”真嗣走过去打开窗子，流进来的新鲜空气把霉味稀释了不少。渚薰打量着四周，就其破旧的程度看来，说是一间已被废弃的教室也不为过。这目测只有十多平方米教室正中间摆放着一架三角钢琴，窗边立着几把椅子，上面放着两个小提琴盒，一把大提琴斜靠在椅子旁，角落里还有一把有点落灰的吉他。教室两侧立着高大的书架，上面零星放着一些书。渚薰走上前抽出一本，顿时扬起一些灰尘。
　　“很早之前这里被用作图书馆的藏书室，现在学校扩修了图书馆后，把不少书籍都移了过去，只剩下一些过时版本，或者重复购入的书。社团里的人偶尔也会在上面放一些谱子，但很久没有打理过，上面都开始积灰了。”
　　“……海上钢琴师？”
　　“嗯，已经退社的学长留下来的书。”
　　“真嗣君看过么？”
　　“看过电影，但还没看过书。本以为学长想起来后会来拿书的，可都过这么久了，大概已经忘记这件事了。”
　　“原来如此。那可以借我看一下么？”
　　“当然可以，看完后直接放回来就行了。薰君很喜欢钢琴？”
　　渚薰把书放回书架上，走到钢琴旁：“以前住的地方有一架钢琴，时不时会去弹弹，现在住的地方连放架立式钢琴都会觉得很挤。”他打开钢琴琴盖，“不过我平时弹的曲子比较杂，当时因为觉得好听，也弹过几首电影里面的配乐。”
　　“海上钢琴师？”
　　渚薰点头，手指轻轻抚上键盘：“真是久违的触感，明明只有几个月，但感觉像是很久都没有碰过琴了。”
　　真嗣笑着说：“不是有句话么，好像是‘三天不练手生’来着……”还未说完，声音就被突如其来的钢琴声遮盖了。流畅的琴声像水一样倾泻而出，渚薰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移动，奏出优美的旋律。
　　前奏过后，节拍慢了下来，由激烈变为深情，渚薰看向真嗣：“听得出这是什么曲子么？”
　　“……Playing love？那首为透过舷窗看见的少女即兴弹奏的曲子？”
　　“嗯，那是1900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心动。”几个重音后琴声又趋于舒缓，“能对这种平凡女孩动心的往往会是天才。”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看上去平凡，往往并不等于平凡。相反，拥有各种虚无的头衔，或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人，通常都活在同一种世界，他们追求的金钱、□□，到最后都会汇集在一起，这种看上去不平凡的人其实是最平凡的。因此，一眼就能辨别出不平凡的人，真是可以称得上是天才拥有的能力啊。”
　　渚薰弹完最后一个音符，清脆的钢琴声似乎还萦绕在房间内。真嗣鼓了鼓掌：“弹的真好。”
　　简洁明快的表扬让渚薰得意地翘起嘴角：“真嗣君会哪样乐器呢？大提琴？”
　　“嗯，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只是觉得拉大提琴挺适合你的。”
　　“是么？我只是觉得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拉一会儿琴就能平静下来。”
　　“这应该就是音乐的魅力吧……”
　　“我想也是。”真嗣微微低下头，“感觉像是多了一个不说话的朋友。”
　　“有人倾听就会感觉快乐么？”
　　“对。”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渚薰合上琴盖，从座椅上站起来。“真嗣君，以前有遭遇过什么痛苦么？”他带着些许关切的眼神，看着真嗣。
　　——又来了，这种被看穿的感觉。
　　真嗣避开他的目光：“并没有，家人和同学都待我很好，只是偶尔因为能力不够强会有点失意罢了……啊，我去把我的琴套上。”
　　“等等，我都弹过一首了，真嗣君就不能拉个曲子回报我么？”渚薰伸手拦住他。
　　“刚刚又不是我要求你弹的……”不过拉一首曲子也算不了什么，如果他再坚持一下的话就拉吧，真嗣想。
　　渚薰把手放了下来。嘴里一边嘟嚷着“真小气”，一边又去看架子上的书。看样子没有什么坚持的意思，真嗣有点失望，走过去给大提琴套上琴套。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薰君，需要去看其他的社团么？”
　　“不需要吧。”
　　“……可你只看了一个社团啊……”
　　“入一个社团就够了吧，况且这里的环境很安静，我还挺喜欢的……说来是什么社团来着？”
　　“古典音乐社。”
　　“……为什么不直接叫音乐社？”
　　“要和搞乐队的人分开，据说以前是合在一起的，但是他们太吵了。”
　　渚薰笑道：“哈哈，虽说同样是音乐，不过古典音乐和现代流行音乐实在差太多了，有矛盾很正常。那古典音乐社里有多少人呢？”
　　“十一二个人的样子，平时这里没什么人来，偶尔学校有活动的时候倒是会有些人来练习。有些人入社后一次都没来过，所以我也没认全……不过绫波丽也在社团里，她是小提琴手。”
　　听到这个名字，渚薰不被察觉地皱了皱眉：“是么……”
　　“此外就没有我们班里的人了，算上你是第三个。”
　　渚薰迅速恢复原状：“那我入社需要向提交什么申请么？”
　　“嗯，我们社团的负责人是加持老师，另外学生会那边也要上报名单。”正说着，有人推门而入。
　　“原来真嗣在这里啊！诶，为什么今天新来的转学生也在？”加持良治看着他们两人，身上的烟味还没完全散去。
　　“加持老师又在楼道上抽烟了么……”
　　“啊哈哈，这一路上窗子都开着的，味道散的很快。怎么，转学生想入社？”加持看着渚薰。
　　“不可以么？加持老师。”
　　“谁说不可以，当然可以啊。真嗣拿一份申请表给他填上吧，不过也不着急，学生会那边据说在忙着安排什么外校参观活动，一时半会照顾不上来……咦，这本书有谁动过么？”加持拿起书架上的《海上钢琴师》。
　　“我放的，想着待会儿要借走，就没有放进去。”渚薰说。
　　“1900真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音乐天才啊，相比之下现在很多普通的钢琴家都称不上是天才了。想当年我和美里看的时候她哭得稀里哗啦的……”加持看着封面，陷入了无限的回忆。
　　渚薰小声问真嗣：“他是说和葛城老师一起看电影？”
　　“嗯，据说两人曾经是情侣来着。”
　　“那现在在同一个办公室里工作不会产生矛盾么……”
　　“……会。”真嗣肯定地回答。
　　加持回过神来，又把书放回书架。“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哦，对了，真嗣帮我把吉他拿过来。”
　　真嗣过去拿起吉他：“上面有点灰，需要擦一下么加持老师？”
　　“不用了，我拿了就走。”他又看着渚薰，“你对古典音乐感兴趣？”
　　渚薰点头：“平时听的基本都是古典乐。”
　　“会什么乐器么？”
　　“钢琴。”
　　“不错嘛新来的，现在给我来一段？”
　　“加持老师你不是拿了吉他要走么，给。”真嗣把吉他塞给加持，加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哎差点忘了。那改天再听你演奏吧，天才。”说完拍拍渚薰的肩膀，转身离开教室。
　　渚薰看着加持良治离开，回头才发现真嗣盯着他。
　　“那，就这么定了？”真嗣问他。
　　“嗯。还有别的事么？”
　　真嗣想了想：“好像没了……离放学时间也不远了，今天也没其他人过来，不然就回去吧。”
　　“一起走？”
　　“哈？”
　　“嗯，我们一起回去吧，不是顺路么。”
　　“但是我要先去一趟赤木老师那里……”
　　“没关系，我陪你去。”
　　“然后还要等东治他们……”
　　“不是说都不让他们等了么，你还去等他们，既然相互之间没有约定，那爽约也是不存在的哦。”渚薰伸了个懒腰。
　　“那……好吧。”真嗣被说服了，于是提起放在椅子上的书包。
　　渚薰拿起书，和真嗣一起走出教室。

　　长长的走廊上安静的只有两人细微的脚步声。他们并排走着，下午的日光落在铺着白色瓷砖的地面上，把两人身后的灰色影子拉长。渚薰翻动着手里的书，在走动的情况下，只能粗略瞄几眼。
　　大概有点受不了突如其来的沉默气氛，真嗣说道：“没想到薰君会喜欢这部电影呢。”
　　“嗯？或许吧，虽然只看过一遍，不过印象蛮深刻的。”
　　“……诶，只看过一遍……那是专门去听过原声集么？”
　　“没有，如果你指的是那首曲子的话，听过一遍就记住了。”
　　真嗣眨了眨眼：“不是真的吧……”
　　“总之，信不信由你。不过按照别人的话来说，我没准真是个天才也说不定。”
　　“哪有自己夸自己是天才的……”
　　“喂，真嗣君。”渚薰转过脸来，“你说我这种天才，会喜欢上怎样不平凡的人呢？”逆光下的少年虽然显得柔和，但却让真嗣没由来地觉得刺眼。他有点愣神，不知道是因为在思考这个问题，还是单纯想看着这幅景色。
　　渚薰看着呆滞的真嗣，伸出手在他面前摇了摇：“算了，我只不过随口问问，想必真嗣君也回答不上来吧。”他继续走着，
　　“啊……”真嗣无意识地开口，好像才想起来该怎么说话。
　　他看着渚薰的背影，突然产生一种错觉：明明是真实存在的，就在自己身边，伸手就能触碰到的人，为何感觉会如此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