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未成眠》万有心律

7、第六章 秋日正午的

　　秋日正午的阳光没想象中灼热，但也有足够刺眼，三两朵云正在淡蓝色幕布上上演着无人观赏的默剧。绫波丽站在天台的护栏边，默默看着远处鳞次栉比的楼房。她似乎对来自陌生人的邀约并不感到意外，按照往常的步调吃完午饭后慢慢走到楼顶，可推开门后四处张望了一下，并未看到其他人。
　　——既然约好了，还是等等看吧。
　　与此同时，渚薰正在走廊上，与身边的女生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薰君的生日是多少号呢？”
　　“嗯……9月13日。”
　　“讨厌，那岂不是才过不久！再给你送生日礼物还要等将近一年……”嗲嗲的女声有点刺耳，可渚薰还是认真地回答了她。
　　“一年的时间不会很长，总之，我会期待的。”这话成功让厚脸皮前来搭讪的女生脸红了。趁对方正绞尽脑汁想着接下来的话题时，渚薰说：“抱歉，我突然想起来今天中午有急事，你先回教室吧。”
　　“哦，好……诶等等薰君，邮箱地址……”无视女生的话，渚薰快步走上楼梯，上了一层后，见对方没有跟上来的意思，又放慢了下来。
　　“吵吵闹闹的女高中生真是有点难缠……”他小声抱怨着，“不过总比沉默的女高中生容易对付多了。”
　　他走到顶层后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护栏边的绫波丽。渚薰走过去，刻意放轻脚步，绫波丽没有回过头的意思，他在她旁边站定。
　　“铁丝网外的世界，很漂亮不是么？”
　　“……”绫波丽沉默不语，半晌后问：“你是谁？”
　　“嗯？问的好奇怪，我不是已经在纸条上写过我的名字了么？”渚薰哑然失笑。
　　绫波丽向前一步，把手轻轻扣在铁丝网上：“……我指的不是这个。”
　　渚薰想了想：“那么你只需要记住，我是你们的对手这件事，其他的并不重要。”
　　“把我叫过来，就为了告诉我这件事？”
　　“当然不是，我只是回答你的问题而已。现在轮到我发问了。”渚薰顿了顿，“碇源渡他们，究竟在研究什么？”
　　一改之前温柔的音调，刻意放低的声音中隐约透着寒气。他盯着面无表情的绫波丽，仿佛要从那张冰山似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似的。
　　“无可奉告。”她简短地回答。
　　并未对对方的回答表现出明显的失望，渚薰接着说到：“是改造人类身体的研究吧。不老不死、能力超凡，甚至超越神灵的人类……他有和监狱签订买卖合同，用死囚来做实验吧？”
　　“无可奉告。”
　　“也有参与黑市的人口贩卖么？曾有人目击过大型集装车出入研究所附近。”渚薰继续观察着绫波丽。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只是碇所长名义上的养女，研究所的事情，他从未向我提起过。”
　　“从未提起过么……那可以告诉我你昨天为什么会去找碇真嗣么？莫不是养女想找亲生儿子交流感情？”
　　绫波丽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渚薰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在他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事？还是说……”他心里突然有一个大胆到可怕的假设：
　　“作为亲生儿子的他，也是碇源渡的试验品之一？”
　　绫波丽瞪着他，鲜红的瞳色里微微流露出了些许不安和愤怒。大概这是她所能拥有的最鲜活的表情了，他想。
　　“我不知道，我只是替碇所长送东西过去而已。”
　　“送的什么？”
　　“不知道。我可以回去了么。”没有打算等到对方同意的意思，绫波丽转身向门走去。
　　——看样子对方是不打算松口了，今天的问话就到这里吧。这么想着，渚薰向她的背影，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知道你为什么，长得那么像碇唯么？”
　　他满意地看着绫波丽整个人都被这个问题定格，但她没有想想象中那样转过头，这样一来就无法看见她的表情了。
　　“……不知道。”沉默了一会儿后，扔下这句话，绫波丽离开了天台。
　　渚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过了一会儿，自嘲般笑了起来。
　　“也是，千斤重的铁盒子怎么能徒手撬开呢，我太低估她对碇源渡的忠心了。”话音未落，手机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对面先是传来一阵电流的嗞嗞声，随即响起了一个沙哑的男音。
　　“见到了么？”
　　“嗯，见到了，还说了会儿话。”
　　“她说什么？”
　　“她什么也没说，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好好盯紧她，她没准是碇源渡一系列实验的关键人物。”
　　渚薰敷衍地应着声，对方又说让他小心行事，交代了一些任务后单方面挂断电话。渚薰听着手机另一端的嘟嘟声，若有所思。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关键人物，可能另有其人。”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走下天台。对流产生的风袭上来，轻微的凉意覆上脸庞，一如绫波身上笼罩的淡淡凉意。
　　就不会用笑容来掩饰一下么，像我自己一样。

　　下午连着两节英语课让本就不擅长外语的学生们叫苦不迭，所以在下课铃声想起的那一刹那，不少人都感到如释重负。回家党忙着收拾书包，相互邀约结伴而行，相比而言社团党则显得不紧不慢，比如还在慢吞吞誊笔记的真嗣等人。效力于学生会的明日香则早已收拾完毕，等着同为学生会成员的洞木光一起去办公室。
　　洞木光对明日香说了些什么，只见她一脸不耐烦的样子，撅起嘴思考了一下后，指着真嗣说了几句。随后洞木光笑着向真嗣走来：“有点事想拜托碇同学……你待会儿能带新来的渚同学参观一下学校社团么？”
　　“诶，我？”
　　洞木光点点头：“按理说来这件事应该是由我负责的，但近些日子学生会那边事务比较多……所以，只好拜托啦！”说完做了个“双手合十”的手势。盛情难却的真嗣只好答应下来。
　　——趁这个机会，也可以好好聊聊。
　　但应该从哪些社团参观比较好？正想问的时候，洞木光已经离开了。
　　“啊……走的也太快了……”
　　“把事推到别人身上，溜得不快才怪。”东治走过来拍拍真嗣的肩，“你就是这么好说话，蛮横的大小姐才会一直把你当跑腿的来用。不过趁此机会也好好和新来的沟通感情吧，顺便警告他不要乱散发荷尔蒙去勾引漂亮学姐。”
　　听到这话，相田剑介放下手里的小说：“根据我对学姐们的分析，就算没有那位新来的，她们也不会看上你的。”
　　周围听见的同学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感觉面子快挂不住的东治赶忙转移话题：“……四眼仔你怎么还不去拍你的什么破片子，老是在教室里耗时间干嘛？”
　　“我们社团的人一向都是迟到分子，不着急。”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剑介还是把小说塞进书包里，还从抽屉里抽出一本摄影集塞了进去。“诶，说来待会儿社团活动完了我们要不要一起回去？”
　　东治不假思索点点头：“肯定的啊，结束了以后门口见，谁先回去谁是……”
　　“真幼稚……”还没等东治想好喻体，剑介就开始吐槽。
　　“那个，你们先回去吧。我待会儿想去一趟医务室……”
　　“还是会有不舒服的地方么？”剑介一脸关心。
　　真嗣摇摇头：“没什么明显的症状了，不过还是有点头晕……我想再去问问赤木老师……”
　　“毕竟还是身体要紧啊，你就去吧！”东治爽快地说，“那我们待会儿就不等你了……顺便，笔记我借走啦！”
　　“喂……唉，好吧。”真嗣无奈地笑了笑，抬头正好看见渚薰刚要迈出教室后门。
　　“啊，薰君，等一下！”真嗣追上去，留下剑介和东治两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我没听错的话……他刚刚叫他什么来着？”
　　“……他们什么时候关系好到这种程度的……”剑介回忆了一下今天真嗣的所有行程，几乎没有和渚薰接触过的迹象。他动起了为数不多的推理细胞，直到东治催他走的时候也没想出任何结果。

　　“那我们先走啦！”剑介和东治向真嗣挥挥手，真嗣道了声再见，渚薰也礼貌性地挥挥手。
　　“你们几个感情真好。”他看着两人相互打闹的背影，对真嗣说着。
　　真嗣“嗯”了一声，然后似乎觉得这样有点敷衍，又补充说：“他们是我来东京后交的第一批朋友。”
　　“来东京……你什么时候来的？”
　　“也就开学前一周，之前在老家的时候就通过网络和剑介认识了，东治是来这里以后认识的。”真嗣一边说一边埋头收拾书包，渚薰看着他，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薰君，你不用整理书包么？”
　　“哦，不用了，我不打算带书回去，作业也在学校里做完了。”
　　“不需要带回去复习么？”
　　“不需要。”
　　“薰君的头脑真的很好呢，一来就是第一名。”
　　“真嗣君也很优秀不是么？”
　　“啊哈哈，我只是勤能补拙罢了。对了，薰君有了解过我们学校的社团么？”真嗣提好书包，两人一同走出教室，向还在教室里打扫卫生的几个同学挥手道别。出来后，渚薰托着下巴想了想。
　　“没有了解呢……真嗣君有什么推荐的么？”
　　“薰君……对运动感兴趣么？”
　　“还行，谈不上特别感兴趣。”
　　“那读书呢？或者摄影？”
　　“一般吧。对了，你加入了什么社团？”
　　“咦，你说我么？”真嗣指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