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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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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波同学……需要喝茶么?”真嗣打开橱柜,翻出一个茶杯后,又打开一个抽屉,拿出装茶叶的罐子,掂了一下重量。
“……谢谢。”客厅传来绫波丽轻轻的声音。
真嗣把为数不多的几片茶叶一股脑倒进壶里。
绫波丽在客厅的小沙发里坐了下来,张望着四周。和她住的地方相比,真嗣这间1LDK的小公寓里充满人的味道。不是学校里或是大街上人来人往产生的喧闹,而是一种静静的,闲适的,通过空气隐隐约约传来温暖的感觉。
“给。”真嗣把茶杯放在面前的小茶几上。
“啊,谢谢。”绫波丽回过神,绿茶的香气扑鼻而来,“好香啊……”
真嗣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罐子里茶叶剩的不多就都泡了,大概有点浓……绫波同学不会介意吧?”
绫波丽摇头,说:“不会,茶的浓淡在我尝来没什么区别。”
找不到话接下去,真嗣只好装着环顾了一下自己的小客厅,眼角扫过略显凌乱的桌面:“说来……这里看起来有点乱,我还是去收拾一下好了……”他弯下腰,把茶几上的几本杂志拿起来,放到旁边的置物架上。又转身去拿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毯子。
“不用了,我只是来说几句话就走。”绫波丽成功让手忙脚乱的真嗣停下动作。
她像是在考虑着什么,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真嗣:“刚刚放学后在学校门口……你看见了吧。”
原来知道啊,真嗣的表情稍微有点尴尬,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碇所长……你的爸爸,叫我把这个交给你。”说完打开书包,取出一个黑色的包裹。包裹外面严严实实地用透明胶带裹了一层,在光线下会像普通的塑料文件夹一样反光。
难怪当时会看错,真嗣心里嘀咕着。他接过包裹,比想象中沉。轻轻按了一下包装,感觉像是塑料泡沫的质感,看来里面应该是一个泡沫盒。
“爸爸交给我的……”真嗣想不出来他会交给自己什么东西,“对了,冒昧问一下,绫波同学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么?”
绫波丽摇了摇头,但随后又轻轻点点头,像是略有所思后,说:“碇所长让我转达你,把包装拆开,把里面的东西放到冰箱的冷冻室里。”
“……里面究竟装的什么?”真嗣越来越疑惑。
“……”绫波丽张了张口,欲言又止。真嗣抓着盒子晃了晃,里面传来了稀里哗啦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冰块?
“碇所长告诉我说是……血袋。”
“什么?”
“里面装的是血袋……碇所长说,如果身体实在是不舒服,可以试着喝下去。”如果说之前沉默的绫波丽还留有一丝犹豫,那现在说着这番话的她已经摆出了无情的架势。表情没有丝毫波动,看上去就像是在说里面装着衣服之类稀松平常的物品一样。
怎么会是这种东西,这也太滑稽了吧。真嗣干笑了几声:“……啊哈哈,绫波同学开玩笑的吧……”
“碇所长是这么说的。”虽说是辩解,但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真嗣皱起了眉头。他不自觉地捏住盒子,用力到指关节都开始发白的程度,指甲嵌进泡沫板里。绫波丽坐在逆光里,真嗣突然发觉他看不清她的表情。此时他真希望绫波丽下一秒能露出微笑,并说:“这是骗你的。”
可惜她却开口说道:“不信的话,你可以打开看看。”
“够了!”真嗣用力把包裹砸在茶几上。“一直都是碇所长碇所长碇所长……不管你也好爸爸也好,总之都对于我没有一点责任感吧!对我不闻不问……还交给我这种东西……这乱七八糟的是什么事?再说了,如果明明在谈论我的问题却把我置之度外,还想让我相信你们的话么?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吧!”
绫波丽站起来,朝真嗣走近一步,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相信碇所长。这个世界上,我只相信碇所长。”
真嗣第一次那么近距离地看着绫波丽,注意点全放在她红色的双眸上。和车站里碰上的少年一样的瞳色,但却少了些许戏谑,多了份认真。但更清晰的是回响在耳边的嗓音,无比熟悉,好像很久以前在哪里听过似的,启封了真嗣久远的记忆。
“你究竟……”
“我的生命,是碇所长给的。没有他,我什么都做不了。”绫波丽继续说道,“虽然你是他的儿子,不过信不信他的话是你的自由。因为我相信碇所长的行为是正确的,所以我把他的话都向你转达了。”绫波丽看了眼放在茶几上的包裹,“拆开之后请把血袋放入冰箱冷冻室,再觉得身体不舒服,趁神智尚且清醒的时候拆开袋子把血喝下去,会对症状有所缓解。”
说完她向玄关处走去,无视还没回过神来的真嗣。换好鞋后打开大门,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对他说:“碇所长还让我给你说,如果你认为这是开玩笑的话,就说,这并不是开玩笑……我走了,谢谢款待。”她转身走出去后,带上了门。
听到门传来合上的声音后,真嗣跌坐在沙发里,叹了口气,随后用手捂住脸,遮住刺眼的夕阳。
“刚刚她的声音……好像……”
“在这个世界上,我只相信……”
那是当年妈妈在自己耳边,没说完的话。
草草吃完晚饭后,真嗣坐到书桌前,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和随堂练习的试卷。高一的课业不算多,外加才考完试,包括老师和学生在内都还处在一个放松的状态,练习卷本来是上课时间完成后当堂交上去,不过昏睡了一下午的真嗣本着一颗内疚的心,硬是把这份没多大必要做的作业带了回来。
今天难受的事够多了,姑且把写作业当成消遣吧。他打开笔记本,却意外发现上面不是自己的字迹。笔记本是学校统一发的,规格大小都一样,而这本子的主人写字的力度有点重,在纸背后摸得到一笔一划的凸出,笔划之间完全断开,看起来很可爱,排列也很整齐,是与流畅的书法所不同的另一种赏心悦目。
真嗣认得这字迹,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这笔记本会出现在他的桌子上。他痛苦地扶住额头——对方可是个麻烦的人物啊,简直是铺天盖地的负能量来袭,都入夜了还是令人不安生。
明天干脆去买根油性笔把名字写在本子封面上吧,事不宜迟。
他把这本撂在一边,翻开另外两本,还好比较重要的数学笔记和英语笔记都没拿错。真嗣翻到数学笔记里记有近期所学公式总结的那页,开始做起练习卷来。入夜后整栋公寓都变得很静谧,偶尔会从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街坊四邻没有发出什么特别的吵闹声。因房东太太会过敏的原因公寓里原则上禁止饲养宠物,如此一来住在楼里的一些动物爱好者只好选择蛇、鼠、蜘蛛之类的娇小型宠物来饲养,哪怕是放出笼子,它们的活动范围也仅限于房间内,被发现的几率也小了很多。
在这种利于集中精力的环境下,练习卷很快就做完了。写上最后一道题的答案后,真嗣放下笔,伸了个懒腰。外面天色早已全黑,他站起来拉窗帘,这时手机响起来,他看了眼屏幕,没有立刻接电话,走过去把窗帘拉好后铃声仍然在响,他才无奈拿起手机。
按下通话键后,另一边立即传来暴怒的女声:“你是笨蛋么!不知道铃声响起以后要第一时间接电话么!”
真嗣无力地垂下头,反正明日香看不到。“刚刚有点事……”
“好了话不多说我笔记本在你那里吧,本来想让你现在给我送过来的,不过已经八点了,我就大发慈悲放你一马吧,明天记得带上。”
“……哦,说来你笔记本怎么会出现在我桌子上?”
“我之前借给小光了,刚刚打电话问她,她说抄完以后被铃原东治那个混账拿了过去,她给混账打过电话,混账他说好像当时放学走的很匆忙,可能把本子直接甩你桌子上了。哼哼,他没抄到本小姐的满分笔记,估计现在在难过地哭鼻子吧。”光是听就能脑补出明日香一脸骄傲的神情。
东治才不会哭鼻子吧,他只会大清早在门口堵着然后把我的笔记抢过去抄。尽管心里这么吐槽,可在大小姐的耳朵跟前还是要敷衍地“嗯”两声,这样才能避免接下来无休止的怒吼,耳鸣好几个小时的事可不敢再领教第二遍。
“呐,我说,”明日香清了清嗓子,“你人……没问题吧?”
真嗣心里咯噔一下:“下午在医务室里睡了一会儿,现在还行……多谢关心了。”
“哈?我才没有要关心你的意思,只是当时在教室里你站起来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下去,怪吓人的……还以为得什么绝症了呢,平时就没精打采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儿……”
“哪有啊……”
“算了不说了,反正你也没事儿……就这样,明天记得把笔记本带过来,早点睡吧晚安。”明日香说完后就挂了电话,真嗣还保持拿手机的姿势,听到“嘟嘟”的忙音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啊……什么嘛……”真嗣喃喃说道,心里还是流过一股暖意。
把手机放回桌面上,作业装进书包,一切整理妥当后真嗣走出卧室,眼睛又不小心瞟到茶几上的黑色包裹。
还是打开吧。
他从置物架上的工具箱里找出裁纸刀,坐到沙发上,用刀子划开包裹后,褪下包装袋,取出里面的泡沫盒。又沿着侧面相合处的缝隙划开,打开盒子的那一瞬间,一股寒气袭来。盒子边缘有不少冰块都已经化成水了,但血袋周围的冰块还没有多少消融的迹象,真嗣拿起血袋,感受着附着在血液上的冰冷。半晌过后站起身,向厨房走去。
还是放进去吧。
打开厨房刺眼的吊灯,走到冰箱面前,拉开冷藏室的门。真嗣低头看了看血袋,又捏了捏,里面的血浆像是有生命似的动了一下。袋子的正面一片空白,他翻到背面,猛然发现在背面的正中有一小块透明的夹层,里面卡着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面写着:AYANAMI RE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