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未成眠》万有心律

3、第二章 Chapt

　　Chapter2.
　　“列车即将进站——请乘客们站在安全线以内——”温柔的女声和着电流的滋滋声回荡在车站里。真嗣四下张望着，想看看周围还有没有像他一样晚归的学生。此时车站里的人流比较稀少，离学生放学的高峰期已经过去好几十分钟，再过几十分钟则是社会人士固定下班的钟点。两小时，所谓大人的残酷社会与学生的象牙塔之间的差距。
　　因为有差距，所以属于大人的成熟，责任，义务等标签不会从懒洋洋靠在站台围栏打电话的栗色卷发的女生口中说出，也不会出现在圆寸头男生手机的短信里。对现在的真嗣来说，也像是更遥远的词汇。
　　那爸爸做到这一点了么？从小把自己送到远房亲戚那里抚养，之后这么多年一直不闻不问，如果不是每个月都有固定的生活费打到叔叔阿姨的账上，自己都会差点忘记是别人家的孩子。来东京后也只通过一次电话，还是真嗣主动打过去的，响了五六次后对方终于接了电话。
　　“有什么事？”生疏的语气似乎在提醒着真嗣他们之间的距离。
　　“……是、是我，我到东京了，爸爸。”
　　“是么，到了就好。”说完后迅速挂了电话，真嗣听着嘟嘟的忙音好一会儿没回过神，原先想好的句子全部打碎牙齿混着血浆咽进肚子里。
　　说不失望是骗人的。
　　真嗣叹了口气，挺直的肩膀无力地垂了下来。此时电车进站了，他朝车门走去。不料才迈出一步，就从腹部传来被灼烧般的疼痛感。
　　真嗣几乎是处于本能地弯下腰，右手支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常人眼中傍晚柔和的阳光在他眼里似乎亮了无数倍，针扎一般刺着眼睛。大脑是清醒的，但身体却失去了平衡，控制不住往前倾。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下来，感觉糟糕透了。
　　“你没事吧。”突然有人扶住他的肩膀，力道正好稳稳扶住他往下倒的身子。
　　察觉到外人的入侵，疼痛一下子缩了回去。真嗣慢慢站起身，吸了口气后说：“没，没事了，刚刚只是一不小心没站稳而已……”抬起头来，目光对上一对深红色的眸子。心跳不小心漏了半拍，大概是痛过的后遗症。
　　“没事就好。”对方把手缩了回去，察觉到真嗣的目光，又微微侧头冲他笑了笑，“车快出发了，不走么？”
　　“啊，好……”真嗣话音未落，对方就不由分说地拉着他的手腕向前走，手劲比之前还大了不少，带着不允许挣脱的意味。一头雾水的真嗣就这样一步一拽地进了电车，后脚刚进去车门就立刻合拢。
　　对方松开手，笑着对真嗣说：“还好赶上了。”
　　“啊……对啊，幸好……”真嗣下意识揉了揉稍微有点发红的手腕。
　　“对不起，没弄痛你吧？”对方瞧着真嗣的眼神有点戏谑。
　　“没，这点程度没事的。”
　　“我看得到，手腕都发红了哦……抱歉，刚刚不小心用力过度，给我看看可以么？”对方向真嗣伸出手。
　　真嗣立马把手缩在身后：“不用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况……你刚刚的道歉，不是很真诚的样子……”
　　“噗，”对方听到这话笑了起来，“碇真嗣，你比我想象中还有意思。”
　　“咦，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真嗣一下子睁大眼睛。
　　“下午去医务室的时候，看到你在床上躺着。”少年瞄了眼一脸惊异的真嗣，继续说到：“你的病历单当时就在赤木老师的办公桌上放着，无意间记下来的，不算过分吧。”
　　“这样啊。”真嗣点了点头，不过病历也算是比较私人的东西，赤木老师太不小心了。
　　“我也不算外人，再说是人都会有大意的时候嘛。”
　　“……嗯？”
　　“刚刚对赤木老师有点不满吧，情绪都写在脸上了哦。”
　　“诶，有么？”真嗣急忙伸出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感到血液一阵上涌，自己的脸肯定红了。
　　微凉的手指刚好可以用来降温。
　　看到他这幅样子，少年又笑了：“骗你的啦，哪有人那么轻易可以读懂别人想法的？”
　　他指了指空着的座位：“我们不去坐着说话么？”
　　“哦，好……”真嗣觉得自从碰见对方后就一直被牵着鼻子走，现在也不例外，连自己该干什么都忘了。
　　虽然时至傍晚，可电车的座位还是被阳光烤的发烫。真嗣用眼角的余光偷瞄着对方，西下的夕阳正好照在对着他的半边脸上，柔和而温煦，并不会觉得晃眼，还因为太好看了所以挪不开视线。
　　“太阳好晒……”对方则一副受不了的样子眯起了眼睛。“啊，忘了做自我介绍了，我叫渚薰。渚就是水边的意思，薰就是……”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下来，视线浮在半空，像是在脑中搜寻着词汇。
　　“渚……”
　　“可以的话直接叫我薰，我不介意的。”少年马上接过话头。
　　“薰……君……”
　　渚薰满意地点点头：“说来真嗣同学在哪个班呢？”
　　“2年A班，就是……那个明日香在的班里面。”
　　“哦？那个明日香啊……”
　　真嗣重重地点点头：“对啊就是那个明日香。高中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的学生会副会长，还兼任□□部长，归国的日德混血美少女……就是人太强势了点……”真嗣不由得回忆起连续一周大清早的明日香震山怒吼，强烈发觉心脏实在太累了需要长期休假。
　　“原来她有那么多的头衔啊，听起来好有趣的样子。”
　　“咦，你不认识她么？”
　　“呃……没见过呢。”
　　“没见过也好……我还以为经过上次午休期间的广播事故全校人都知道她了。”真嗣撇了撇嘴，像是想起什么好玩的事，又笑了起来。
　　渚薰也笑了：“之前午休期间我都不在学校，大概错过了吧。”
　　“这样啊……说来她头脑也不错，这次摸底考试应该会是年级第一吧。”真嗣若有所思：如果撇开性格问题不谈，明日香真可以算得上是个校园偶像级别的女生。
　　“话说这次摸底考的成绩已经出来了么？”渚薰迅速转了话题。
　　“快了吧，上周考的试，这周五之前成绩和排名应该能出来。”
　　“哦——”渚薰拉长了声音，“真嗣觉得自己考的怎样？”
　　“咦，我么？”真嗣用手指了指自己，渚薰也用手指着他，点点头。
　　“一般啦……还算发挥正常吧……”真嗣弱弱地说。
　　“不够诚实哦，因为真嗣看上去像是成绩会很好的样子。”
　　这是从哪个长辈那里过继来的逻辑啊？真嗣在心里默默吐槽。“如果作文不写偏题的话，应该会进年级前二十……”
　　“好厉害，高一新生那么多，你成绩很好嘛。”渚薰笑了，“我的话就说不准了，之前都不知道考试是什么。”
　　“嗯？”
　　“嗯，之前都没做过这种上面写满各种题的纸……是叫试卷么？”
　　真嗣瞪着一脸天真的渚薰，像是瞪着一个天外来客。
　　不对这肯定是外太空来的友人吧，只是披上一层人皮而已。真嗣心里再次忍不住吐槽。
　　“……那你是怎么通过入学考试的？”
　　“考试后，就进来了啊。”
　　“那不是之前考过试么……”
　　“没有哦。”渚薰直接盯着真嗣的眼睛说着，很难让人认为他在说假话。真嗣困惑了，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真嗣有点生气，对觉得这感觉还不赖的自己。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渚薰先开口了：“不知不觉聊了这么久呢……话说真嗣要坐到哪个站？”说完便抬起头看向车厢上方的行车路线图。
　　被牵着鼻子的真嗣也看了过去，发现自己下一站就得下车了。
　　“下一站就下车。”
　　“噢，那我比你多一站。”
　　真嗣看着图上下下站的那个小黑点，离下一站的距离，也不是很远。
　　“能在今天认识真嗣君，真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啊。”渚薰伸了个懒腰，用轻快地声音说到。
　　“我也是。能认识薰君，很开心。”
　　“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多多指教。”真嗣握住渚薰伸出来的手，对方的手心干燥而温暖，仿佛有磁力般吸附住自己的手指。
　　有点不想放手，但也找不到继续握下去的理由。
　　最后是真嗣主动松开了，他朝渚薰笑了笑：“快到站了，那么……薰君，明天见。”
　　“嗯，明天一定会见面的。”渚薰点点头。
　　到站的提示音响起。“那我先走了。”真嗣站起身，拎起书包走了出去。出了车门后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渚薰也在看着他。他朝他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还说了句什么，但车门已经关上了，真嗣只能听见站台广播里的报站声。
　　明天会知道的。真嗣突然开始期待起明天来。
　　空气开始转凉，乌鸦三五成群地掠过低空。真嗣走出车站后顺着一条羊肠小径拐到了自己的住处。一栋看上去才修不久的公寓，里面的居民大部分是附近大学的学生，或者教师之类，也正因为离学校近，附近的治安管理很严，晚上鲜少有小混混出没。真嗣走到楼下，正巧碰上了房东老太太下楼来。
　　“啊，小真回来啦。”老太太亲切地说，“刚刚有个女孩子来找你呢，已经上楼了哦。”
　　“女孩子？”
　　“对啊，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还穿着你们学校的校服呢。”
　　“啊？我不记得……”不记得有把我的住址给过班里的同学。
　　“太失礼了小真！怎么能不记得约好的事呢？还这么磨磨蹭蹭地回来，让人家女孩子等着像话么！我看她一直站在门口，就招呼她去我屋里坐一会儿，虽然性格有点内向话不多，不过真是个举止得体又乖巧的女孩呀……不会是女朋友吧？”
　　“……不、不会，只是同学而已……麻烦您照顾她了，我这就上去！”真嗣立马三五并步跑上楼，留下一脸诧异的房东太太。
　　“第一次见到这么着急的小真呢，看样子对方就是女朋友了吧。小真也真是害羞，跑那么快，也不怕摔着。”老太太笑着摇了摇头。
　　真嗣气喘吁吁跑上楼后，果不其然看到绫波丽站在门前。